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一百五十二年,是文人和士大夫阶层失去中原故土的心痛岁月。“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些诗句表达了南宋文人对山河破碎、北方故土生灵涂炭的悲怨,更是对南宋临安君臣偏安江南、醉生梦死的愤恨!
在这样时代环境下,南宋文人只能发出怨言:“若周世宗在,燕云早复,何至有靖康之祸?”于是,南宋如陆游、洪迈、朱熹等文坛领袖,集体追捧百年前的前朝帝王——后周世宗柴荣,将他捧上神坛,盛赞他“神武雄略”,奉他为千古一帝,借此寄托那一份至死不渝的北伐复国梦。
一 柴荣为何能被追捧?五年半在位,创下千古明君之业
为了了解南宋文人对五代第一明君的“柴荣情结”,首先要了解柴荣在位期间,到底做了什么。
柴荣在位仅仅五年半(954-959年),却是一个伟大的改革家,改革五代乱世积弊,几乎完成了终结五代乱世的使命,为北宋捡了一个好家底,更是北宋统一战略的实际奠基人,完美契合了南宋文人对“圣君”的所有想象。
柴荣登基之初,便立下“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三十年宏愿。他力求结束五代割据政权林立的局面,以收复幽云、统一华夏为己任,这种大一统重振汉家王朝的格局,与南宋“保境苟安”的国策形成天壤之别。
于是,柴荣在立国之战——高平之战中,御驾亲征身先士卒亲冒矢石,大破北汉与契丹联军,获得高平之战胜利。
之后在柴荣在位期间,西败后蜀:收复秦、凤、成、阶四州,打通西北要道。同时,三征南唐,尽取江淮十四州,逼南唐去帝号,称 "江南国主"。之后,在显德六年(959 年)御驾亲征北伐契丹,仅 42 天便收复瓦桥、益津、淤口三关及瀛、莫、易三州,兵锋直指幽州(北京),契丹人望风披靡。这是自唐末以来,中原王朝对契丹最辉煌的胜利。
对内柴荣在位期间,主持了军经政一体化的“世宗改革”。如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裁汰冗兵、均定田赋、兴修水利、修订刑律。这些恢复民生的政策,改变中原王朝积贫积弱之状况,成为最有希望统一天下的政权
为此,北宋史学家司马光赞他:“不爱其身而爱民”,是真正 "以百姓为念" 的君主。
但可惜“天不假年”,就在柴荣北伐契丹、收复幽云的关键时刻,突发重病,只能班师回朝,不久病逝,年仅 39 岁。正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柴荣的悲情和壮志未酬,成为华夏历史最大的遗憾,也给后人留下无限遐想:如果他多活十年或者二十年,幽云十六州必复,汉家王朝的汉唐盛世可再,何来后来的靖康之耻、南宋偏安?
二、捧柴荣,实骂当朝:南宋皇帝的懦弱,刺痛了文人的家国心
南宋文人对柴荣的狂热追捧,乃是一种“弦外之音”,表达对宋朝皇帝懦弱和朝廷无能的极度失望。
至从北宋灭亡之后,南宋朝廷就退守江南,与金朝、蒙古等北方政权形成了对峙局面。虽然南宋在经济、文化等方面取得了辉煌成就,但在对外却是懦弱无比,军事无能,失去了华夏文明的勇气和血性。
如从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开始,南宋皇帝大多数缺乏收复失地的决心与魄力。赵构为了保皇位,与秦桧联手,冤杀岳飞,签订屈辱的“绍兴和议”,向金称臣、纳贡。
后续的南宋帝王,如宋孝宗虽有恢复故土之心,却受制于主和派与国力的限制,北伐失败,被迫议和。在1164年底签订了隆兴和议,南宋对金国称臣,改为叔侄关系,金帝为叔父,宋帝为侄,岁币银绢为“保护费”源源不断进贡。汉家王朝是曾经的天朝上国,却沦为向夷狄俯首称臣卑膝的弱国,这对熟读儒家经典、秉持“华夷之辨”的文人来说,尊严尽丧,简直奇耻大辱!
之后,宁宗、理宗等南宋皇帝更是一代不如一代,沉迷歌舞享乐,不理朝政,将中原故土抛诸脑后。朝廷中主和派长期掌权,视北伐为畏途,对主战派百般打压、贬谪甚至杀害。
但南宋文人的正直感,对南宋朝廷君臣的腐化懦弱深感愤恨和失望。他们目睹北方同胞在异族统治下的苦难生活,深感收复失地、统一国家的责任重大,自然持着强烈北伐复国的爱国情怀。
于是,许多南宋文人借助于诗歌、文章等表达了对朝廷偏安懦弱的不满,以及对北伐复国的渴望。如李清照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辛弃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陆游临终“但悲不见九州同”,都是文人对失去故土的悲鸣。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柴荣的形象便成为了南宋文人寄托北伐复国梦想的象征。他们追捧柴荣,不仅是因为他的雄才大略和卓越成就,更是因为他流露的帝王开拓进取、勇于担当的精神,正是南宋文人所渴望的,也是他们认为南宋朝廷帝王所缺乏的。
三 文人的执念:柴荣,是北伐复国的唯一精神寄托
在当时,南宋文人将所有对明君、强国、北伐的渴望,全部投射到后周世宗柴荣的身上。
1 “北伐复国”终极理想之寄托
柴荣一生的事业,就是结束五代国土分裂,北伐御侮,这正是南宋文人毕生追求却无法实现的梦想。所以,南宋文人都在追捧柴荣的北伐事业,借此发泄对本朝的怨恨。
如陆游在《南唐书》等著作中,对柴荣的战略眼光推崇备至。他专门写文分析柴荣的“先南后北”策略(先取江淮,再北伐契丹),认为这是“奇谋”。
之后,陆游话锋一转,批评宋太祖赵匡胤虽统一南方,却因在北方保守,错失辽穆宗在位收复燕云的最佳时机,导致“中国之势终弱”。陆游表面论史,实则指责南宋朝廷“只知守江,不知进取”。
对于辛弃疾、陈亮等主战派,柴荣是一个“未完成的梦”。他们在朝廷上书时,常以柴荣为例:“昔周世宗以英武之资,连克三关,契丹震恐。今陛下若效其志……”
柴荣的“北伐功业”,成了他们劝说皇帝“还我汉家王朝河山”最有力的论据。
2 对南宋朝廷之愤怒
南宋朝廷帝王都是偏居在南方,沉迷歌舞不理朝政,任由国家贪官污吏横行。看着如此腐化堕落的朝廷,南宋文人自然是心痛不已。
如南宋文人洪迈与朱熹:用柴荣的“雄杰”,反衬南宋的“萎靡”。如洪迈在《容斋随笔》中感叹:
“周世宗英毅雄杰……区区五六年间,威武之声,震慑夷夏。”
朱熹甚至说得更加直白:“五代时甚么样!周世宗一出便振。”
南宋文人这些评价的背后,就是对南宋朝廷君臣主和懦弱的极度不满。因为柴荣面对五代乱世,大力敢改革,革除弊政,敢亲征、敢毁佛、敢严刑,南宋皇帝却躲在临安“暖风熏得游人醉”,愿意醉生梦死。
因此,南宋文人盛赞柴荣,目的都是抨击本朝,如:
柴荣英武果决、亲征北伐,对比南宋皇帝畏敌如虎、偏安江南;
柴荣威震契丹、收复失地,对比南宋称臣纳贡、割地赔款;
柴荣励精图治、心系苍生,对比南宋吏治腐败、横征暴敛。
3 “历史假设”的精神慰藉
在南宋帝王腐化的环境中,南宋文人最爱以柴荣营造“历史假设”的精神慰藉,这个假设就是:“若世宗不早丧,幽云必复,契丹必灭,更无靖康之祸!”
因此,南宋文人喜欢神话柴荣,本质也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也是在呐喊:我们需要柴荣这样的雄主为皇帝!渴望拥有这样驱除夷狄的北伐,我们不甘心偏安江南!我们本可以强大,只是本朝帝王太不争气。
南宋文人追捧柴荣,从来不是单纯的怀古,却是发泄对南宋朝廷的苟且偷安、懦弱无能的怨恨!南宋文人怀念,就是中原故土的锦绣山河、祖宗陵寝。
通过追捧柴荣,南宋文人寄托是北伐复国、重振华夏的千秋大梦。在这些文人看来,柴荣虽死,但他的精神不死,他代表着华夏民族应有的血性与骨气,代表着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不屈意志。
结语
柴荣虽英年早逝,却生如夏花之绚烂,如流星划过五代乱世,照亮了南宋文人百年的黑暗。他壮志未酬,却留给世人华夏民族自立自强、不受侮辱的气节。
南宋文人追捧柴荣,从来不是怀古,而是发泄对朝廷苟且偷安的怨恨,是怀念中原故土的锦绣山河与祖宗陵寝,是寄托北伐复国、重振华夏的千秋大梦。
历史无法重来,但精神可以永恒。南宋文人对柴荣的追慕,本质上是对自强、统一、尊严的永恒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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