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平头百姓的尊严
一九九八年三月八号，哈尔滨的天还冷得邪乎。
道外区“利民饭店”里，花脖子刘永利正蹲在门口剥蒜。他今年三十二，当过三年兵，退伍后在老家开饭店，娶了个漂亮媳妇小芹，日子过得紧巴但也算踏实。
“永利，你快点！婚礼马上开始了！”
小芹从里屋走出来，穿了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她是真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虽然这些年跟着花脖子吃了不少苦，可那股子水灵劲儿还没磨掉。
“来了来了。”花脖子扔下手里的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今天是他战友张建军结婚，在“金港湾大酒店”摆酒。花脖子特意关了店，两口子收拾得利利索索去参加婚礼。
出门前，小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永利，我这身行吗？”
“行，咋不行？”花脖子咧嘴笑，“我媳妇穿啥都好看。”
“就你会说。”小芹脸一红，挽着花脖子的胳膊出了门。
金港湾大酒店是道外区数得着的饭店。五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停的都是豪车。
花脖子两口子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建军穿着西装迎过来：“永利！哎呀，嫂子也来了！”
“必须得来。”花脖子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建军，恭喜啊。”
“谢谢谢谢。”张建军接过红包，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坐主桌旁边那桌，我都安排好了。”
“行，你忙你的。”
花脖子拉着小芹往里走。大厅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摆了得有三十多桌。
他俩刚找到位置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三爷来了！”
“哎哟，宋老板！里面请里面请！”
花脖子抬头一看，七八个人拥着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那男人四十五六岁，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走起路来横着晃。
“这是谁啊？”小芹小声问。
旁边坐着的熟人低声说：“宋老三，宋福贵，咱们区有名的煤老板。听说他姐夫是区里经理，可横了。”
花脖子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婚礼仪式开始，司仪在上面说吉祥话。花脖子专心看着台上，小芹则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小芹回来的时候，经过主桌旁边，宋老三正好起身倒酒。
俩人打了个照面。
宋老三眼睛一亮。
“呦，这妹子长得俊啊。”宋老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哪个桌的？来，陪哥哥喝一杯。”
小芹脸一白，低头想绕过去。
“别走啊。”宋老三伸手拦住她，“认识一下，我叫宋福贵，这酒店我有股份。妹子贵姓？”
“我……我有事。”小芹声音很小。
“啥事儿啊，过来坐会儿。”宋老三伸手就去拉小芹的胳膊。
这时候，花脖子看见动静，蹭地站起来。
“你干啥呢？”
他大步走过去，把小芹拉到身后。
宋老三斜着眼打量花脖子：“你谁啊？”
“我是她男人。”花脖子盯着宋老三，“你有事？”
“哟呵。”宋老三笑了，转头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还挺护食。”
桌上的人都跟着笑。
小芹拽了拽花脖子的衣角：“永利，咱回去吧。”
“回啥回。”宋老三喝了点酒，劲儿上来了，“妹子，你这男人混哪儿的？开饭店的？一个月挣多少钱？”
花脖子深吸一口气：“哥，今天是我兄弟结婚，别闹不愉快。你要是想喝酒，我陪你喝一杯，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陪我喝酒？”宋老三嗤笑，“你算老几啊？你知道我跟谁喝过酒吗？”
旁边有人劝：“三爷，算了算了，建军结婚呢。”
“建军？张建军？”宋老三更来劲了，“那小子啊，他爹前阵子还想从我这儿借钱呢。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妹子不陪我喝一杯，这婚也别想结痛快了。”
花脖子拳头攥紧了。
小芹死死拽着他：“永利，别……”
“媳妇，你先回去坐。”花脖子把小芹往后推了推。
宋老三看花脖子这架势，更来劲了：“怎么着，想动手啊？来来来，往这儿打。”
他指着自己的脸。
花脖子当过兵，脾气也冲，但这些年开饭店磨平了不少棱角。他忍了又忍，转身想走。
“怂了？”宋老三在后面笑，“就这点能耐，还娶这么漂亮的媳妇？白瞎了。”
桌上又一阵哄笑。
小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花脖子猛地转回身，盯着宋老三：“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白瞎了这媳妇。”宋老三站起来，比花脖子矮半头，但气势很足，“怎么着，不服啊？在道外这片，我宋老三说一，没人敢说二。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饭店明天就关门？”
花脖子眼睛红了。
“不信是吧？”宋老三掏出大哥大，真就开始拨号，“喂，老李，道外那家利民饭店，对，就刘永利开的那家。明天你去查查，消防、卫生、税务，给我往死里查。”
挂了电话，宋老三得意地看着花脖子：“怎么样？现在跪下给我道个歉，再让你媳妇陪我喝三杯，这事儿就算了。”
花脖子浑身发抖。
小芹哭着说：“永利，咱走，咱不在这儿了……”
“走？”宋老三拦住，“我让你走了吗？”
他伸手又要去拉小芹。
花脖子脑子里那根弦，啪，断了。
桌上摆着水果盘，里面有把削苹果的水果刀。
花脖子抄起刀，想都没想，朝着宋老三就捅了过去。
“我C你妈！”
噗嗤一声。
刀扎进宋老三肚子。
整个大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锅。
“啊！杀人了！”
“三爷！”
“快！快叫救护车！”
宋老三捂着肚子，不敢相信地看着花脖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上的刀，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血很快就染红了地毯。
花脖子也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宋老三，脑子一片空白。
小芹尖叫一声，扑过来：“永利！你……”
“我……”花脖子想说啥，可说不出来。
宋老三的手下反应过来，七八个人冲上来，对着花脖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敢动三爷！弄死他！”
“报警！快报警！”
花鼻子被按在地上，脸上挨了好几脚。但他当过兵，身体素质好，挣扎着爬起来，把小芹护在身后。
这时候，张建军冲了过来：“别打了！都别打了！”
“滚开！”宋老三的手下一把推开张建军。
大厅里乱成一团。有人打120，有人报警，有人往外跑。
宋老三被扶到椅子上，脸色惨白，但嘴里还骂：“给我……给我弄死他……往死里打……”
花脖子被五六个人围着打，只能护住要害。小芹想冲进去，被人推倒在地。
“别打我男人！别打了！”
没人听她的。
五分钟后，外面传来警笛声。
几个阿sir冲进来：“都住手！干什么呢！”
宋老三的手下这才停手。
花鼻子满脸是血，靠着墙勉强站着。小芹扑过来，哭着给他擦脸上的血。
“谁捅的人？”一个老阿sir问。
“他！他捅了三爷！”有人指着花脖子。
老阿sir看看花脖子，又看看椅子上的宋老三，眉头皱起来：“都带走！伤者先送医院。”
“阿sir，是他先……”花脖子想解释。
“别废话，到所里再说。”
手铐咔哒一声扣在花脖子手腕上。
小芹拽着花脖子的衣服不撒手：“阿sir，是他先调戏我，我男人是被逼的……”
“松开！”阿sir拉开小芹，“再妨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花鼻子被押着往外走，回头对小芹喊：“媳妇，回家！别怕！我没事！”
小芹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婚礼彻底黄了。
张建军蹲在小芹旁边，懊恼地抓头发：“嫂子，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建军，建军你救救永利……”小芹抓着张建军的胳膊，“你是他战友，你想想办法……”
“我……我能想啥办法啊。”张建军苦着脸，“那宋老三在道外手眼通天，他姐夫是赵经理，这回永利捅了这么大的娄子……”
“那怎么办啊……”小芹哭得快背过气。
旁边有人小声说：“嫂子，你快去找人吧。宋老三要是死了，永利哥可就……”
小芹猛地站起来，擦掉眼泪：“我去找人！我去找永福哥！”
刘永福是花脖子的堂哥，在哈尔滨做建材生意，认识的人多点。
小芹跌跌撞撞跑出酒店，打了辆出租车就往刘永福的店里赶。
道外区红旗大街，刘永福的建材店里。
刘永福正跟人下棋，店门被猛地推开。
“永福哥！”
小芹冲进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
“小芹？你这是咋了？”刘永福吓了一跳。
“永利……永利被抓了！”小芹哇一声哭出来，“他捅了宋老三……”
刘永福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说谁？”
“宋……宋福贵，煤老板……”
刘永福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小芹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把经过讲了一遍。
刘永福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麻烦大了。”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宋老三这人我知道，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而且他姐夫是赵建国，区里经理。永利捅了他，这事……”
“永福哥，你救救永利，我就他一个亲人了……”小芹又要跪。
刘永福赶紧扶住她：“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道外分公司的一个熟人。
“老陈，我刘永福。有个事问你，我堂弟刘永利，刚才在金港湾捅了宋老三，现在被抓进去了，这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刘永福脸色更难看了：“什么？故意伤害？那宋老三调戏妇女在先啊！啥？宋老三那边一口咬定是寻衅滋事？我……”
挂了电话，刘永福手有点抖。
“咋样？”小芹眼巴巴看着。
“麻烦了。”刘永福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老陈说，宋老三现在在医院抢救，但应该没生命危险。不过宋家放话了，这事没完，要往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上定。要是真定了，永利最少十年。”
小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且……”刘永福犹豫了一下，“宋老三还放出话，说要么你……你去陪他一个月，要么永利就等着吃花生米。”
“什么？”小芹脸色惨白。
“畜 生！”刘永福一拳砸在桌子上。
店里安静得可怕。
刘永福又打了几个电话，找的都是平时有点关系的。可一听是宋老三的事，要么说帮不上忙，要么直接挂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小芹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她想起花脖子被带走时回头喊的那句“媳妇，别怕”，眼泪又下来了。
“永福哥，就……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刘永福猛抽烟，突然想起个人。
“对了！”他抬起头，“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北京混，听说现在在深圳那边挺有名。他要是能帮忙，说不定……”
“谁？”
“加代，我表姑家的儿子，我得叫表弟。”刘永福翻出通讯录，“我这就打电话试试。不过好几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人家还认不认这门亲戚。”
小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永福哥，你打，你快打！多少钱我们都出，只要能把永利救出来……”
刘永福找到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哪位？”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挺沉稳。
“是……是加代吗？我刘永福，哈尔滨的，你表姑家的……”
“刘永福？”电话那头顿了顿，“哦，永福哥。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永福赶紧说：“加代，哥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的。我堂弟出事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人现在在哪儿？”
“在道外分公司关着呢，不让见。宋老三在医院，他姐夫是区经理赵建国，要把案子往重了定。”
“知道了。”加代声音很平静，“永福哥，你先别急。这样，你照顾好弟妹，别让她出事。我安排一下，尽快过去。”
“加代，这……这得花多少钱，你说，我……”
“钱的事以后再说。”加代打断他，“都是亲戚，别说这个。等我电话。”
挂了。
刘永福拿着手机，愣了愣。
“咋说？”小芹问。
“他说尽快过来，让咱们等着。”刘永福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又有点不确定，“不过……这宋老三在哈尔滨势力不小，加代虽然有名，可毕竟是外地人……”
“只要能救永利，让我做什么都行。”小芹咬着嘴唇。
刘永福叹口气：“先等等吧。我送你回家，你这状态不行。”
“我不回家，我要去看守所门口等着。”
“你看也没用，现在不让见。”刘永福说，“你先回家，我再去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让永利在里面好过点。”
小芹这才点点头。
刘永福送小芹回了家。那是个四十多平米的老房子，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还挂着花脖子和小芹的结婚照。
照片上，花脖子穿着军装，笑得憨厚。
小芹看着照片，又哭了。
同一时间，深圳罗湖，加代的办公室里。
加代放下电话，点了根烟。
江林推门进来：“哥，跟谁打电话呢？脸色这么难看。”
“我哈尔滨一个表哥。”加代吐了口烟，“他堂弟出事了，捅了个煤老板。”
“煤老板？啥背景？”
“说是区里经理的小舅子。”
江林皱眉：“那不好办啊。本地关系，又沾着衙门。”
“是不好办。”加代弹了弹烟灰，“可我得去。”
“为啥？亲戚？”
“嗯，远房表亲，但小时候他家帮过我家。”加代说，“而且听永福哥说，是他媳妇被人当众调戏，他才动的手。当过兵的人，受不了这个。”
江林点点头：“那倒是条汉子。哥，你打算咋整？”
“你先查查这个宋老三，本名宋福贵，哈尔滨道外区的煤老板，姐夫叫赵建国，应该是道外区的经理。查仔细点，看他有啥黑料，背后还有谁。”
“行，我这就去查。”江林走到门口，又回头，“哥，咱们带多少人去？”
加代想了想：“叫上左帅，丁健也去。再从兄弟里挑二十个能打的。家伙……带几 把防身就行，东北那边查得严，别惹麻烦。”
“明白。”
江林出去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哈尔滨，他好几年没回去了。
那边水浑，关系复杂。本地的大哥有本地的规矩，他一个外地人过去，不好弄。
但不去不行。
花脖子这事，要是没人管，就完了。轻则十年八年，重则……
加代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我加代。有个事想麻烦你打听打听……”
哈尔滨道外分公司，拘留室里。
花脖子靠着墙坐着，脸上还带着伤。
铁门开了，一个老阿sir端着饭进来。
“吃饭。”
一碗白菜汤，两个馒头。
花鼻子没动。
“吃吧，别跟自个儿过不去。”老阿sir蹲下来，压低声音，“小子，你惹谁不好，惹宋老三。”
花鼻子抬头：“阿sir，是他先调戏我媳妇。”
“我知道。”老阿sir叹口气，“刚才你媳妇在外面哭半天，我们劝走了。可这事……难办。宋老三姐夫打了招呼，要往重了办。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能判多少年？”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起步十年。”老阿sir摇摇头，“要是宋老三死了，那就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花脖子低下头，不说话。
“你家里没找人？”老阿sir问。
“我堂哥在找。”
“赶紧找吧，晚了就来不及了。”老阿sir站起来，“宋老三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听说，他们今天去你家饭店了。”
花脖子猛地抬头：“他们想干啥？”
“能干啥，砸店呗。”老阿sir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小子，听我一句，要是认识什么人，赶紧托关系。硬扛着，没好。”
铁门关上了。
花鼻子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小芹，想起她哭红的眼睛。
要是自己真进去十年，小芹怎么办？
那些人会不会欺负她？
花脖子一拳砸在墙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铁门又开了，进来两个年轻的阿sir。
“刘永利，提审。”
花鼻子被带出去，穿过走廊，进了审讯室。
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记录，一个问话，还有个年纪大的坐在旁边，应该是经理。
“坐。”
花鼻子坐下。
“姓名？”
“刘永利。”
“年龄？”
“三十二。”
“知道为什么进来吗？”
“知道，我捅了人。”
“为什么捅人？”
“他调戏我媳妇。”
“有证据吗？”
“当时婚礼现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中年经理开口了：“我们调查过了，现场的人都说，是你先动的手。宋福贵只是跟你媳妇说了几句话，你就拿刀捅人。”
花脖子急了：“他说谎！他当时……”
“安静！”经理敲敲桌子，“现在宋福贵还在医院抢救，要是抢救不过来，你就是故意杀人。要是抢救过来了，也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你最好老实交代，是不是早有预谋？”
“我没有！”
“没有？那刀是哪来的？”
“桌上水果盘里的。”
“为什么带刀去参加婚礼？”
“那是酒店的水果刀！”
经理冷笑：“你情绪这么激动，看来是早有准备。我劝你坦白从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花鼻子明白了。
这是要往死里整他。
“我要见律师。”
“律师？”经理笑了，“可以，等你交代完了再说。带走。”
花鼻子又被押回拘留室。
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
是小芹的声音。
“说了不让见，你再闹，把你也关起来！”
“我求求你们，我就看一眼……”
花鼻子冲到铁门边，抓着栏杆喊：“媳妇！媳妇我在这儿！”
“永利！永利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回家！别在这儿！”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听到小芹哭着说：“永利，你放心，永福哥找人救你了，你挺住……”
“回家！听话！”
脚步声远了。
花鼻子滑坐在地上，眼睛红了。
他当兵三年，退伍回来开饭店，从来没想过会进这种地方。
更没想过，因为保护自己媳妇，就要坐牢。
这不公平。
可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
有钱有势的人，可以随便欺负人。没钱没势的，只能受着。
花鼻子咬紧牙。
要是能出去，他一定……
铁窗外，天慢慢黑了。
哈尔滨的夜，冷得刺骨。
利民饭店门口，卷帘门被砸得坑坑洼洼，玻璃全碎了。
屋里更惨，桌子椅子全被掀翻，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墙上还用红漆喷着大字：“杀人偿命！”
小芹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
邻居王大妈过来，叹着气说：“小芹啊，下午来了十几个人，二话不说就砸。我们报警，阿sir来了看看就走了，说让你们自己协商解决。这……”
“谢谢王姨。”小芹声音沙哑。
“永利咋样了？”
“还在里面。”小芹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你别弄了，回头伤着手。”王大妈帮她，“小芹，你得赶紧找人啊。宋老三那帮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小芹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
她捡起一个相框，是跟花脖子的结婚照。玻璃碎了，但照片还在。
照片上，两个人笑得真开心。
那时候多好。
门又响了。
小芹抬头，看见三个男人走进来。
领头的三十多岁，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
“刘永利媳妇？”
小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宋三爷的人。”刀疤脸打量着小芹，笑了，“长得是不错，怪不得三爷惦记。”
“你们想干啥？”
“不干啥，三爷让我带个话。”刀疤脸点了根烟，“你男人捅了三爷一刀，这事大了去了。不过三爷大人有大量，给你个机会。”
小芹不说话，盯着他。
“今晚去医院，伺候三爷一晚上。伺候好了，三爷高兴了，说不定就放你男人一马。”
“滚。”小芹说。
“啥？”刀疤脸没听清。
“我让你们滚。”小芹抓起一个碎酒瓶，指着他们，“再不滚，我跟你们拼命。”
刀疤脸笑了：“还挺烈。行，你有种。不过妹子，我劝你想清楚。你男人现在在里面，是死是活，就三爷一句话。你今晚不去，明天你男人就得加刑。你信不信？”
小芹手在抖。
“你自己掂量。”刀疤脸扔下一张名片，“想通了，打这个电话，有人接你去医院。晚上十点前，过期不候。”
三个人走了。
小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碎了。
王大妈小心翼翼进来：“小芹，要不……要不你回娘家躲躲？”
“我没娘家。”小芹喃喃说。
父母早逝，她跟奶奶长大。奶奶前年也走了。
这世上，她就花脖子一个亲人了。
电话响了。
小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去接。
是刘永福。
“小芹，你在哪儿？没事吧？”
“我在店里。”小芹努力让声音正常，“永福哥，怎么样了？”
“我刚托人打听了，永利现在定性是故意伤害，等宋老三的伤情鉴定出来，就要移送了。”刘永福声音很急，“加代那边说，他已经上飞机了，今晚就能到哈尔滨。他让咱们无论如何坚持住，等他来了再说。”
“今晚能到？”
“能，十点多的飞机。”刘永福说，“小芹，你收拾一下，来我家住。宋老三那帮人什么都能干出来，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永福哥，他们……他们刚才来了。”
“谁？宋老三的人？”
“嗯，让我今晚去医院……伺候宋老三。”小芹说出来都觉得恶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永福咬牙切齿地说：“畜 生！小芹，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店里锁好门。我现在过去接你，咱俩去机场接加代。有他在，那些人不敢乱来。”
“好。”
挂了电话，小芹看着满地狼藉。
她又看了看墙上的结婚照。
“永利，你等我。一定有人能救你，一定。”
窗外，天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又是谁家出了事。
哈尔滨的夜，还长着呢。
第二章：求助无门的绝望
刘永福赶到利民饭店的时候，看见小芹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
“小芹，别捡了，赶紧走！”
他冲进去，拉起小芹就要往外走。
“永福哥，我……”小芹回头看了眼饭店。
“别看了，人比店重要。”刘永福拽着她出了门，锁上卷帘门——虽然那门已经被砸得关不严实了。
上了刘永福那辆破夏利，车子发动，朝着太平桥方向开。
“永福哥，那个加代……真的能救永利吗？”小芹坐在副驾驶，眼睛还红着。
刘永福握着方向盘，心里也没底：“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就小时候见过他一次，那会儿他才十几岁，跟着他爸来哈尔滨走亲戚。后来听说他去四九城混了，在深圳那边做生意做得挺大。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才给他打电话。”
“他要多少钱，咱们都给。”小芹说，“我把店卖了，把房子卖了……”
“钱的事再说。”刘永福叹口气，“现在关键是宋老三那边。他姐夫赵建国是道外经理，在本地一手遮天。加代虽然是个人物，可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永利不是没救了？”小芹眼泪又下来了。
“别哭，别哭。”刘永福赶紧说，“加代既然答应来，肯定有办法。他在电话里说，让我照顾好你，别让你出事。这话里有话，我琢磨着，他应该是怕宋老三对你下手。”
小芹想起刀疤脸的话，打了个寒颤。
“永福哥，他们说，让我今晚去医院伺候宋老三，不然就……”
“放他 妈 的屁！”刘永福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你放心，今晚你就住我家，我让我媳妇陪着你。我就不信他们敢闯到家里来！”
“可永利还在里面……”
“等加代来了再说。”刘永福看了眼后视镜，突然脸色一变。
后面有辆白色面包车，从饭店出来就一直跟着。
刘永福心里咯噔一下，打方向盘拐进小胡同。
面包车也跟着拐进来。
“妈的，被跟上了。”刘永福踩油门，夏利在胡同里颠簸。
小芹紧张地抓住扶手：“是他们？”
“肯定是。”刘永福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可想了想又放下了。
报警有什么用？
阿sir来了，顶多说几句，又不能24小时保护。
面包车越跟越紧。
前面是个丁字路口，刘永福猛地左转，想甩掉他们。可面包车也跟着转，而且加速冲了上来。
砰！
面包车撞在夏利车屁股上。
小芹尖叫一声，脑袋磕在车窗上。
“坐稳了！”刘永福咬牙，继续往前开。
可这破夏利哪跑得过面包车。又被撞了两下后，面包车超到前面，一个急刹横在路中间。
刘永福赶紧踩刹车，夏利发出刺耳的声音，停在离面包车不到两米的地方。
面包车门拉开，下来五个人。
领头的正是那个刀疤脸。
“哟，刘老板，这是去哪儿啊？”刀疤脸笑着走过来，敲敲车窗。
刘永福没开车门，隔着玻璃喊：“你们想干啥？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刀疤脸笑了，“在道外，宋三爷就是王法。开门，别让我说第二遍。”
刘永福咬牙，突然挂倒挡，想往后退。
可后面又开来一辆黑色轿车，堵住了退路。
完了。
刘永福手心里全是汗。
“刘老板，我数三声。”刀疤脸从后腰摸出把扳手，“一。”
“永福哥，开门吧。”小芹突然说。
“小芹，你……”
“开门。”小芹声音很平静，“他们冲我来的，别连累你。”
刘永福还想说什么，刀疤脸已经开始砸车窗了。
哗啦！
驾驶座玻璃碎了。
扳手抵在刘永福脑袋上。
“下车。”
刘永福没办法，只能开门。
两个人把他拽到一边按住。
刀疤脸拉开副驾驶门，看着小芹：“妹子，想通了？”
小芹没说话，下了车。
“这就对了。”刀疤脸笑了，“跟三爷睡一晚上，不亏。三爷一高兴，你男人就没事了。说不定还能给你点钱……”
啪！
小芹抬手给了刀疤脸一耳光。
所有人都愣了。
刀疤脸摸着脸，表情慢慢变了：“C你 妈 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抬手就要打。
“住手！”
胡同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两束车灯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奥迪A6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辆金杯面包。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
七八个人从车上下来。
领头的四十多岁，穿件黑色皮夹克，个头不高，但走路带风。
“谁啊这是，多管闲事？”刀疤脸眯着眼。
那人走到跟前，看了看刘永福，又看了看小芹，然后盯着刀疤脸：“我是刘永福的朋友。哥们儿，给个面子，把人放了。”
“你谁啊我就给你面子？”刀疤脸歪着头。
“道外，陈建军。”皮夹克说。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建军哥？”
“认识我就好。”陈建军摆摆手，“这两位是我朋友，今天这事给我个面子，算了。”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建军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宋三爷要的人，我……”
“宋老三那边我去说。”陈建军掏出烟，递给刀疤脸一根，“回去告诉三爷，就说人我陈建军带走了。他要是有意见，明天让他找我。”
刀疤脸接烟，没点：“建军哥，这……我不好交代啊。”
“有啥不好交代的？”陈建军拍拍他肩膀，“你就说，是我说的。他要是不乐意，让他给我打电话。”
刀疤脸看了看陈建军带来的人，又看看自己这边，咬了咬牙。
“行，建军哥，我给你面子。但三爷那边……”
“我担着。”
刀疤脸一挥手：“走。”
面包车和黑色轿车开走了。
刘永福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过来：“建军，谢了，要不是你……”
“永福，你这事闹大了。”陈建军打断他，“宋老三什么人你不知道？你堂弟捅了他，你还敢带着他媳妇到处跑？”
“我这不是没法子嘛。”刘永福苦笑，“对了，你怎么来了？”
“你店里伙计给我打电话，说店里被砸了，我怕你出事，就带人过来看看。”陈建军说着，看向小芹，“这就是永利媳妇？”
“建军哥，谢谢你。”小芹鞠躬。
“别客气。”陈建军叹口气，“永利那小子，脾气太冲。不过这事也怨不得他，宋老三那王八蛋，是欠收拾。”
“建军，你说现在咋整？”刘永福问。
陈建军点了根烟，想了想：“你们先跟我走，去我那儿住一晚。宋老三的人不敢去我那儿闹。明天……”
他顿了顿：“明天我再想办法找人说说情。不过永福，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宋老三这回不会轻易罢休的。他要钱还好说，要人……”
他看了眼小芹，没往下说。
刘永福明白。
“建军，我还有个事。”刘永福说，“我联系了加代，他今晚到哈尔滨。”
“加代？”陈建军一愣，“四九城那个加代？”
“对，我表弟。”
“他能来？”陈建军眼睛一亮，“要是他能来，说不定有转机。他在深圳那边混得可不小，听说跟四九城不少公子哥都有交情。”
“他说今晚十点多的飞机到。”
陈建军看了眼表，快九点了。
“那还等啥，去机场。”陈建军说，“我送你们去。加代要是真来了，这事儿说不定有解。”
一行人上车，三辆车朝着太平国际机场开去。
深圳飞哈尔滨的航班，晚上十点二十落地。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还有二十个兄弟，走出机场出口。
三月的哈尔滨，晚上零下十几度，风像刀子一样。
左帅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我C，这比深圳冷多了。”
“少废话，注意形象。”江林说。
“注意啥形象，冻死我了。”左帅缩着脖子。
加代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戴着墨镜，表情平静。他看了眼手表，对江林说：“给永福哥打电话，问问到哪儿了。”
“好。”
江林刚要打电话，就看见刘永福挥着手跑过来。
“加代！这儿！”
加代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瘦但棱角分明的脸。三十五六岁，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永福哥。”加代走过去，跟刘永福握了握手。
“可算来了。”刘永福眼眶有点红，“这位是小芹，永利媳妇。”
小芹看着加代，鞠了一躬：“代哥，求求你救救永利……”
“弟妹别这样。”加代扶住她，“情况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永利是我兄弟，这事我管定了。”
刘永福又介绍了陈建军。
“建军哥，麻烦你了。”加代跟陈建军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陈建军有些激动，“代哥，你在深圳那边的事迹，我听说过。真没想到能见到真人。”
“客气了。”加代说，“这位是江林，我兄弟。这是左帅。”
“林哥，帅哥。”陈建军挨个握手。
寒暄几句，众人上车。
加代坐陈建军的奥迪，其他人分坐两辆金杯。
车上，加代问：“永利现在在哪儿？”
“在道外分公司关着，不让见。”刘永福说。
“伤情呢？”
“宋老三肚子上挨了一刀，送医院了，听说没伤到要害，死不了。”陈建军接过话，“但宋家放话了，要往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上定。要是定了，最少十年。”
加代点点头：“宋老三什么背景？”
“他姐夫赵建国，道外区经理，在本地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陈建军说，“宋老三靠着这层关系，开了三家煤矿，还搞拆迁，手底下养了五六十号人，在道外是出了名的一霸。”
“他本人有什么把柄吗？”
“把柄？”陈建军想了想，“太多了。强拆、打人、偷税漏税，啥都干。可没人敢动他，有他姐夫罩着。”
加代看向窗外，哈尔滨的夜景在车窗外倒退。
“代哥，你打算咋整？”刘永福问。
“先见永利一面。”加代说，“明天我去一趟市分公司。建军哥，你在本地熟，帮我约一下分公司领导，就说我请他吃饭。”
“吃饭没问题，可……”陈建军犹豫，“现在这情况，他们可能不给面子。”
“你就说，我是从深圳来的投资商，想在哈尔滨投个项目。”加代笑了笑，“做生意，他们总不会拒绝吧？”
陈建军明白了：“行，我试试。”
车子开到陈建军安排的酒店，是道里区一家四星级。
安顿好之后，加代把江林叫到房间。
“哥，有什么吩咐？”
“两件事。”加代说，“第一，你明天去查宋老三的底，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那些煤矿，有没有出过事，死没死过人，查清楚。”
“明白。”
“第二，联系一下哈尔滨本地的朋友。我记得有个叫‘小贤哥’的，在道里混得不错，你找他，说我来了，想见个面。”
“小贤哥？”江林想了想，“是不是当年在广州跟咱们吃过饭那个？”
“对，就是他。这人讲义气，在哈尔滨也有些面子。”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加代又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夜景。
“哥，这事……不好办吧？”江林问。
“是不好办。”加代吐了口烟，“本地关系盘根错节，咱们是外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再难也得办，永利是我亲戚，而且这事他占理。”
“要是宋老三那边死活不放人呢？”
“那就看谁拳头硬了。”加代掐灭烟头，“不过这是下策。先礼后兵，明天我去会会这个宋老三。”
同一时间，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VIP病房。
宋老三躺在床上，肚子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头不错。
病房里站着七八个人，都是他手下的。
“三爷，人没带来。”刀疤脸低着头，“被陈建军截胡了。”
“陈建军？”宋老三眯着眼，“他敢管我的事？”
“他说……他说人他带走了，您要是有意见，就给他打电话。”
宋老三冷笑：“给他脸了。一个在道里开夜总会的，也敢跟我叫板？”
“三爷，陈建军在道里混了十几年，手底下也有不少人。”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说，“而且我听说，他今天去机场接人了。”
“接谁？”
“深圳来的，叫加代。”
“加代？”宋老三想了想，“没听说过。哪路神仙？”
“具体不清楚，但陈建军对他挺恭敬的。刘永福说，那是他表弟。”
“表弟？”宋老三嗤笑，“我还以为多大来头。深圳来的怎么了？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三爷说的是。”眼镜男赔笑，“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好。我打听了一下，这个加代在深圳挺有名，听说跟四九城一些公子哥都有来往。”
“四九城？”宋老三顿了顿，“真的假的？”
“不好说，但无风不起浪。”
宋老三沉默了。
要真是四九城有关系，那还真得掂量掂量。
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哈尔滨，天高皇帝远。四九城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东北来。
“三爷，还有个事。”刀疤脸说，“刘永利那小子，现在关在道外分公司。赵经理说了，等您的伤情鉴定出来，就按故意伤害往上报，最少十年。”
“十年？”宋老三哼了一声，“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死。”
“可是三爷，现在这年头，不好弄出人命……”
“谁说我要他死了？”宋老三阴笑，“在里面，办法多的是。找个机会，‘意外’猝死，或者跟人打架被打死，很简单。”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三爷，这事得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把刘永利那媳妇弄来。您这刀不能白挨。”
提到小芹，宋老三眼神变了。
“那娘 们是真不错。”他舔了舔嘴唇，“我宋老三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弄不到手的。明天，你们再去，直接去陈建军那儿要人。他要是不给……”
他看了眼刀疤脸：“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刀疤脸点头。
“还有，给姐夫打个电话，让他跟道里分公司那边通个气，查查陈建军的场子。消防、税务、治安，随便找个理由，让他停业整顿。”
“是。”
宋老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行了，都出去吧，我睡会儿。”
人都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老三摸了摸肚子上的伤，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刘永利，你等着。
你媳妇，我要定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给刘永福打了个电话。
“永福哥，小芹怎么样？”
“在我这儿，跟我媳妇在一起，没事。”刘永福说，“加代，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我去见见永利。”加代说，“你让建军哥联系分公司领导，约中午吃饭。”
“行，我这就跟建军说。”
挂了电话，加代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江林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哥，查到了点东西。”江林压低声音，“宋老三那三家煤矿，去年出过事，死了三个人。他花钱摆平了，每家赔了五万块。还有，他搞拆迁，逼死过一户老人，那老人的儿子去告，结果在路上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证据呢？”
“有，但不全。我托了本地一个记者朋友，他手里有些材料，但不敢报。”
“为什么？”
“宋老三姐夫是赵建国，报了也没用，反而会惹祸上身。”
加代点点头，喝了口粥。
“哥，还有件事。”江林说，“宋老三今天一早派人去陈建军那儿要人，被建军哥挡回去了。但他放出话，说今天之内必须把小芹送到医院，不然就让陈建军的场子开不下去。”
“这么狂？”
“是，在道外，他确实有狂的资本。”江林说，“不过建军哥也不是吃素的，他在道里混了十几年，手底下也有五六十号人。两家要是真干起来，不好说谁输谁赢。”
“打起来最好。”旁边左帅插话，“正好一锅端了。”
“你别添乱。”加代看了左帅一眼，“这是哈尔滨，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和平解决最好。”
“可我看那宋老三，不像是能和平解决的主。”左帅嘟囔。
“所以才要见面谈。”加代放下筷子，“江林，小贤哥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听说您来了，说中午在‘老六杀猪菜’摆一桌，给您接风。”
“好，你跟我去。左帅，你带兄弟们在这待着，没我命令，不许乱动。”
“哥，我跟你去吧，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站起来，“在哈尔滨，他们还不敢动我。”
话是这么说，但江林还是安排了四个兄弟暗中跟着。
上午十点，加代带着江林，来到道外分公司。
刘永福和陈建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加代，这位是王经理，分管刑侦的。”陈建军介绍身边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
“王经理，你好。”加代伸出手。
王经理跟加代握了握手，态度不冷不热：“加代是吧？我听建军说了，你是从深圳来的投资商？”
“对，想来哈尔滨考察考察。”
“那挺好。”王经理说，“不过今天不太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看……”
“就几句话。”加代笑了笑，“我想见见刘永利，我是他表哥，家里老人着急，让我来看看。”
“刘永利？”王经理皱眉，“这个案子……比较特殊，现在不让见。”
“通融通融。”陈建军从包里拿出个信封，塞到王经理手里，“就十分钟。”
王经理捏了捏信封，厚度让他犹豫了一下。
“建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个案子，上面打了招呼，要严办。”
“哪个上面？”加代问。
“这……”王经理看了眼加代，“加代先生，你是外地人，可能不了解情况。刘永利捅的是宋福贵，宋福贵的姐夫是赵经理。赵经理亲自过问的案子，我一个小经理，做不了主。”
“那谁能做主？”
“得赵经理点头。”王经理说，“要不这样，你们去找赵经理说说情。只要他松口，我这边没问题。”
加代点点头：“明白了。王经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经理把信封推回去，“这个你拿回去，我不能要。”
“一点心意。”
“真不能要。”王经理摆摆手，“加代先生，我多说一句。这个案子，你们最好别掺和。宋福贵那人，不好惹。你们是外地人，在哈尔滨人生地不熟的，别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谢谢提醒。”加代接过信封，“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分公司大门，陈建军骂了一句：“妈的，收钱的时候比谁都快，办事的时候比谁都滑。”
“正常。”加代倒不意外，“在人家地盘上，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建军哥，能约赵经理吃饭吗？”
“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成。”陈建军说，“赵建国那人，架子大，一般人请不动。”
“你试试，就说深圳来的投资商，想跟他聊聊投资的事。”
“行，我这就打电话。”
陈建军走到一边打电话。
刘永福凑过来，小声说：“加代，我看这事难。赵建国跟宋老三是穿一条裤子的，他能松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加代点了根烟，“永福哥，你先回去，照顾好小芹。今天宋老三的人可能还会去，要是去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好。”
陈建军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说？”
“赵建国秘书接的，说赵经理今天一天都有会，没时间。”陈建军说，“不过他说，晚上宋福贵在‘金港湾’摆了一桌，说是给加代先生接风。”
“给我接风？”加代笑了，“鸿门宴啊。”
“肯定是。”陈建军说，“加代，要不别去了。宋老三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去，为什么不去。”加代弹了弹烟灰，“人家都摆好戏台了，不去不给面子。”
“可是……”
“没事。”加代拍拍陈建军肩膀，“晚上你陪我一起去，会会这个宋老三。”
中午，老六杀猪菜馆。
小贤哥本名刘贤，四十出头，光头，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典型东北大哥的打扮。
“代哥！哎呀呀，可算把你盼来了！”小贤哥一见面就给了加代一个熊抱。
“贤哥，好久不见。”加代笑着跟他拥抱。
“上次在广州吃饭，得有三四年了吧？”小贤哥拉着加代入座，“听说你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有空来哈尔滨这穷地方？”
“有点事。”加代坐下，“贤哥，在哈尔滨还得靠你照应。”
“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小贤哥给加代倒酒，“你的事，建军都跟我说了。宋老三那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仗着他姐夫是赵建国，在道外胡作非为。”
“贤哥跟他打过交道？”
“打过，不多。”小贤哥说，“我在道里，他在道外，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他手伸得长，去年想在我那儿卖药，我没让，他就记恨上我了。”
加代点点头：“贤哥，今晚宋老三在‘金港湾’摆了一桌，说是给我接风。我想请你一起去，给我撑撑场面。”
“必须去啊！”小贤哥一拍桌子，“在哈尔滨，还能让他欺负了？晚上我多带点兄弟，他要是敢嘚瑟，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哈尔滨不是他宋老三一个人的哈尔滨！”
“别，贤哥，咱们是去谈事，不是打架。”加代说，“能和平解决最好。”
“和平解决？”小贤哥摇头，“代哥，你不了解宋老三。那人属狗的，你越软，他越咬你。要我说，就得来硬的，打到他服为止。”
“先谈，谈不拢再说。”
“行，听你的。”小贤哥举起杯，“来，代哥，这杯我敬你。到了哈尔滨，有啥事你说话，我刘贤绝不含糊。”
“谢谢贤哥。”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饭吃到一半，加代电话响了。
是刘永福打来的。
“加代，不好了！宋老三的人来了，把建军哥的场子砸了！”
加代脸色一沉：“人没事吧？”
“建军哥不在，场子里的兄弟跟他们打起来了，伤了好几个。现在他们还在门口堵着，说要是不把小芹交出去，就把场子烧了！”
“我马上过去。”
加代挂了电话，起身。
“怎么了？”小贤哥问。
“宋老三的人砸了建军的场子。”
“C他 妈 的！”小贤哥摔了酒杯，“给脸不要脸！代哥，走，我跟你去。今天不把他们屎打出来，我刘贤两个字倒着写！”
“贤哥，带多少人？”
“我店里还有三十多个兄弟，全叫上！”
“不用那么多。”加代说，“江林，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十个兄弟过来。贤哥，你也带十个，咱们去会会他们。”
“行！”
二十分钟后，三辆车停在陈建军的“金碧辉煌”夜总会门口。
门口一片狼藉，玻璃门碎了，花盆倒了，地上还有血迹。
七八个人蹲在门口抽烟，领头的正是刀疤脸。
加代下车，走过去。
“你就是加代？”刀疤脸站起来，打量加代。
“我是。”加代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三爷让我们来的。”刀疤脸说，“陈建军不给三爷面子，这就是下场。你回去告诉陈建军，还有刘永福，今晚之前，把刘永利媳妇送到医院。不然……”
他指了指夜总会：“下次砸的就不是门了。”
“不然怎样？”加代问。
“不然就让这店开不下去。”刀疤脸咧嘴笑，“在哈尔滨，还没人敢跟三爷对着干。你们外地来的，识相点，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小贤哥忍不住了，冲上来就要动手。
加代拦住他。
“回去告诉宋老三。”加代看着刀疤脸，语气平静，“今晚金港湾，我准时到。有什么话，当面说。”
“行，有胆量。”刀疤脸竖起大拇指，“晚上见。对了，三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希望你懂。”
说完，刀疤脸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小贤哥气得脸通红：“代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急。”加代看着刀疤脸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下来。
“建军哥的场子被砸，弟兄们被打，这账，晚上一起算。”
第三章：大哥北上的怒火
金碧辉煌夜总会一楼大厅，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陈建军赶回来的时候，脸都气绿了。
“C他 妈 的宋老三！敢砸我场子！”
几个服务生正在收拾，有两个头上缠着绷带，是刚才被打伤的。
“军哥，他们来了二十多个人，拿着钢管，进来就砸。”一个经理苦着脸说，“我们拦不住，阿sir来了，他们就说是经济纠纷，阿sir说了几句就走了。”
“经济纠纷？我跟他有个屁的经济纠纷！”陈建军一脚踢翻椅子。
加代走进来，扫了眼大厅：“损失大吗？”
“钱是小事，面子是大事。”陈建军咬牙，“在道里混了十几年，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加代，今晚这顿饭，我看不用吃了。直接带人，去把宋老三的煤矿平了！”
“建军，冷静点。”小贤哥拍拍他肩膀，“代哥说了，晚上先去会会他。要是谈不拢，再动手不迟。”
“还能谈个屁！”陈建军眼睛通红，“他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建军哥。”加代开口，“这事因我而起，你的损失，我赔。但今天晚上，咱们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矩。”加代点了根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请咱们吃饭，咱们不去，就是咱们理亏。去了，谈崩了，那就是他的问题。到时候动手，咱们占理。”
陈建军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冷静下来。
“行，听你的。晚上我带二十个兄弟去。”
“不用那么多。”加代说，“就咱们几个，带几个兄弟在外面等着就行。在酒店里，他不敢乱来。”
“可是……”
“建军哥，听代哥的。”小贤哥说，“加代在深圳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宋老三，翻不起多大浪。”
陈建军这才点头：“行，晚上几点？”
“他说六点，咱们准时到。”加代看了眼手表，“现在三点，建军哥，你先把受伤的兄弟送医院，所有费用我出。然后好好休息，晚上精神点。”
“行。”
众人散去。
加代带着江林回到酒店。
“哥，晚上真就咱们几个去？”江林关上门，小声问。
“你觉得呢？”加代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觉得宋老三没安好心。”江林说，“他砸了陈建军的场子，这是在示威。晚上那顿饭，八成是鸿门宴。”
“肯定是鸿门宴。”加代睁开眼，“但越是这样，越要去。不去，显得咱们怕了。去了，才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要不……我给左帅打个电话，让他多带点人，在酒店外面埋伏着？”
“可以，但不能带家伙。”加代说，“哈尔滨这边查得严，别惹麻烦。”
“明白。”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哈尔滨，他上次来还是十年前。那会儿他二十多岁，跟着一个大哥来这边办事。那时候的哈尔滨，比现在乱得多，当街开枪的事都发生过。
十年过去，世道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还是谁拳头硬，谁说话好使。
宋老三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有点小权，有点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以为在本地有点关系，就能一手遮天。
可笑。
加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
“勇哥，我加代。”
“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京腔。
“有点事，想麻烦勇哥。”
“说，啥事。”
“我在哈尔滨，有个亲戚犯了点事，被本地一个煤老板陷害了。那煤老板姐夫是区经理，在本地有点势力。”
“区经理？”勇哥笑了，“芝麻大的官，也敢嘚瑟？你想我怎么帮你？”
“暂时不用，我先自己处理。”加代说，“要是处理不了，可能需要勇哥给省里打个招呼。”
“行，有事你说话。”勇哥说，“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一句。东北那地方，水浑，关系复杂。能和平解决最好，别闹太大。”
“我知道，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点。
勇哥是他四九城的关系，家里老爷子是退下来的，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有他这句话，至少兜底没问题。
晚上五点四十，加代带着江林、左帅，坐陈建军的车前往金港湾大酒店。
小贤哥开了辆奔驰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共八个人。
金港湾大酒店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看见加代下车，其中一个迎上来。
“是加代先生吗？”
“我是。”
“三爷在888包厢等您，请跟我来。”
加代点点头，跟着那人往里走。
陈建军和小贤哥跟在后面，左帅和江林走在最后。
包厢在三楼，很大，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
宋老三已经坐在主位上了，左右两边各坐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他肚子上还缠着绷带，但气色不错，正搂着个年轻女人说笑。
看见加代进来，宋老三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来了？坐。”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招呼小弟。
加代也不在意，在宋老三对面坐下。陈建军和小贤哥坐在他左右，江林和左帅站在身后。
“三爷，这位就是加代。”刀疤脸在旁边介绍。
“知道。”宋老三松开女人，打量着加代，“加代是吧？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
“还行，混口饭吃。”加代笑了笑。
“混口饭吃？”宋老三笑了，“能在深圳混出名堂的，都不是一般人。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是哈尔滨，不是深圳。在哈尔滨，有哈尔滨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宋老三点了根雪茄，“在道外，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你表弟捅了我一刀，这事你说怎么解决？”
“三爷想怎么解决？”
“简单。”宋老三吐了口烟，“第一，你表弟故意伤害，最少判十年。这个没得商量。”
“第二，你表弟媳妇，我看上了。让她陪我一个月，这事就算过去了。”
“第三，陈建军昨天多管闲事，得给我个交代。要么赔我五十万，要么让我把他那破夜总会砸了。”
他说完，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加代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三爷，你这三个条件，我一个都答应不了。”
“嗯？”宋老三眯起眼。
“第一，我表弟是正当防卫，是你调戏他媳妇在先。”
“第二，我弟妹是我家人，谁动她，就是动我。”
“第三，建军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加代放下茶杯，看着宋老三：“三爷，今天我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要是愿意谈，咱们就谈。要是不愿意谈，那就算了。”
“谈？怎么谈？”宋老三嗤笑，“你拿什么跟我谈？”
“我可以赔你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十万，够不够？”
“十万？”宋老三笑了，他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宋老三没见过钱？”宋老三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我告诉你，我一个煤矿，一天就能挣十万。你那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那三爷想要多少？”
“五百万。”宋老三伸出五根手指，“现金，少一分都不行。另外，你表弟媳妇，我必须带走。这两个条件，答应了，你表弟的事我可以松口。不答应……”
他拍了拍加代的肩膀：“那你就等着给你表弟收尸吧。不，可能连尸都收不到，里面意外多，说不定哪天就‘猝死’了。”
加代脸色慢慢沉下来。
“三爷，你这是不想谈了？”
“我跟你谈，是给你面子。”宋老三回到座位，“加代，我调查过你。在深圳是有点名气，认识几个人。可这里是哈尔滨，天高皇帝远。你在深圳再牛逼，到了哈尔滨，也得给我趴着。”
“我要是就不趴着呢？”
“不趴着？”宋老三笑了，看向旁边的人，“听见没？他说他不趴着。”
包厢里又是一阵哄笑。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遍。”宋老三收起笑容，“五百万，加上你表弟媳妇，答不答应？”
“不答应。”
“好！”宋老三一拍桌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告诉你，明天我就让你表弟的案子移交，判十年。等你表弟进去，我再慢慢收拾他媳妇。至于你……”
他指着加代：“在哈尔滨，我让你待不下去。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哈尔滨寸步难行？”
“我信。”加代站起来，“三爷，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谈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相见？我跟你见个屁！”宋老三也站起来，“加代，我告诉你，今天你能走出这个门，我就跟你姓！”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冲进来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陈建军和小贤哥立刻站起来，把加代护在身后。
“宋老三，你想干啥？”小贤哥吼道。
“干啥？教教你们哈尔滨的规矩！”宋老三一挥手，“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二十多个人冲上来。
“代哥，你先走！”左帅抄起一把椅子，砸倒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
江林护着加代往门口退。
陈建军和小贤哥也动手了，两个人都是老江湖，下手狠，一时间对方也近不了身。
但对方人多，很快就围了上来。
眼看就要打起来，加代突然大喝一声：“都住手！”
所有人都一愣。
加代走到宋老三面前，看着他：“宋老三，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这个面子，那就算了。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
“玩到底？”宋老三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玩。”
“三天。”加代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让你跪着来求我。”
“我跪着求你？”宋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疯了，三天后见分晓。”加代转身，“我们走。”
“我让你走了吗？”宋老三喊。
加代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宋老三的手下想拦，但看见加代的眼神，竟然没敢动。
那眼神太冷了，像是要吃人。
加代带着人走出包厢，下楼，上车。
一直到车开出去老远，陈建军才松了口气。
“C，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折在那儿。”
“他不敢。”加代说，“在酒店里动手，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可他现在撕破脸了，接下来咋整？”小贤哥问。
“接下来？”加代点了根烟，看着窗外，“建军哥，你知道宋老三的煤矿在哪儿吗？”
“知道，在阿城那边，有三个矿。”
“好。”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江林，让兄弟们集合。明天一早，去阿城。”
挂了电话，加代对陈建军说：“建军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贤哥，你在哈尔滨人脉广，帮我办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宋老三三个煤矿的具体位置，矿上多少人，谁是负责人。”
“第二，帮我找一百个人，要能打的，一天五百，管吃管住。明天早上七点，在出城的路口集合。”
“一百个？”小贤哥吓了一跳，“代哥，你这是要……”
“他不是狂吗？”加代吐了口烟，“我看看，他煤矿被砸了，还能不能狂得起来。”
陈建军和小贤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加代这是要来真的了。
“加代，一百个人，动静太大了。”陈建军说，“要是闹大了，上面……”
“上面我来搞定。”加代说，“你们只管找人，钱我来出。”
“行！”小贤哥一拍大腿，“我早就看宋老三不顺眼了，这次就干 他！”
“对了，建军哥。”加代又说，“你夜总会被砸的事，报警了吗？”
“报了，但阿sir说证据不足，正在调查。”
“行，那咱们就自己调查。”加代眼神一冷，“明天砸了他的矿，我看他还怎么嘚瑟。”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
哈尔滨出城的路口，停满了车。
面包车、金杯、桑塔纳、捷达，足足三十多辆。
小贤哥找的人陆续到了，都是二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有的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左帅和江林在清点人数。
“代哥，一共一百二十三人，都到齐了。”江林走过来汇报。
加代点点头，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大部分是冲着一天五百的高价来的，但也有一些是小贤哥和陈建军的老兄弟，真心实意来帮忙的。
“兄弟们。”加代站到一辆面包车顶上，大声说，“今天叫大家来，是办一件事。阿城有个煤老板，叫宋老三，欺负我兄弟，砸我兄弟的场子，还要抢我兄弟媳妇。这事，你们说该不该管？”
“该！”
“该不该办他？”
“办！”
声音震天。
“好！”加代说，“今天咱们去阿城，砸了他的矿。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去办事，不是去杀人。谁要是下手没轻重，出了人命，自己负责。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朝着阿城方向开去。
陈建军坐在加代车里，有些担心：“加代，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了。宋老三那边肯定有准备。”
“有准备正好。”加代说，“我倒要看看，他准备了多少人。”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阿城。
宋老三的三个煤矿都在一个叫“红旗沟”的地方，相隔不远。
车队在沟口停下。
加代下车，用望远镜看了看。
第一个矿在山坡上，有几十间工棚，几个井口，旁边还停着几辆拉煤车。
矿上静悄悄的，像是还没开工。
“代哥，不对劲。”江林说，“太安静了。”
“是啊，按理说这个点，矿上应该开工了。”陈建军也说。
加代皱了皱眉：“左帅，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是。”
左帅带着五个兄弟，悄悄摸了过去。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左帅的声音：“代哥，矿上没人，就几个看门的老头。”
“没人？”
“对，工具都在，机器也在，但工人一个都没有。”
加代心里一沉。
宋老三提前得到消息，把工人都撤走了。
“另外两个矿呢？”
“我派人去看了，马上回话。”
又过了几分钟，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声音。
“二号矿也没人。”
“三号矿也没人，就几个看门的。”
三个矿，加起来上千工人，一夜之间全撤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宋老三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加代，咱们被耍了。”陈建军脸色难看。
“不一定。”加代想了想，“江林，你带二十个人，进去看看。注意安全，小心埋伏。”
“是。”
江林带人进去搜查。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更难看。
“代哥，矿上一个人都没有，但……但有东西。”
“什么东西？”
“炸药。”江林说，“我在一个工棚里发现了三箱炸药，还有雷管。要是咱们刚才直接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加代倒吸一口冷气。
宋老三这是要下死手啊。
“撤！”加代当机立断，“所有人，马上撤！”
车队掉头，往回开。
路上，小贤哥打电话过来：“代哥，我刚得到消息，宋老三昨天晚上就把工人全撤了，还从外地调了五十多个人过来，都带着家伙。他这是挖好了坑，等咱们跳呢。”
“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脸色阴沉。
“加代，现在咋整？”陈建军问。
“回哈尔滨。”加代说，“宋老三既然早有准备，那咱们的计划就失败了。得重新想办法。”
“要不……直接去他家里？”左帅说。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知道，在道外一个别墅区。”
“别墅区保安多，不好进。”加代摇头，“而且他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加代眼神一冷，“他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江林，你去找那个记者朋友，把他手里宋老三的黑料都拿来。建军哥，你去找那些被宋老三欺负过的人，让他们联名举报。贤哥，你继续查宋老三的底，看他还有没有其他产业。”
“行。”
“那咱们现在干啥？”左帅问。
“等。”加代说，“等宋老三出招。”
回到哈尔滨，已经是中午。
加代让兄弟们先散了，只留了二十个核心的住在酒店附近，随时待命。
下午，刘永福打来电话。
“加代，不好了！宋老三带人去我家了！”
“什么？”
“他带了十几个人，把我家门砸了，说要是不交出小芹，就把我房子点了！我现在带着小芹和我媳妇，躲到朋友家了。”
“你们没事吧？”
“人没事，但吓得不轻。加代，宋老三疯了，他说三天之内，要是不把小芹交出去，就弄死永利，再弄死咱们所有人。”
“我知道了，你们别露面，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一拳砸在墙上。
宋老三这是要鱼死网破。
“哥，咱们不能等了。”江林说，“他今天敢砸刘永福家，明天就敢砸酒店。得赶紧想办法。”
“我知道。”加代点了根烟，猛吸几口。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你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一句，刘永利的事，你还管不管？”
“管，怎么了？”
“你要是还管，今天晚上十点，来江北的废弃水泥厂。咱们谈谈。”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帮你救出刘永利。”男人说，“来不来随你，就今晚十点，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
加代看着手机，眉头紧皱。
“哥，谁啊？”江林问。
“不知道，说能帮咱们救永利，让今晚十点去江北水泥厂。”
“会不会是圈套？”
“有可能。”加代说，“但万一不是呢？现在这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咱们去？”
“去，但得准备准备。”加代对左帅说，“你挑十个兄弟，带上家伙，晚上跟我去。江林，你在外面接应，要是情况不对，马上报警。”
“报……报警？”
“对，报警。”加代说，“宋老三敢玩阴的，咱们就用阳谋。只要咱们占理，报警也不怕。”
“明白。”
晚上九点半，加代带着左帅和十个兄弟，开车前往江北。
废弃水泥厂在江边，周围很荒凉，只有几盏破路灯还亮着。
加代让车停在远处，带着左帅和两个兄弟先过去看看。
水泥厂大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有人吗？”加代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左帅打着手电筒往里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机器。
“哥，没人啊，是不是耍咱们？”
“再等等。”
话音刚落，二楼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手电筒照过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件旧夹克，戴着帽子。
“加代？”
“是我，你是谁？”
“我姓孙，孙世杰。”男人走到加代面前，摘掉帽子，“刘永利是我战友。”
“战友？”
“对，我俩一个班的，九五年一起退伍。”孙世杰说，“我今天才听说他出事了，就赶紧从吉林赶过来。”
“你能救他？”
“我能，但我需要你帮忙。”孙世杰说，“宋老三的罪证，我手里有一些。他去年煤矿出事死了三个人，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我表弟。”
加代明白了。
“你想报仇？”
“对，但光靠我自己不行。”孙世杰说，“宋老三在本地关系太硬，我告过，没用。材料递上去，就石沉大海了。”
“你有多少证据？”
“有死亡鉴定，有赔偿协议，有他威胁家属的录音，还有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孙世杰说，“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关系，只要你肯帮忙，把这些材料递上去，宋老三就完了。”
“材料呢？”
“在这儿。”孙世杰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加代接过，打开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宋老三干的坏事，比他知道的还多。
除了矿难瞒报，还有强拆、打人、行贿，甚至还有两起命案跟他有关。
“这些材料，你从哪儿弄的？”
“我调查了一年。”孙世杰说，“我表弟死得冤，我不能让他白死。加代，只要你肯帮忙，我孙世杰这条命就是你的。”
加代看着孙世杰，从他眼里看到了真诚。
“行，材料我收了。”加代说，“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得有人证。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敢不敢出来作证？”
“敢！”孙世杰说，“我联系了七个人，他们都愿意作证。只要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安全我可以保证。”加代说，“你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我安排他们去省里。”
“去省里？”
“对，哈尔滨这边已经被宋老三打通了，只能去省里。”加代说，“不过去省里之前，我得先见一个人。”
“谁？”
“赵建国。”加代眼神一冷，“擒贼先擒王，先把宋老三的靠山扳倒，剩下的就好办了。”
“赵建国是区经理，你能扳倒他？”
“试试看。”加代收起档案袋，“孙兄弟，谢谢你。永利有你这个战友，是他的福气。”
“别这么说，永利是我兄弟，他出事，我不能不管。”孙世杰说，“加代，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你现在就回吉林，把你联系的那些人保护好，等我消息。”
“行。”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孙世杰先走了。
加代回到车上，对左帅说：“回去，准备下一场硬仗。”
“哥，咱们现在有证据了，是不是可以直接报警？”
“报警没用，得往上捅。”加代拿出手机，拨通了勇哥的电话。
“喂，勇哥，我加代。证据拿到了，很全，能扳倒宋老三和他姐夫。但需要省里介入。”
“省里？”勇哥想了想，“行，我给老陈打个电话，他在省纪委。你把材料准备好，我让他派人去取。”
“谢谢勇哥。”
“别客气，早点办完早点回来，深圳这边还有事等你呢。”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
有省纪委介入，赵建国就完了。
赵建国一倒，宋老三就是没牙的老虎。
“哥，咱们现在干啥？”左帅问。
“回去睡觉，明天看好戏。”
车队掉头，回市区。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老三，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四章：雷霆扫穴
第二天一早，哈尔滨下起了小雨。
加代刚起床，江林就敲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对。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宋老三的人，把刘永福朋友家围了。”江林说，“他们找到了永福哥的藏身地，现在带着二十多个人堵在楼下，说今天必须交出小芹，不然就冲进去。”
“永福哥打电话了？”
“打了，就在刚才，他不敢下楼，窗户都被砸了。”
加代脸色一沉：“地址在哪儿？”
“道里区安化街，老家属院三楼。”
“走。”
加代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左帅已经带着十几个兄弟在楼下等着了，都坐上面包车。
“哥，带家伙吗？”
“带，但不许用，除非万不得已。”加代上了车，“出发。”
三辆面包车朝着安化街开去。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
安化街是条老街，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刘永福朋友家在三号楼，楼下停着三辆车，十几个男人站在单元门口抽烟，还有几个人在楼道里守着。
加代的车停在街对面。
“哥，怎么弄？”左帅问。
“先礼后兵。”加代下车，带着江林和左帅走过去。
单元门口的人看见加代，立刻围了上来。
“站住！干什么的？”
“我找宋老三。”加代说。
“三爷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
说话的正是刀疤脸。
“跟你说？”加代看着他，“你能做主？”
“在哈尔滨，三爷的事我都能做主。”刀疤脸歪着头，“加代，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刘永利的事，你管不了。把他媳妇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刀疤脸笑了，指了指楼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今天要么见到人，要么见到尸，你选一个。”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是小芹的声音。
加代眼神一冷：“左帅。”
“明白！”
左帅一挥手，身后面包车门拉开，十几个兄弟冲下来，手里都拎着钢管。
刀疤脸那边的人也抄起家伙，两边对峙。
“加代，你真要动手？”刀疤脸脸色也变了，“在哈尔滨，跟我们动手，你想清楚后果。”
“后果？”加代笑了，“我加代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左帅，动手。谁拦，就打谁。”
“上！”
左帅第一个冲上去，一钢管砸在刀疤脸肩膀上。
刀疤脸惨叫一声，倒地。
两边人打在一起。
加代这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下手狠，动作快。刀疤脸那边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不到五分钟就躺下七八个。
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别追了。”加代喊住左帅，“上楼。”
三人冲上楼，三楼那家门已经被砸坏了，虚掩着。
加代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
刘永福和他朋友蹲在墙角，头上流着血。刘永福媳妇抱着小芹，两个女人瑟瑟发抖。
“永福哥，没事吧？”加代赶紧过去。
“加代，你可来了。”刘永福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们……他们差点冲进来……”
“没事了，人被打跑了。”加代看了看小芹，“弟妹，受伤了吗？”
小芹摇摇头，脸色苍白：“我没事，就是……就是吓着了。”
“这里不能住了。”加代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
“去酒店，我那儿人多，安全。”
一行人简单收拾，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外面传来警笛声。
两辆阿sir的车停在路边，下来六个阿sir。
“都别动！”一个中年阿sir喊，“刚才谁打架？”
刀疤脸捂着肩膀从旁边车上下来：“王所，是他们！他们打人！”
王所看了眼加代：“是你们打的？”
“是我们打的，但他们是……”加代想解释。
“带走！”王所一挥手。
两个阿sir上来就要拷加代。
左帅拦在前面：“凭什么拷人？是他们先来闹事的！”
“让开！”王所掏出手铐，“再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拷！”
“左帅，让开。”加代说。
“哥……”
“让开。”
左帅咬牙让开。
加代被铐上，江林和左帅也被铐了。
刘永福冲过来：“阿sir，是他们先来砸我家，我们是被迫自卫！”
“有什么事回所里说。”王所不耐烦地挥手，“都带走！”
“等会儿。”加代开口，“王所是吧？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打给谁都没用。”王所说，“在哈尔滨打架斗殴，就得按规矩办。”
“我就打一个。”加代看着王所，“打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带我走。”
王所看着加代，犹豫了一下。
他从警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眼前这个人，眼神太稳了，不像是装出来的。
“行，你打。”
加代用没被铐的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陈书记，我加代。对，我在哈尔滨，出了点事，被道里分公司的同志带走了。嗯，好，我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手机递给王所。
王所疑惑地接过：“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王所脸色变了，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是，是，陈书记，我明白。好，好，我马上放人。”
挂了电话，王所手有点抖。
“加……加代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陈书记的朋友。”王所赶紧给加代开手铐，“误会，都是误会。”
“没事，王所也是公事公办。”加代活动了下手腕，“不过王所，刚才那些人，私闯民宅，威胁恐吓，这事你看……”
“我马上去抓人！”王所立刻说，“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麻烦王所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所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还把刀疤脸也带走了。
刘永福看呆了：“加代，你……你给谁打的电话？”
“一个朋友。”加代没说太多，“走吧，先回酒店。”
回到酒店，安顿好刘永福一家和小芹，加代把江林叫到房间。
“哥，那个陈书记是……”
“省纪委的，勇哥给的联系方式。”加代说，“我早上把孙世杰给的材料复印了一份，让人送过去了。陈书记很重视，说今天就成立调查组，查赵建国和宋老三。”
“这么快？”
“证据确凿，不快不行。”加代点了根烟，“而且陈书记说，赵建国的问题不止这些，省里早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一直没动。现在有了这些材料，正好可以动手。”
“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等。”加代说，“等调查组下来，等赵建国被抓，等宋老三没了靠山。”
“宋老三会不会跑？”
“跑不了，我让人盯着呢。”加代说，“他今天敢来闹事，就说明他还不知道赵建国要出事。等他知道的时候，想跑也晚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陈建军打来的。
“加代，出事了！宋老三带人去我夜总会了，这次来了五六十人，把我店围了，说要是不交出你，就一把火烧了！”
“你人没事吧？”
“我在店里，出不去。他们还没动手，但看样子快了。”
“坚持住，我马上到。”
加代挂了电话，对江林说：“叫上所有兄弟，去金碧辉煌。”
“哥，宋老三这是狗急跳墙了。”
“跳墙好，跳得越高，摔得越惨。”加代冷笑，“今天就把这事了结了。”
二十分钟后，加代带着三十多个兄弟赶到金碧辉煌夜总会。
门口黑压压一片，足足五六十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宋老三站在最前面，穿着貂皮大衣，肚子上的伤好像不影响他嚣张。
看见加代下车，宋老三笑了。
“加代，你还真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加代走到宋老三面前，“宋老三，我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宋老三笑了，“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在哈尔滨，我宋老三说一不二。今天你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就把你这帮兄弟全送进医院。”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宋老三一挥手，后面的人亮出家伙，有钢管，有砍刀，甚至还有两把猎枪。
“看见没？今天你要是不识相，就别想活着离开哈尔滨。”
加代看着那两把猎枪，眼神冷了。
“宋老三，动枪，性质就变了。”
“变就变，我怕你啊？”宋老三从手下手里拿过一把猎枪，指着加代，“加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滚出哈尔滨，永远别回来。不然，今天你就得死在这儿。”
左帅和江林立刻挡在加代面前。
“哥，你先走。”左帅小声说。
“走不了。”加代推开两人，看着宋老三，“宋老三，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下枪，去自首，说不定还能判得轻点。”
“自首？判刑？”宋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加代，你是不是傻了？在哈尔滨，谁能判我？我姐夫是赵建国，道外区经理！我就是王法！”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
警车、特警车，还有两辆武警的车，浩浩荡荡开过来，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车上跳下来上百个阿sir和武警，全部荷枪实弹。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喇叭里传来喊话声。
宋老三愣住了，他手下的人也愣住了。
“三爷，这……这咋回事？”刀疤脸捂着肩膀问。
“我他妈哪知道！”宋老三骂了一句，但手里的枪没放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阿sir走过来，肩上是两杠三星。
“宋福贵，把枪放下！”
“张局？”宋老三认识这人，是市局副局长，“张局，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张局冷着脸，“宋福贵，你涉嫌多起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行贿受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逮捕？”宋老三不敢相信，“张局，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姐夫是赵建国……”
“赵建国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张局说，“他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你。宋福贵，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
宋老三脑子嗡的一声。
姐夫被抓了？
不可能！
赵建国在哈尔滨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怎么可能说抓就抓？
“不可能！你骗我！”宋老三举着枪，情绪激动，“你们都骗我！谁敢抓我？谁敢！”
“宋福贵，你不要一错再错！”张局喊道，“现在放下武器，还能从轻处理。要是负隅顽抗，后果你知道！”
“从轻处理？”宋老三笑了，笑得有点疯，“我他妈需要从轻处理？在哈尔滨，谁敢处理我？张局，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今天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回头我给你一百万，不，两百万！”
“冥顽不灵！”张局一挥手，“特警队，准备！”
十几个特警举枪瞄准。
宋老三的手下慌了，有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都不许退！”宋老三吼道，“谁退我崩了谁！”
但没人听他的，大部分人扔了家伙，抱头蹲下。
转眼间，宋老三身边只剩下七八个死忠。
“三爷，算了吧，斗不过的。”刀疤脸小声说。
“放屁！”宋老三眼睛红了，枪口转向加代，“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杀了你！”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打偏了，子弹打在加代脚边的地上。
左帅和江林立刻把加代扑倒。
“狙击手！”张局大喊。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宋老三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手腕被狙击子弹打穿。
“拿下！”
特警冲上去，把宋老三按倒在地，铐上。
剩下的几个人也被控制。
张局走过来，看着加代：“加代先生，没事吧？”
“没事，谢谢张局。”加代从地上站起来。
“应该的。”张局说，“陈书记吩咐了，要保证你的安全。宋福贵这些人，我们会依法处理。至于他姐夫赵建国，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他的问题很大，估计这辈子出不来了。”
“辛苦张局了。”
“不辛苦，分内的事。”张局看了看宋老三，“带走！”
宋老三被押上警车，嘴里还在骂：“加代！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警车开走了。
张局对加代说：“加代先生，陈书记想见你一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可以。”
“那就现在吧，我送你去。”
“好。”
加代对江林交代了几句，跟着张局上了车。
车上，张局说：“加代先生，你跟陈书记是……”
“朋友。”加代说。
“哦，朋友。”张局没多问，但心里明白，能跟陈书记做朋友的人，不简单。
车子开到省委大院，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张局带加代上楼，在一个办公室门口停下。
“陈书记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谢谢张局。”
加代敲门。
“进。”
推门进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坐在办公桌后，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陈书记，我是加代。”
“加代啊，坐。”陈书记摘下眼镜，指了指沙发。
加代坐下。
陈书记走过来，坐在对面：“材料我看了，很详细，也很触目惊心。赵建国的问题，比我们掌握的还严重。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害。”
“陈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陈书记笑了，“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很有名，人脉很广。但你能为了一个远房表亲，跑到哈尔滨来，冒着风险跟宋福贵这种人斗，说明你这个人重情义。”
“陈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陈书记说，“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一句。江湖这条路，不好走。你现在还年轻，应该想想以后的路。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明白，谢谢陈书记提醒。”
“明白就好。”陈书记站起来，“刘永利的案子，我已经跟法院打过招呼了。他是正当防卫，而且有宋福贵调戏他媳妇的证据，应该很快就能放出来。至于宋福贵，数罪并罚，最少二十年。赵建国，双开，判多少年要看最后的调查结果。”
“谢谢陈书记。”加代也站起来。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提供的证据确凿。”陈书记拍拍加代的肩膀，“以后来哈尔滨，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但记住，要走正路。”
“一定。”
从省委大院出来，加代长长出了口气。
事情解决了，比想象中顺利。
回到酒店，所有人都在等他。
“加代，怎么样了？”刘永福问。
“解决了。”加代说，“宋老三被抓了，他姐夫赵建国也被抓了。永利很快就能放出来。”
“真的？”小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真的，陈书记亲口说的。”
“太好了，太好了……”小芹哭着说，“谢谢代哥，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孙世杰，那些证据都是他提供的。”加代说。
提到孙世杰，加代突然想起来，应该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孙世杰很快接了。
“喂，加代？”
“孙兄弟，告诉你个好消息，宋老三被抓了，赵建国也被抓了。你表弟的仇，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谢谢……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加代说，“你联系的那些人，可以出来作证了。省纪委已经成立调查组，正在全面调查宋老三和赵建国的罪行。”
“好，我马上安排他们去哈尔滨。”
“不用，调查组会去吉林找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
“行，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加代心情很复杂。
报仇是报了，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加代，接下来咱们干啥？”陈建军问。
“等永利出来，然后回深圳。”加代说。
“这么快就走？不多待几天？我还想好好谢谢你呢。”
“深圳那边还有事，得赶紧回去。”加代说，“不过走之前，有件事得办。”
“什么事？”
“宋老三虽然倒了，但他手底下那些人还在。”加代说，“得把他们处理好，不然以后还会惹事。”
“这事交给我。”小贤哥说，“我在哈尔滨这么多年，知道怎么处理。”
“行，那就麻烦贤哥了。”
当天晚上，加代在酒店摆了两桌，请所有帮忙的兄弟吃饭。
席间，小贤哥端着酒杯过来。
“代哥，我敬你一杯。这次要不是你，宋老三这个祸害还不知道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贤哥客气了，这次多亏你帮忙。”加代跟他碰杯。
“应该的。”小贤哥一饮而尽，“代哥，以后来哈尔滨，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刘贤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多。”
“好，一定。”
吃完饭，加代回房间休息。
刚躺下，电话又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加代，事儿办得不错啊，陈书记给我打电话，把你夸了一通。”
“勇哥，这次多亏你帮忙。”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勇哥说，“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宋老三虽然倒了，但他有个把兄弟，在吉林混得不错，叫孙世贤，跟你那个战友孙世杰名字很像，但不是一个人。这人手黑，听说跟宋老三关系不错，你小心点。”
“孙世贤？”加代记住了这个名字。
“嗯，在吉林有点势力，手底下有四大金刚，都不是善茬。宋老三倒了，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勇哥提醒。”
“行，那就这样，早点回深圳。”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孙世贤？
看来这事还没完。
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加代还没怕过谁。
三天后，刘永利被释放。
小芹去接他，两口子抱头痛哭。
“永利，是代哥救了你。”小芹哭着说。
刘永利走到加代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代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
“快起来。”加代扶起他，“都是兄弟，别说这个。不过永利，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了，代哥。”
“饭店被砸了，我给你拿点钱，重新装修一下。”加代从包里拿出五万块钱，“好好过日子，别再惹事了。”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加代塞给他，“我明天就回深圳了，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代哥，我……”
“行了，大男人别磨叽。”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对你媳妇，她这几天为了你，没少担惊受怕。”
“嗯。”
刘永利重重点头。
第二天，加代准备回深圳。
陈建军、小贤哥、刘永福都来送行。
“加代，以后常来哈尔滨。”陈建军说。
“一定。”
“代哥，保重。”小贤哥说。
“贤哥，你也保重。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上了车，加代看着窗外的哈尔滨，心里感慨万千。
这次来，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也惹了新的麻烦。
孙世贤，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但愿这个人识相，别来找事。
不然，他不介意再跑一趟东北。
车队缓缓驶离哈尔滨。
加代闭上眼睛，开始想深圳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哈尔滨的同时，吉林长春，一家夜总会的包厢里，几个人正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贤哥，宋老三被加代搞进去了，咱们不能不管。”一个光头说。
“管？怎么管？”主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抽着雪茄，他就是孙世贤，“加代在深圳的势力不小，跟四九城也有关系，不好动。”
“那就这么算了？宋老三可是您把兄弟。”
“算了？”孙世贤笑了，“我孙世贤的兄弟，不是谁都能动的。加代既然敢动我兄弟，就得付出代价。”
“那咱们……”
“不急，等风声过了再说。”孙世贤吐了口烟，“加代，咱们慢慢玩。”
窗外，长春的夜，很深。
第五章：江湖规矩与终局
加代回到深圳的一个月后，哈尔滨那边传来消息。
宋老三的案子判了，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二十五年。他姐夫赵建国，开除公职，开除党籍，判了十八年。
刘永利的饭店重新开张，生意比以前还好。小芹怀了孕，两口子给加代打电话报喜，声音里满是幸福。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加代也渐渐把这事放下，专心打理深圳的生意。
直到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加代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江林匆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哈尔滨那边，陈建军的场子，昨晚被砸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二十多个人，进去就砸，砸完就走，不到三分钟。建军哥报了警，阿sir来了，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加代放下文件：“建军哥得罪什么人了？”
“我问了，建军哥说没有。而且他说，对方砸场子的时候，留了句话。”
“什么话？”
“说这是给加代的见面礼。”
加代眉头一皱。
“给我？”
“对，原话是：‘告诉加代，宋老三的事，没完。’”
加代点了根烟，沉思起来。
宋老三已经进去了，他手下那些人也树倒猢狲散，谁还会替他出头？
“哥，会不会是宋老三的其他把兄弟？”江林说。
“有可能。”加代想起勇哥的提醒，“你去查查，宋老三在东北还有哪些关系。特别是吉林那边，有个叫孙世贤的，重点查他。”
“行，我这就去。”
江林出去了。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江湖就是这样，永远没有真正的太平。
你以为事情结束了，可总有人不这么想。
也好，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三天后，江林查到了消息。
“哥，查清楚了。孙世贤，四十三岁，吉林长春人，手底下有四大金刚，在长春开了三家夜总会，两家洗浴中心，还搞拆迁，是当地有名的社会大哥。他跟宋老三是把兄弟，二十年前一起在哈尔滨混过。”
“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长春，但听说他手下最近频繁往哈尔滨跑，估计砸建军哥场子的事，就是他干的。”
“理由呢？就为了给宋老三报仇？”
“不全是。”江林说，“我托吉林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孙世贤去年在哈尔滨看中一个拆迁项目，本来十拿九稳，结果被陈建军截胡了。他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借宋老三的事，正好一起报复。”
加代明白了。
“这是冲着我和建军哥来的。”
“对，而且我听说，孙世贤放话了，说要让加代在东北混不下去。”
“让我混不下去？”加代笑了，“他口气不小。”
“哥，孙世贤在东北确实有点实力。他手下四大金刚，一个比一个能打。而且他在吉林关系很硬，据说跟当地衙门不少人有来往。”
“那又怎样？”加代掐灭烟头，“他再硬，能硬得过四九城？”
“哥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加代说，“你给孙世贤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吃饭，在哈尔滨，我摆一桌，咱们谈谈。”
“他会来吗？”
“会，他这种人，最好面子。我请他，他要是不来，就显得他怕了。”
“好，我这就打。”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半小时后，他回来，脸色不太好。
“哥，电话打了，孙世贤接了。他说吃饭可以，但地方得他定，在长春。他还说，你要是有胆，就来长春见他。要是没胆，就乖乖去长春给他磕三个头，他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在长春？”加代笑了，“他是想把我骗到他的地盘上，好动手啊。”
“那咱们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加代说，“他请我去，我要是不去，他还真以为我怕了他。”
“可是长春是他的地盘，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加代站起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下了战书，我要是不接，以后在江湖上就抬不起头了。江林，准备一下，明天去长春。”
“带多少人？”
“左帅，丁健，再带二十个兄弟。家伙……多带点，以防万一。”
“明白。”
第二天下午，加代一行人抵达长春。
孙世贤安排在“皇朝大酒店”吃饭，这是长春最有名的酒店，也是孙世贤的产业。
加代带了三十个人，开了六辆车，浩浩荡荡来到酒店。
酒店门口，站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看见加代下车，其中一个迎上来。
“是加代先生吗？”
“我是。”
“贤哥在888包厢等您，请跟我来。不过……”那人看了看加代身后的人，“贤哥说了，只准您带两个人进去。”
左帅立刻说：“不行！谁知道你们在里面搞什么鬼？”
“这是贤哥的规矩。”那人面无表情。
“行，就带两个。”加代对左帅和丁健说，“你们俩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江林，你在外面守着，要是两个小时我们没出来，你就报警。”
“报警？”
“对，报警。”加代说，“在酒店里，他不敢乱来。要是真出什么事，报警是最好的选择。”
“明白。”
加代带着左帅和丁健，跟着那人进了酒店。
888包厢在三楼，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
孙世贤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各坐了四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四大金刚和其他手下。
看见加代进来，孙世贤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加代是吧？坐。”
语气跟宋老三一模一样，不愧是兄弟。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左帅和丁健站在身后。
“加代，听说你在深圳很有名？”孙世贤点了根雪茄，打量着加代。
“还行，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能混到深圳去，不简单。”孙世贤说，“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是东北，不是深圳。在东北，有东北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孙世贤吐了口烟，“宋老三是我的把兄弟，你动了他，就是动了我。这事儿，你说怎么办？”
“孙老板想怎么办？”
“简单。”孙世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赔宋老三五百万，这是他的损失费。第二，陈建军在哈尔滨那个拆迁项目，让给我。第三，你在哈尔滨给我磕三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孙世贤笑了，他旁边的人也笑了。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宋老三一样好对付？”孙世贤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我告诉你，宋老三在哈尔滨是个人物，但在我孙世贤眼里，他就是个弟弟。我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孙老板的实力，我听说过。”加代说，“但我也得提醒孙老板一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为了一个已经进去的宋老三，跟我过不去，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孙世贤拍了拍加代的肩膀，“加代，我调查过你。你在深圳是有点名气，认识几个人。可这里是东北，天高皇帝远。你在深圳再牛逼，到了东北，也得给我趴着。”
这话跟宋老三说的一模一样。
加代笑了。
“孙老板，你这话，我一个月前刚听过。”
“哦？谁说的？”
“宋老三。”
孙世贤脸色一变。
“他现在在哪儿，你应该知道。”加代站起来，看着孙世贤，“孙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要是愿意谈，咱们就谈。要是不愿意谈，那就算了。”
“谈？怎么谈？”孙世贤冷笑，“你拿什么跟我谈？”
“我可以赔你点钱，算是给你个面子。陈建军的项目，也可以分你一杯羹。但磕头这事，不可能。”
“分我一杯羹？”孙世贤笑了，“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孙世贤是要饭的？”
“那孙老板想要什么？”
“我要全部。”孙世贤说，“陈建军的项目，我要全部。另外，你再给我拿一千万，算是给我兄弟宋老三的补偿。这两个条件，答应了，以后你在东北，我罩着你。不答应……”
他指了指门口：“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话音一落，包厢门被推开，冲进来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左帅和丁健立刻挡在加代面前。
“孙世贤，你想干啥？”左帅吼道。
“干啥？教教你们长春的规矩！”孙世贤一挥手，“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慢着。”加代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
“喂，加代，怎么了？”
是勇哥的声音。
“勇哥，我在长春，遇到点麻烦。”加代说，“长春有个孙世贤，说要让我走不出这个门。”
“孙世贤？”勇哥顿了顿，“你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手机递给孙世贤。
孙世贤疑惑地接过：“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孙世贤脸色变了，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是，是，勇哥，我明白。好，好，我马上放人。”
挂了电话，孙世贤手有点抖。
“加……加代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勇哥的朋友。”孙世贤赶紧挥手让手下退出去，“误会，都是误会。”
“没事，孙老板也是公事公办。”加代接过手机，“那今天这顿饭，还吃吗？”
“吃，必须吃！”孙世贤换上一副笑脸，“加代先生，快请坐。刚才都是误会，我自罚三杯！”
“不用了。”加代说，“孙老板，饭我就不吃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宋老三的事，已经了了。你要是还想替他出头，我奉陪。但后果，你自己掂量。”
“不敢不敢，宋老三是罪有应得，我怎么会替他出头？”孙世贤赔笑，“加代先生，您放心，以后在东北，有什么事您说话，我孙世贤绝不含糊。”
“那就好。”加代转身，“我们走。”
“我送您！”
“不用了。”
加代带着左帅和丁健走出包厢，下楼，上车。
一直到车开出去老远，左帅才松了口气。
“哥，那个勇哥到底是谁啊？一个电话就把孙世贤吓成那样。”
“四九城的一个朋友，家里有点背景。”加代没说太多，“行了，事情解决了，回哈尔滨，明天回深圳。”
“这就解决了？”丁健问，“孙世贤能这么轻易罢休？”
“暂时能，但他心里肯定不服。”加代说，“不过无所谓，他要是识相，这事就算了。他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车子开到一半，加代电话响了。
是陈建军打来的。
“加代，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解决了。你那边呢？”
“我也没事，就是场子被砸了，损失了点钱。”陈建军说，“不过加代，我刚得到消息，孙世贤那边好像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什么意思？”
“他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疯狗’刘彪，带着二十多个人，往哈尔滨去了。我估计，是冲你去的。”
“冲我？”加代皱眉，“我在长春，他来哈尔滨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对劲。加代，你小心点，刘彪那人是出了名的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建军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不回哈尔滨了，直接去机场，今晚就回深圳。”
“这么急？”
“孙世贤明面上服软了，但暗地里可能还要搞小动作。咱们在东北人生地不熟，待得越久越危险。”
“明白。”
车队掉头，往机场开去。
路上，加代给刘永福打了个电话。
“永福哥，我今晚回深圳，你们小心点。孙世贤的人可能去哈尔滨了，要是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行，我知道了。加代，你也小心。”
“嗯。”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孙世贤这种人，他在江湖上见多了。
表面上服软，背地里捅刀子。
这事，恐怕还没完。
事实证明，加代的预感是对的。
三天后，深圳。
加代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江林匆匆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哥，出事了。”
“又怎么了？”
“刘永利……被人打了。”
“什么？”加代猛地站起来，“谁干的？”
“孙世贤的人。”江林说，“昨天晚上，刘永利关店回家，在路上被七八个人堵了，打断了一条腿，两根肋骨。现在在医院抢救。”
“小芹呢？”
“小芹没事，但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也在医院保胎。”
加代一拳砸在桌子上。
“孙世贤！”
“哥，刘永利是普通人，他们下这么重的手，这是要往死里打啊！”
“我知道。”加代眼睛红了，“江林，订机票，马上回哈尔滨。”
“带多少人？”
“所有兄弟，能打的都带上。家伙，能带多少带多少。这次，我要让孙世贤知道，动我兄弟，是什么下场。”
“明白！”
当天晚上，加代带着五十多个兄弟，从深圳飞哈尔滨。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
病房里，刘永利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上缠着绷带，昏迷不醒。
小芹在旁边的病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看见加代，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代哥……”
“弟妹，别哭，没事了。”加代走到床边，“永利怎么样？”
“医生说，腿能保住，但以后可能会瘸。”小芹哭着说，“肋骨断了两根，伤到了肺，还在观察。代哥，他们太狠了，永利都求饶了，他们还打……”
“我知道，我知道。”加代握紧拳头，“谁干的，看清了吗？”
“看清了，领头的脸上有块疤，外号叫‘疤脸’，是孙世贤手下四大金刚之一。”
“疤脸……”加代记住了这个名字。
“加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建军也在病房里，眼睛也红了，“永利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下这么重的手，这是打咱们哈尔滨人的脸！”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加代说，“建军哥，你帮我查一下，疤脸现在在哪儿。”
“我查了，他昨天打完人就回长春了，现在应该在孙世贤的夜总会里。”
“好。”加代转身往外走。
“加代，你去哪儿？”陈建军问。
“去长春。”
“现在？”
“对，现在。”加代眼神冰冷，“孙世贤敢动我兄弟，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跟你去！”陈建军说。
“我也去！”小贤哥也来了，“在东北，还没人敢这么嚣张。孙世贤这是不把咱们哈尔滨人放在眼里！”
“行，那咱们就一起去。”加代说，“不过这次，不用带太多人，就咱们几个，加上左帅、丁健，再带二十个兄弟。人多了，目标大。”
“好！”
一个小时后，三辆车，二十多人，连夜赶往长春。
路上，加代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勇哥，孙世贤动了我兄弟，我得动他。”
“你想清楚了？孙世贤在吉林根深蒂固，不好动。”
“想清楚了，他动我可以，动我兄弟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那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我帮你兜着。不过加代，别闹出人命，不然不好收场。”
“明白，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越来越冷。
孙世贤，这是你自找的。
凌晨两点，长春，孙世贤的“皇朝夜总会”门口。
加代带人下了车。
夜总会还亮着灯，里面传来音乐声。
“左帅，丁健，你们带人从后门进去。建军哥，贤哥，你们带人堵住前门。我一个人进去。”
“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左帅说。
“没事，在夜总会里，他不敢乱来。”加代说，“你们在外面等着，要是我半个小时没出来，你们就报警，然后冲进去。”
“明白。”
加代整理了下衣服，走进夜总会。
大厅里人不少，舞池里有人在跳舞，卡座里有人在喝酒。
加代直接上二楼，来到孙世贤的办公室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拦住他。
“找谁？”
“找孙世贤。”
“贤哥不在，你改天再来。”
“不在？”加代笑了，“那我进去等他。”
说完，他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孙世贤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疤脸和另外三个人，应该就是四大金刚。
看见加代进来，孙世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加代？你怎么来了？坐。”
加代没坐，走到疤脸面前，看着他。
“你就是疤脸？”
疤脸站起来，比加代高半头，一脸横肉：“是我，怎么着？”
“刘永利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怎么了？”疤脸歪着头，“那小子不识相，我让他给你带句话，他不带，我就教训教训他。”
“带什么话？”
“让你来长春，给贤哥磕头认错。”
“就为这个，你就打断他一条腿，两根肋骨？”
“怎么？不行啊？”疤脸笑了，“在长春，我想打谁就打谁。你要是不服，连你一起打。”
话音刚落，加代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疤脸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还带着两颗牙。
“C你妈！”疤脸爬起来就要动手。
“住手！”孙世贤喝道。
疤脸停下，但眼睛死死盯着加代。
孙世贤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加代，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我这儿动手？”
“孙老板，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加代看着他，“我兄弟刘永利，一个开饭店的普通人，跟你无冤无仇，你就让人把他打成那样。这事儿，你得给我个交代。”
“交代？”孙世贤笑了，“加代，你是不是忘了，这是长春，是我的地盘。在我这儿，跟我要交代？”
“我不管这是哪儿，动我兄弟，就得给我交代。”加代说，“孙老板，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疤脸交给我，赔我兄弟五百万医药费，这事就算了。第二，我亲自动手，把你这场子砸了，再把疤脸带走。”
“你敢！”孙世贤脸色变了。
“你看我敢不敢。”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
“喂，张局，我加代。我在长春皇朝夜总会，这里有人打架斗殴，你们要不要来看看？对了，我听说这夜总会有问题，卖药，组织妇女卖淫，你们最好来查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加代挂了电话，看着孙世贤。
“孙老板，你说，要是阿sir来了，能查出点什么？”
孙世贤脸色铁青。
他知道加代不是在吓唬他。
他的夜总会，确实不干净。要是真被查，肯定出事。
“加代，你非要撕破脸？”
“是你要撕破脸。”加代说，“孙老板，我最后问你一遍，交不交人？”
孙世贤咬着牙，看着加代，又看看疤脸。
疤脸是他手下得力干将，跟了他十几年，他舍不得。
可不交，加代真敢报警，到时候损失更大。
“贤哥，别听他吓唬！”疤脸喊道，“在长春，阿sir来了也没用！”
“闭嘴！”孙世贤吼道。
他想了半天，一咬牙。
“行，人你带走。但钱，没有。”
“五百万，一分不能少。”加代说。
“加代，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加代笑了，“孙老板，是你先动我兄弟的。我兄弟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能不能活过来都不知道。我要你五百万，多吗？”
孙世贤不说话。
“孙老板，我劝你想清楚。”加代说，“钱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可要是这场子被查封了，你损失的可就不止五百万了。”
孙世贤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老三会栽在加代手里了。
这个人，太狠了。
“好，五百万，我给。”孙世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填好，扔给加代，“人你带走，钱你拿走，以后咱们两清。”
“两清？”加代接过支票，看了一眼，“孙老板，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你还想怎样？”
“疤脸我得带走，至于怎么处置，看我兄弟的意思。”加代说，“另外，孙老板，我劝你以后老实点。要是再敢动我兄弟，下次我来，就不是要钱这么简单了。”
说完，加代对疤脸说：“走。”
疤脸看向孙世贤。
孙世贤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疤脸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贤哥……”
“走吧。”孙世贤有气无力地说。
疤脸一咬牙，跟着加代出了办公室。
楼下，左帅和丁健已经带人进来了，把夜总会控制住了。
“哥，没事吧？”
“没事，把人带走。”
一行人离开夜总会，上车，回哈尔滨。
车上，疤脸被绑着手脚，扔在后座。
“加代，有本事你弄死我！”疤脸吼道。
“弄死你？太便宜你了。”加代说，“你不是喜欢打断别人的腿吗？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腿被打断是什么滋味。”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回到哈尔滨，加代把疤脸带到刘永利的病房。
“永利，人我给你带来了，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刘永利看着疤脸，眼睛里满是恨意。
“永利，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陈建军说，“是送进去，还是……”
刘永利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代哥，放了他吧。”
“什么？”所有人都愣了。
“放了他。”刘永利说，“我媳妇怀孕了，我不想再造孽。而且，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次我放过他，希望他能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别再欺负人了。”
加代看着刘永利，突然笑了。
“永利，你长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该长大了。”刘永利说，“代哥，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但我真的不想再追究了，我只想跟我媳妇好好过日子。”
“行，听你的。”加代对疤脸说，“听见没？我兄弟饶了你，你以后好自为之。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人，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疤脸低着头，不说话。
“滚吧。”
疤脸被松开，一瘸一拐地走了。
“加代，就这么放他走了？”陈建军不甘心。
“永利说了放，那就放。”加代说，“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永利能想通这一点，是好事。”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拍拍陈建军的肩膀，“建军哥，这件事到此为止。孙世贤赔了五百万，够永利治伤和以后的生活了。咱们也别再追究了，免得再生事端。”
“行，听你的。”
加代走到刘永利床边，从包里拿出那张支票。
“永利，这是孙世贤赔的五百万，你拿着。治伤，养身体，剩下的留着以后用。饭店别开了，太累。我让建军哥给你找个轻松点的活儿，你好好养着，等孩子出生。”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加代塞给他，“这是你应得的。记住，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虽然不在哈尔滨，但永远是你哥。”
“代哥……”刘永利哭了。
“大男人，哭什么。”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养着，我明天回深圳了。等你孩子出生，我再来喝满月酒。”
“嗯，一定。”
第二天，加代准备回深圳。
陈建军、小贤哥、刘永福都来送行。
“加代，这次多亏你了。”陈建军说，“要不是你，永利这亏就白吃了。”
“都是兄弟，别说这个。”加代说，“建军哥，贤哥，永利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他。”
“行，那我就走了。”
上了车，加代看着窗外的哈尔滨，心里感慨万千。
这次来，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江湖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你今天解决了宋老三，明天就会有孙世贤。解决了孙世贤，后天还会有别人。
但只要兄弟们在，他就得走下去。
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车队缓缓驶离哈尔滨。
加代闭上眼睛，开始想深圳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哈尔滨的同时，长春，孙世贤的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商量怎么报复。
“贤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一个手下问。
“算了？”孙世贤抽着雪茄，眼神冰冷，“我孙世贤在东北混了二十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加代，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咱们……”
“不急，等风声过了再说。”孙世贤吐了口烟，“加代，咱们慢慢玩。我就不信，你能永远这么走运。”
窗外，长春的天，阴了。
江湖，永远没有真正的太平。
但只要心中有义，手中有刀，就没什么好怕的。
加代，还是那个加代。
深圳的王，江湖的传奇。
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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