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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朋友圈里晒咖啡、晒书桌、晒凌晨两点的台灯,配文永远是那种让人看了牙疼的句子——“孤独是写作者的宿命”“今夜与文字对坐,不谈风月”。底下再挂一篇自己写的什么东西,点进去一看,云里雾里,读了三遍愣是没搞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要是诚心诚意地问他一句“这段想表达什么”,他能跟你翻脸。不是直接翻,是那种很高冷的翻——先沉默三天不回复,然后发一条朋友圈说“这个时代已经容不下纯粹的文学了”。言下之意,看不懂是你水平低,不是他写得烂。

我就纳闷了。鲁迅那个年代够不够嘈杂?够不够浮躁?人家写的杂文,一个拉黄包车的都能听懂。莫言写的那些乡土故事,农村老大爷听着都能笑出声来。怎么到了某些人这儿,文学就非得搞得像摩斯密码一样,不拿个解码器都看不懂?

越是肚子里没货的人,越怕别人看穿他。

这个道理搁哪儿都一样。你看街头那些卖艺的,真正有本事的,往那儿一站就开始拉二胡,拉完了收钱,客气两句完事。那些半吊子呢?先要焚香净手,再要摆出一副“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艺术”的表情,拉得狗啃似的,还要怪观众不懂欣赏。

写作圈里的“伪清高症候群”,就是这个路数。

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写不出来”包装成“不屑于写”。把“没人看”美化成“曲高和寡”。把“写不明白”说成“留白艺术”。你要是不信,你去翻翻那些人的作品,十个里有八个是同一个毛病——通篇华丽辞藻堆砌,形容词恨不得把字典翻烂,但就是没有一句人话。你问他写的是什么,他能给你讲半小时哲学,从柏拉图扯到海德格尔,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告诉你,他写的其实就是昨天晚上楼下吃了一碗面。

为什么不敢说实话?因为一说实话,那碗面就露馅了。一碗普通的阳春面,不加点“存在的焦虑”和“语言的牢笼”,怎么能显出他跟你们这些俗人不一样呢?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这样。

你去看汪曾祺写吃,写豆腐、写萝卜、写咸鸭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你读着就是有味。人家不需要端着,不需要摆谱,就是老老实实把一件事说好,那个味道自然就在那里了。老舍写北京的茶馆,写那些唠嗑的、算命的、卖苦力的,全是市井烟火,但你读完就是觉得厚重。人家的清高不在脸上,在骨子里。

这就像真正有钱的人不需要天天晒方向盘,真正有学问的人不逢人就掉书袋。东西在那儿,不需要吆喝。

可那些低端的写作者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没有东西,所以只能靠吆喝。他们的清高不是风骨,是表演。是那种“我虽然写得不行,但我的姿态很高”的自我欺骗。他们以为只要把自己架得足够高,别人就看不见下面的空。

问题是,读者又不傻。

你写的东西有没有生命力,有没有从生活里长出来的温度,人家一读就知道。那些空洞的、矫情的、云里雾里的东西,读两句就想划走。可这些人不会反思自己写得不好,他们只会怪读者浮躁、怪时代浅薄、怪大众不配欣赏他们的“深刻”。

这种论调我听了太多遍了——“我的作品是为少数人写的”“我不追求流量”“真正的文学本来就应该是小众的”。听听,多好听的话术。把“没人看”说成“主动选择小众”,把“写不出来”说成“坚守纯粹”,这套自我安慰的本事要是拿去写作,早就写出传世名篇了。

更可悲的是,这种伪清高还会传染。

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本来老老实实写着身边的事儿,写得也挺好。忽然有一天看到那些“清高前辈”端着架子受人追捧,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是不是我写得太接地气了?是不是我也得整点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才显得有水平?

于是他也开始学着不说人话了。好好的故事不讲,非要塞一堆似是而非的哲理。明明心里有情绪,非要绕十八个弯来表达。写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了,但没关系,姿势好看就行。

这就是伪清高最大的危害——它把写作从一个真诚的表达过程,变成了一个自我标榜的表演过程。写作的本质是什么?就是你有话想说,有情感想表达,有故事想分享。是你跟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可一旦你开始端着架子写,你就不是在跟读者对话了,你是在跟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文人形象”对话。

你写出来的东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是用来证明“我是一个清高的写作者”的。

这就像一个演员,不好好演戏,天天研究怎么走红毯的姿势最好看。姿势再好看,红毯走完了呢?你演的那些东西拿得出手吗?

我承认,写作确实需要一点清高。这个清高,是说不随大流、不媚俗、不为了流量什么都写。这是对文字的基本尊重,是底线。但真正的清高是向内求的,是你自己心里的尺子,不是拿给别人看的标签。

鲁迅一生都在跟各种势力斗争,够清高了吧?可他从来没说过“你们不懂我”。恰恰相反,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文字脱离大众。他用最直白的语言,写最尖锐的思想,就是想让更多人看懂、更多人醒过来。这种清高,是入世的清高,是有担当的清高。

反观今天那些摆架子的“清高者”,说白了就是怂。不敢把自己的作品放到大众面前接受检验,不敢面对真实的评价,不敢承认自己写的东西可能确实不怎么样。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清高的壳,把自己包起来。在这个壳里,他们是安全的,是“不被理解的伟大作家”,是“孤独的先知”。

多好的避难所啊。

可惜,这个避难所再华丽,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你写出来的东西,依然没有生命力。你再怎么标榜清高,读者不买账就是不买账。你再怎么把“不被理解”当勋章,时间也会把所有的伪装扒得干干净净。

文学史从来不会亏待真诚的人,也从来不会放过装腔作势的人。那些靠姿态混日子的人,最后都会消失在时间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而真正留下名字的,永远是那些扎根生活、有话想说、并且知道怎么把话说清楚的人。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写,就老老实实地写。写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写得明白点、真诚点、接地气点。别怕别人说你俗,别怕读者觉得你不够“高”。文字这东西,有没有诚意,有没有温度,是藏不住的。

至于那些非要端着架子装清高的人,就让他们装着吧,装久了,也挺累的。只不过别指望所有人都陪着他们演这场戏——毕竟,菜市场里的大妈都知道,空心的萝卜,拍起来声音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