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商场三楼,开业时没人愿意来。
我第一个签约,死扛了两年,把整层人气带起来。
周末排队能排到电梯口。
续租的时候,物业经理笑着递合同。
租金涨了百分之四十。
我说太高了,能不能谈谈。
他翘着腿:"嫌贵?隔壁奶茶品牌出价比你高一倍。"
"要不是你占着这个位子,人家早签了。"
我说我合同还有三个月。
他把烟灰弹在我合同上。
"三个月到了你必须搬,提前搬我还能给你免违约金,算照顾老租户。"
我盯着那团烟灰看了五秒。
站起来,笑了一下。
"行。我明天就搬。"
他愣了。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
"对了,一楼我妈那家金店、四楼我老公那家健身房、五楼我弟那家电影院——我们一起搬。"
“你明天搬?你吓唬谁呢。”
王强靠在转椅上,手里盘着那串掉色的星月菩提,笑得肥肉乱颤。
“苏老板,大家都是成年人,少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你那三楼的破店,装修砸了小三十万吧?”
“明天搬?你连个下家都没有,搬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我没接话,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人修。
我踩着昏暗的光线,走到电梯口。
手机震了。
店长小圆发来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念姐,店里突然断电了!冰柜里的奶油全化了,客人都在闹退单!”
我按电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断的?”
“物业说线路检修。但我去看了,整个三楼就我们店没电!隔壁空铺的灯都亮着!”
我转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王强的办公室。
他在玻璃门后看着我,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笑容里全是拿捏。
“安抚客人。退单的双倍赔偿。”
“可是姐,这损失太大了……”
“照做。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走进电梯。
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开,金碧辉煌的灯光晃了眼。
一楼中庭正对着的,是本市最大的黄金珠宝集合店。
我妈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玻璃柜台后面盘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今天不是去续租吗?怎么这副表情。”
“合同没签。”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杯温水。
“王强涨了百分之四十的租金。”
我妈把账本合上,摘了眼镜。
“他疯了?这两年三楼的客流是谁带起来的,他心里没数?”
“他说隔壁新来的奶茶品牌出价高一倍。”
我妈冷笑了一声。
“过河拆桥。那你想怎么办?”
“我跟他说,我明天就搬。”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啊,对面那个新开的万象城,一楼东北角的那个双开门商铺,还在吧?”
“对,我要了。”
“不用看,今晚就签。”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我。
“你四楼那个木头老公,还有五楼那个不着调的弟弟,通知了吗?”
“还没。”
“去吧。一楼交给我。”
我站起身,把水杯放下。
“妈,你这边的违约金可能有点多。”
“怕什么。”
我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拍在玻璃柜台上。
“老娘卖金子的时候,王强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
按下四楼。
电梯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扑面而来。
占地两千平米的连锁健身房,器械区人满为患。
我老公陆沉光着膀子,正在给一个私教会员做硬拉保护。
背上的汗水反着光。
看到我,他把杠铃放下,拿毛巾擦了擦脸,走过来。
“怎么有空查岗?”
“王强把我店里的电断了。”
陆沉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被他攥在手里,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去找他。”
“不用去。”
我拉住他的胳膊。
“我决定不续租了。明天搬。”
陆沉低下头看我。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狠劲。
“想好去哪了吗?”
“对面万象城。妈已经把一楼订了。”
陆沉把毛巾扔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去给万象城招商部打电话。四楼整层,我要了。”
“你的会员怎么办?”
“带过去。万象城离这儿就隔了一条街,走过去五分钟。”
陆沉转身去拿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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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就让人来拆器械。”
我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五楼。
整层都是一家私人影院兼电竞馆。
我弟苏阳正叼着棒棒糖,坐在前台打游戏。
键盘敲得震天响。
“苏阳。”
他手一抖,屏幕上的人物死了。
“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收拾东西。明天搬家。”
苏阳把棒棒糖咬碎,嘎嘣直响。
“搬家?去哪?”
“对面万象城。”
他眼睛亮了。
“草,我早就想去那边了!这破商场网速慢得像狗爬,王强那个傻逼还天天找茬收什么设备管理费!”
“违约金我出。”
“不用你出!”
苏阳从吧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我这几个月办卡收了快一百万预付款,赔他那点违约金算个屁。”
“今晚通宵拆机子。你那缺人手吗?我叫几个兄弟去帮你搬?”
“不用。你管好你自己。”
我回到三楼。
店里黑漆漆的。
小圆和几个店员正打着手机手电筒,在清理化掉的奶油。
看到我,小圆眼眶红了。
“姐,王强刚才带人来了。”
“他说什么?”
“他说,电缆烧了,要修三天。让我们这三天别营业了。”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后厨。
“去把门锁上。”
小圆愣了。
“锁门?”
“对。拿上你们的私人物品,今天提前下班。”
“可是店里的东西……”
“明天会有专业的搬家公司来收。”
我拿出手机,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带薪休假三天。三天后,带你们去新店。”
小圆看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
“姐,我们真的要走吗?这店是我们一点点做起来的……”
“留在这里,只会被人当狗踩。”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把门锁好。”
晚上八点。
我站在商场楼下。
一楼的金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四楼的健身房传出拆卸重型器械的金属碰撞声。
五楼的电竞馆,几十台电脑显示器正被搬上货车。
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强。
苏念,你店里怎么锁门了?”
“不是你让我别营业的吗。”
“你别给我甩脸子。我告诉你,隔壁奶茶店的老板明天就带设计师来量尺寸。”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意。
“你那点破烂赶紧收拾干净,别耽误人家大品牌入场。”
“好。”
我看着对面万象城璀璨的霓虹灯。
“明天一定给你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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