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的秘密会社道门,那可真是五花八门。尤其是到了近代,青帮和洪门这两个名字,几乎成了秘密社团的代名词。可能很多人一听到这俩名字,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黑社会、地痞流氓,好像这几个词天生就该贴在它们身上。但你要是真这么想,可就把这两个帮会看得太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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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两个帮会在中国几百年来,那可是能呼风唤雨的角色。就说中国近代史吧,多少关键节点,多少影响国家走向的大事,背后都有它们的影子,甚至直接改变了中国的政治格局。当然了,它们也确实有让人诟病的地方,组织实在太庞大了,上到军政界的大佬名流,下到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什么样的人都能进去。咱们中国自古以来就是金字塔式的社会结构,这就决定了帮会里的主要成员,还是那些最底层的老百姓。而这些底层群落里,难免混进一大批好吃懒做、专靠打砸抢、贩毒包(娼)、在街市上横行霸道的地痞无赖。这么一来,人们把它们当成黑社会、流氓团伙,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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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青帮洪门依旧是中国近代社会里绕不开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青帮,在民国那阵子,几乎纵横了中国的大江南北,势力大到你难以想象。而在北方,有一个社会团伙曾经也风光无限,名气一点不比青帮、洪门差,它就是天津本地的“天津混混”,名字的确土了点儿,但很接地气。

天津混混在北方那可是名噪一时,就算放到全国,也是响当当的字号。想当年它们最鼎盛的时候,街头巷尾全是它们的人,论声势、论影响力,一点都不输给南方的青帮洪门。但谁能想到,20世纪初的时候,袁世凯创办的中国警察部队一出手,就把天津混混打得元气大伤,从此收敛了锋芒,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这一下,天津的社团力量就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真空期,偌大的天津城,也就只剩下脚行还在勉强维持着各个码头的力量平衡,没人敢轻易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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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真空期并没有持续太久,青帮很快就盯上了天津这块肥肉。1926年,奉系军阀褚玉璞手下的军警督察处处长厉大森,带着一群人来到天津“跑海”,就是开辟地盘。从这时候起,青帮开始在天津慢慢崛起,一步步变成了津门一霸。厉大森精明得很,他在警察系统里安插了大量自己的徒子徒孙,而那些最底层的喽啰,大多就是当年被打垮后走投无路的天津混混。青帮在天津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就是牢牢控制住了天津的脚行。

可能有人不知道,脚行在当时的天津有多重要,那可是掌控着码头运输、货物往来的命脉。后来那些有名的脚行头子,几乎全是青帮的人。比如把持日租界码头运输的中局脚行头子袁文会(“通字辈”白云生徒弟),这人手段狠辣,在天津租界里横着走;还有法租界紫竹林脚行的“三霸天”,三人联手,把法租界的脚行生意垄断得严严实实;德租界小刘庄脚行的张凤楼、大连码头脚行的杨聚祥,也都是青帮里的狠角色。除此之外,招商局脚行的“八大金刚”、俄租界和比租界把持直沽一带的通和成脚行、英租界里掌控着颐中、启新、卜内门、亚细亚四个大公司的双议局脚行,还有把持棉纺一厂和美孚油行的同立脚行,这些势力背后,全有青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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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青帮的厉害之处,还不止于此。它就像一棵大树,根系扎得又深又广,硬生生分成了两枝。一支是由警察和社会闲杂人员组成的,平时主要在华界活动,负责抢地盘、收保护费,干的都是最接地气也最粗野的活;另一支则不一样,聚集的都是名流和知识分子,大多在租界里活动,身份体面得很。这些人里,有编辑、有记者、有教师、有医生,还有不少清朝遗留下来的政界遗老。你看,青帮的会众就是这么鱼龙混杂,真正做到了下可入地、上可通天。

要说天津青帮里的名人,那可真不少。袁世凯的次子袁寒云,也就是袁克文,在青帮里是“大字辈”,后来被奉为北方青帮的老大,他的书法扇面至今还被人珍藏着;《大公报》采访部主任张逊之,看着是文质彬彬的记者,背地里也是青帮的核心成员;还有北洋财政总长张英华、德兴盐务公司董事长兼恒源纱厂副董事长王慕沂、天津赁贷业头子“魏小辫”魏子文、北洋戏院经理管兴权、国民饭店董事长潘子欣,以及袁克文的弟子、安利洋行买办毕馨斋、天津驳船公司买办李汉臣,这些人都是青帮里的“通”字辈大佬,在天津的军政、商界、文化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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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文书法

这么一股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力量,自然引起了一个虎视眈眈的角色的注意。日本政府和它的谍报人员。日本觊觎中国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它们早就把目光投向了中国的秘密会社。青帮、洪门这些帮会,历史悠久,根系遍布全国,社会潜能极大,还曾经多次发动过反对清政府和反洋教的斗争,这样的声势和规模,怎么可能不被日本谍报机构盯上?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日本就已经开始着手渗透这些帮会了。

早在1887年,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第一局局长小川又次大佐,在他撰写的《清国征讨方略》里就明确提到,广东有三合会,中央以南有哥老会和贩卖私盐的团伙,这些组织有好几万人,是清朝政府最害怕的力量。他还盘算着,要是日本在侵华战争中直接攻打明朝故都南京,这些帮会肯定会在各地蜂拥而起,反抗清廷,到时候各种小团体也会跟着起哄,清廷必然会土崩瓦解。你看,这时候日本就已经把帮会当成了侵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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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896年,日本军人荒尾精在汉口设立了乐善堂特务机关,表面上是做慈善、搞贸易,实际上是执行军部下达的刺探军事情报的任务。而除了刺探情报,军部还特意要求乐善堂的外勤人员,把触角伸进哥老会、九龙会这些秘密社团里,主动去结交那些所谓的“豪杰”“侠客”,仔细调查这些社团的思想、组织和实力。甲午战争期间,日本更是加大了对中国帮会的调查和研究,恨不得把这些帮会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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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尾精

甲午战争结束后,日本外务省专门拨出了一大笔秘密经费,委托后来成为日本首相的犬养毅,深入调查哥老会等中国帮会。犬养毅自己没亲自来,而是派了平山周等人前往中国南方执行任务。多亏了兴中会的帮助,平山周才能顺利结交到湖南、湖北、浙江等地的哥老会首领,还根据自己的调查,写出了《中国秘密社会史》。这本书在1911年11月作为《日本及日本人》杂志的附录出版,第二年,中国的商务印书馆就出版了它的汉译本,可见当时这本书的影响力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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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受日本外务省派遣,山口昇来到中国调查东南一带的秘密帮会,最后写出了一份长达500页的调查报告,题目是《清国情势与秘密结社》。这份报告里,有很多内容是平山周当年都没收集到的,为日本进一步了解中国帮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这些调查资料,不仅让日寇摸清了民国帮会的习性和特点,也成了他们继续深入调查的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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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前夜,末光高义在8月份于旅顺写成了《支N的秘密结社与慈善结社》一书,这本书在第二年5月由满洲评论社正式出版。书中第一编就详细介绍了青帮、红帮等帮会组织的起源、规约、入会手续和组织体系,通俗易懂,成了日本了解中国帮会的“教科书”。到1940年10月,这本书已经再版了四次,可见日本对中国帮会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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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日谍富永启堂(中国名王永良)把青帮的“海底”《通漕》翻译成了日文,在1932年于大阪公开发行,后来也多次再版。有意思的是,日文版《通漕》的卷首,刊登了富永启堂、土肥原贤二和他们的师父,青帮大字辈魏大可的合影,而且,书的末尾还偷偷加了国民党军统局和C.C.组织的概况,明里暗里号召日本人加入青帮,想借着青帮的力量,和国民党争夺中国的帮会控制权。

光有调查和书籍还不够,日本间谍还亲自下场,纷纷打入了中国的帮会。早在甲午战争前夕,就有一个叫相泽谦的日本人,在南京加入了哥老会。1894年9月1日,日本的《时事新报》还以《哥老会中的一日本人》为题,发表了相泽谦回国后的谈话录,把他吹嘘成了“深入中国帮会的英雄”。

到了1921年3月,日本著名的间谍头目土肥原贤二、富永启堂,特意跑到天津,拜青帮大字辈魏大可为师,正式加入了青帮。这一步棋下得非常狠,他们借着青帮的身份,更容易接触到中国的军政界人士,刺探到更多核心情报。“九一八”事变后,中尾一德也跟着效仿,拜青帮大字辈张英华为师,加入了北平安清道义会,进一步渗透北方的青帮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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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贤二

1932年春天,有个外号“小白龙”的日本间谍,名叫小日向白郎,他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叫尚旭东,在沈阳(那时候叫奉天)拜青帮大字辈王约瑟(也叫王大同)为师,加入了青帮。除此之外,还有日本浪人平野武七、鹫崎研太、吉村智正等人,也纷纷加入了青帮,他们分散在“兴武六”“兴武四”“嘉海卫”“江淮泗”“嘉白”“杭三”等不同的“帮/堂”里,隐蔽自己的身份,悄悄开展谍报活动。很难想象,这些藏在青帮里的日本间谍,当年到底给中国带来了多少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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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日向白朗

(附:青帮早年拜师时香堂诗。引师:“铁树不开花,安清不分家;倘若开了花,安清分帮不分家……三老四少,师徒为父子,同参如手足,安清讲得义气千秋,哪个若违背,安清律法不轻饶……请X老前人,宣开坛词……

喊到之人站起身先耍了一套安清礼,而后高声念叨:“船到九江支起桅,篷借八面风来催;师父在此你不问,师父走了你问谁?日出东方还转南,三位始祖造粮船,船底船帮檀香木,珍珠玛瑙玉栏杆。若问此船有多大,各有四方说周全,东至东来东洋海,南至南海珞珈山,西至西来雷音寺,北至北海饮马泉……有朝一日船开放,上船容易下船难,祖师留下真世界,子子孙孙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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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东北青帮赴日访问团合影

日本军国主义、殖民主义以日特为“暗箭”,对中国民间的渗透,从来都不止于青帮这一个突破口,帮会只是他们撬动中国社会的一枚重要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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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大字辈魏大可的笔墨

从街头巷尾的帮会喽啰,到租界里的名流显贵,从市井商贩到知识分子,日本谍报人员借着各种身份潜伏其中,一边收集民间的风土人情、社会动态,一边拉拢可利用的势力,编织起一张庞大的渗透网络。他们看似是结交豪杰、传播文化,实则每一步都暗藏阴谋,每一次渗透都在为侵华战争铺路。这种深入民间的渗透,远比正面的炮火更隐蔽、更致命,它不仅妄图瓦解中国的民间力量,更想从根基上摧毁中国人的凝聚力,彻底实现其吞并中国的野心。那些藏在江湖里的暗战,那些伪装在友好外衣下的阴谋,终究随着历史的尘埃浮出水面,也让我们看清了日本侵略者的狼子野心,更铭记下那段被渗透、被觊觎的屈辱历史,警醒着后人不忘来路、守护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