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句话,俘获帝王心,说的正是顺烈皇后梁妠(116年——150年4月6日)。梁妠十三岁时和姑姑一同入宫,得到皇帝的特别喜爱,日日被召见。年少的她知道“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对皇帝讲:“夫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螽斯则百,福之所由兴也。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识贯鱼之次序,使小妾得免罪谤之累。”这一句劝谏,小梁妠从此得到了皇帝的爱重:“由是帝加敬焉。”
五年后,十八岁的她成为东汉第九位帝王——汉顺帝的皇后。她是东汉第四位女性掌权者,被后世冠以“贤后”之称。
梁贵人的“好”正和少年帝王的心意
梁妠出身于东汉著名的外戚家族梁家,小时候的她善于做女红,是一个大家眼中的优秀女孩,又喜欢读书,努力的做最好的自己。“顺烈梁皇后讳妠,大将军商之女,恭怀皇后弟之孙也。后生,有光景之祥。少善女工。好《史书》,九岁能诵《论语》,治《韩诗》,大义略举。常以列女图画置于左右,以自监戒。父商深异之,窃谓诸弟曰:‘我先人全济河西,所活者不可胜数。虽大位不究,而积德必报。若庆流子孙者,倘兴此女乎?’”
女子干出一番大事业,是有历史可遵循的。十多年前,拥立汉顺帝继位的邓绥,曾经书写了女子执政的传奇故事,被天下人赞扬。年少的梁妠,努力修身养性,渴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建树非凡的奇女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梁妠的幸运,在于遇见了赏识她的帝王。
她的丈夫汉顺帝早期也是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年少时有过被阎氏外戚废黜的经历,十一岁的时候,联合宦官发动了“西钟政变”,诛杀了专权的阎氏一族,从一个被废的落魄皇子逆袭成为一个执掌皇权的帝王。十二岁的时候,将有拥立之功而“怀表上殿争功”的宦官十九人全部逐出京城,肃清了朝堂的政治环境。
刘保
经历过皇权动乱的汉顺帝深刻体会到了阎皇后的专权狠毒,在他心中,妃子的美好德行是排在第一位的。当听到梁贵人一席礼让不争宠的劝谏之言后,深感这样才、貌、德齐全,聪明又贤惠的妃子得之不易,最适合成为他的皇后,母仪天下。
带着对梁妠的爱重和期待,五年之后,汉顺帝如愿以偿将梁妠册立为皇后,“阳嘉元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以乘氏侯商先帝外戚,《春秋》之义,娶先大国,梁小贵人宜配天祚,正位坤极。帝从之,乃于寿安殿立贵人为皇后。后既少聪惠,深览前世得失,虽以德进,不敢有骄专之心,每日月见谪,辄降服求愆。”两人过了十几年帝、后和谐,恩爱不疑的日子。
皇帝甘愿权柄下移
一般情况下,皇后的母家掌权,往往是在皇帝驾崩、皇后成为太后之后。汉顺帝则不同,他也许是厌倦了皇帝理政的苦差事,也许是对皇后有无比的信任,在他执政的中后期,就将帝王的大权逐渐下移到了皇后的母家,梁家。
介绍一下梁妠的家人。第一个重点人物是父亲梁商,他才高品洁,虽然位居百官之首,但谦恭谨慎,举贤任能,没有外戚的揽权跋扈,世人都赞扬他为“社稷良辅”。第二个重点人物是兄长梁冀,他正好和父亲相反,完全符合一个大反派人物的所有特征,将妹妹的梦想毁于一旦。第三个重点人物是妹妹梁女莹,风姿秀逸却奢侈好妒,后来成为汉桓帝刘志的第一任皇后。梁妠还有两个弟弟,梁不凝,喜欢读经书,能够善待士人。梁蒙,一生碌碌无为。
梁商在世的时候,知道长子梁冀是啥样的人,多次拒绝了汉顺帝的重用和恩赐,抑制了梁冀的胡作非为,死的时候,他另外给皇帝举荐了才德兼备的学生周举:“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会宾客,宴于洛水,举时称疾不往。商与亲昵酣饮极欢,及酒阑倡罢,继以《钭露》之歌,坐中闻者,皆为掩涕。太仆张种时亦在焉,会还,以事告举。举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乎!’商至秋果薨。商疾笃,帝亲临幸,问以遗言。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议大夫。”
周举
汉顺帝并没有听从岳丈的安排,梁商还未下葬,他立马将梁冀封为大将军,仅仅将周举任命为议郎。
梁冀身体强壮,残暴放纵,曾经做了许多违法的事,这些汉顺帝都有所了解,后来鉴于大臣们对梁冀的检举弹劾,皇帝也只是给了梁冀很轻的处罚,丝毫没有动摇其大将军的权力和地位。
太后矛盾的掌权时期
汉顺帝在男人最美好的三十岁驾崩,他驾崩后,皇后梁妠无子,虞美人的孩子刘炳被立为皇帝。新帝只有两岁,太后梁妠临朝听政,成为东汉的掌舵人。
从小受到良好熏陶的梁太后,前有邓绥为榜样,她怀揣着美好的理想,想治理好天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掌握大权后,她做了两件事情,一是将忠臣楷模的李固提升为宰辅,信任重用,二是驱逐了小黄门的一众宦官。新执政的太后,大快人心的做法,让天下百姓看到了希望。
这种政治清明的情况并不长久,因为梁太后的身边,有一个贪权敛财、胡作非为、阴险狠辣又大权在握的兄长梁冀。处在权力中心的她,为了权力稳固,只能重用自己的亲哥哥,有着亲情牵绊,她也不能惩处亲哥哥。
梁妠
深陷于理想、权力、亲情之中的梁太后,经过处理几件家国大事,和兄长从意见分歧到目标一致,很快被同化了,理想也破裂了。
第一件,大规模罢免官员事件
太后重用的李固是当时进步士族的代表人物,早就不满大将军梁翼勾结宦官,不按程序任命一批能力不合格的官员。他被任命为宰辅后,即刻做了一件大事,奏请太后罢免了全国各地一百多个官员。
李固的下手有些重,牵扯的官员太多了,这些官员心生怨恨,联合起来巴结梁冀,“共作飞章”罗织罪名诬陷李固,一致请求朝廷诛杀李固。梁冀和李固也不对付,收到奏章的他,劝说梁太后审理李固的罪行。梁太后并没有听从兄长的话,而是力保良臣李固,继续重用:“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余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睹尧于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或子婿婚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窗呈试。出入逾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槃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已,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实和阴阳,璇机不平,寇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苟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听,得免。”
这时候,梁太后还能坚持心中的正义和理想。
第二件,选立新帝事件
小皇帝汉冲帝刘炳身体病弱,不到一年便驾崩了。刘炳驾崩后,梁太后选中刘缵为皇帝,是为汉质帝,这个皇帝很聪明。只有八岁的他,在一次朝会中,盯着梁翼看了很久,当着群臣的面指着梁冀说:“此跋扈将军也”。
汉质帝的话,让梁冀既愤恨又害怕,马上指使宫中亲信鸩杀了皇帝:“冲帝又崩,冀立质帝。帝少而聪慧,知冀骄横,尝朝群臣,目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遂令左右进鸩加煮饼,帝即日崩。”“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鸠。帝苦烦甚,促使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皇帝被毒杀,是一件惊动天下的大事,李固请求彻查凶手,梁太后却置之不理。或许她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想要庇护,也许她急于选立下一位皇帝,没有精力。最终对于“毒杀汉质帝”一事,太后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
李固
在这一次新帝的人选上,朝堂形成了意见截然不同的两派。以李固为首的士族大臣,希望选择一个年龄稍长,才德兼优的皇子,确保王朝长久兴盛,他们推选的是汉章帝的玄孙刘蒜。以梁冀为首的外戚和宦官们,希望选择一个年龄小、好把控的皇子,确保他们可以富贵长久,他们推选是汉章帝的曾孙刘志。
在议事宫殿里,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李固等人不惧梁冀的威势,据理力争,“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当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立之。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曹腾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意既不从,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不过最后的决策权在太后手中。当时梁冀推选的刘志,正要迎娶梁太后的妹妹梁女莹,梁冀私底下和太后商议,太后同意了梁冀的提议,选立刘志为皇帝。
这个刘志就是后来昏庸、好色的汉桓帝。梁太后无法克制自己的私心,她选帝不当,直接将东汉推入了即将覆灭的深渊。
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梁太后已经将追逐权力放在第一位了,她对兄长的纵容,也渐渐让大将军梁冀大权独揽。
第三件,忠臣冤死事件
汉桓帝继位后,梁太后权力渐失,已经无法压制梁冀了。
慑于李固的声望、威严和固执,梁冀多次劝说太后罢免李固,太后没有表态。梁冀又转过来对汉桓帝讲:当初登基时,李固和杜乔等人曾经强烈反对过,导致皇帝厌恶李固。最后太后只有将李固免官了。
杜乔
当时选立汉桓帝的时候,站在李固一方的还有一个人,忠臣杜乔。李固被革职后,朝臣内外丧气,群臣都侧足而立畏惧梁冀,只有杜乔面色刚正,无所屈服,让文武大臣们叹息,成为精神支柱。
李固都已经被踢出局了,梁冀怎么能够容忍还有这样一个大臣搅局?他开始诬蔑李固、杜乔与他人勾结,密谋要立清河王刘蒜为帝,请太后逮捕二人问罪。太后选择维护杜乔。“后岁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鈇锧诣阙通诉,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
梁冀又胁迫杜乔屈服,杜乔不肯,也被逮捕入狱,在太后的默许下,杜乔也死在狱中。
李固、杜乔一死,梁太后的治国理想宣告破灭。从此之后,她对政事嫌少过问,很快她还政于汉桓帝,匆匆离世。
梁冀
后来的大将军梁冀一人独大,权力空前膨胀,达到了“无皇帝之名,有皇帝之实”的境地,十几年后,他被汉桓帝逼死。他家中的财产,粗略估计达到三十亿钱之多,相当于国家一年的税收了,在他挥霍的时候,东汉战乱四起,灾祸连年,百姓饥苦,大地荒芜......
顺烈皇后梁妠不但理想破灭,也给国家留下了梁冀和汉桓帝两个祸患。她的失败,根源在于自己。一是心志不坚。她有才华,有品性,有理想,却不能排除庸才兄长带来的干扰,关键时刻立场不坚定。二是不懂帝王之术。有良臣辅佐,才能造就盛世,有制衡手段,才能大权在握。到后来忠臣冤死、兄长独大的时候,权力的天平失衡,注定了她的失败。三是对权力的执着。理性不能战胜私欲,在她心中,牢牢把控权力是第一位,为了权力其他都可以放弃,最后是权力抛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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