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就是五年。
这天,小周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曾经那个带着学生气的年轻人,如今轮廓分明,颧骨凸起,皮肤被北京的太阳晒得黝黑,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干练。
三十岁的男人,像被打磨过的玉石,褪去了青涩,多了些沉稳的帅气,只是那眼神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时,老舅早已将欠梅梅的最后两万还请了。
五金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老舅索性外聘了一个姓王的经理。
王经理精明能干,试用期三个月就把店里的营业额提高了两成。老舅一高兴,直接把店里一半的股份分给了他,自己留了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归小胖。
小胖自从谈了女朋友,整个人都变了——以前那个毛手毛脚、爱耍小聪明的小伙子,现在变得踏实了不少,做事也越来越靠谱。
老舅看着他,忍不住感叹:“有了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我再来上半年班,就退休了,以后店里的事,就靠你们了。”
小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结婚的时候还要请您当证婚人呢。”
老舅退休后,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打打太极,下午在家追追电视剧,然后去幼儿园接轩轩和葡萄。
轩轩和葡萄差一岁,两个孩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模样也有七分像——都是大眼睛,五官标致的宝宝。
有一天,老舅像往常一样去幼儿园接孩子。等了一会儿,葡萄和轩轩手牵着手跑了出来,老舅一手一个,牵着他们往家走。
“老爷子,您好福气啊!”旁边一个接孙女的老太太羡慕地说,“一男一女双胞胎,俩孙子凑个好字,真是让人羡慕啊!”
老舅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想解释,却被轩轩抢了先:“奶奶,您猜错了!他不是我爷爷,是我爸!”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老舅,眼睛瞪得老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祖孙俩呢,真是老眼昏花啊!”
老舅苦笑着摇摇头,牵着孩子们匆匆走了。心里却想:我有那么老吗?是不是该染头发了?不过,这俩小家伙,确实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福宝。
小周的母亲得知老舅把八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后,对老舅也升起了几分敬意。以前,她觉得老舅不过是个老实人,没什么本事,现在才知道,他还是个言而有信、值得托付的人。
每次小周和母亲通电话,老太太都会语重心长地叮嘱:“儿啊,你岳父这个人实在,言而有信,你可要好好待梅梅,珍惜现在的日子,珍惜老婆孩子。”
不愧是妇联干部,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小周每次都点头称是,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似的,很不舒服——他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
几年前,他和林经理的暧昧不清,差点毁了自己的婚姻。虽然最后他及时醒悟,和林经理断绝了联系,也得到了梅梅的原谅,但这件事,却像一根刺,扎在梅梅心里,也扎在母亲的心里。
他觉得母亲反复提醒自己,就是信不过自己,就是在敲打自己。可他又不能反驳,谁让自己不争气来的。
时间到了2003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像洪水猛兽一样席卷了大半个中国。
北京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长安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每个人都戴上了口罩,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焦虑,脚步快得像被追赶。
曾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司机一个人孤零零地握着方向盘。
饭馆关了,商店闭了,连地铁都空了。只有药店门口排着队,人们盯着货架上的消毒液,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恐惧和不安,让人喘不过气来。
单位放了长假,小周和梅梅带着葡萄和轩轩,去了颐和园。
平日里摩肩接踵的长廊,现在空无一人。
昆明湖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十七孔桥在阳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这种异乎寻常的空旷,让梅梅惊讶不已——原来热闹散去后,颐和园竟美得如此宁静大气。
为了出行方便,也为了能在疫情期间少接触人群,小周和梅梅咬咬牙,把梅梅的彩礼钱和两人攒了几年的积蓄凑在一起,买了一辆宝蓝色的波罗轿车。
那辆车小小的,圆圆的大车灯像两只无辜的大眼睛,在灰蒙蒙的城市里格外扎眼。
每次出门,小周都要把方向盘、车门把手仔仔细细消毒一遍,开车时窗户留一条缝,生怕外面的空气带着病毒钻进来。
“梅梅,上车!”小周拉开副驾驶的门,梅梅牵着葡萄的手,快步走过来,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小周发动汽车,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梅梅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疫情像一阵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月后,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日子重新掉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
自打买了车,小周的腰杆子挺得更笔直了。在外人眼里,他是地道的北京人了——团结户变成了一室一厅,母亲来去自如,有房有车,他感觉自己的根已经深深地扎在了北京,再也不是人们眼里的北漂了。
实际上,这几年,小周夹着尾巴做人,工作上任劳任怨,脏活累活抢着干,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一致好评。他也因此升为部门副经理,手下管着六七个员工,成了别人口中的“周经理”。
身边的奉承多了,小周渐渐有点飘了。他开始注重自己的形象,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他还学会了喷香水,那是一种淡淡的木质香,闻起来很有男人味。
公司里新进了一批大学生,其中一个叫刘苗苗的女孩,经理分给小周带,两人成了师徒关系。
刘苗苗长得漂亮,皮肤白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会说话一样。她嘴又甜,一口一个“周经理”叫得小周心花怒放。
“我只是刚提拔的副经理,你这么叫不大好,还是叫我小周吧!”小周故作谦虚地说。
“那我叫你周哥吧!以后还请多关照。”刘苗苗歪着头,笑着说。
从那以后,“周哥”两个字就像甜丝丝的糖,每天挂在刘苗苗的嘴边。
她总是找各种理由靠近小周——中午陪他一起吃饭,点他喜欢吃的鱼香肉丝;下午帮他回复邮件,晚上还会给他发一条短信:“周哥辛苦了,我今天表现的怎样?”
小周一开始还能保持距离,可架不住刘苗苗的百般讨好,加上自己心里本来就有点飘飘然,慢慢就和她走得越来越近。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也在悄悄滋生。
梅梅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以前小周回家总是穿着拖鞋,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和她聊聊天,说说工作上的事。
现在却总是西装革履,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照镜子;以前他手机随便扔在茶几上,现在却时时刻刻握在手里。
“小周,你最近怎么了?”梅梅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小周皱着眉,敷衍地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只有小周自己知道,新来的职员刘苗苗,二十出头的年纪,像一朵迎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浑身上下都透着朝气。
而梅梅,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庭和孩子身上,脸上渐渐失去了光彩——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变得松弛,夫妻间的谈话,永远离不开“孩子报什么班?”“小时工阿姨今天又没清理卫生间”“家里的米快没了,记得去买”……曾经的浪漫和激情,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渐渐消磨殆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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