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宜昌陷落。
这消息一出,整个重庆国民政府顿时觉得脖梗子冒凉风。
宜昌是个啥位置?
那可是进四川的大门。
日本人占了这儿,离战时陪都重庆也就剩下不到一千里的道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点距离,日本轰炸机一脚油门,眨眼皮的功夫就能飞到头顶上。
这滋味,简直就像被人拿枪顶在了脑门上。
按说火烧眉毛了,大伙儿该抱团想辙,琢磨怎么把地盘抢回来,怎么护住首都。
可偏偏这时候,重庆官场里冒出个极其刺耳的动静。
管钱袋子的孔祥熙——也就是前任行政院长,突然跳到台前,指着前线鼻子骂娘:“宜昌这么重要的地盘丢了,不拉两个当官的出去毙了,这事儿没完!”
这话乍一听挺爱国,像是急红了眼。
其实明眼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孔祥熙就是个算账的,懂什么打仗?
他这时候喊打喊杀,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手里这把刀,根本没冲着日本人去,而是狠狠地捅向了一个人——陈诚。
宜昌这一败,倒成了国民党高层借机整人、清算旧账的演武场。
这里头的弯弯绕,算得比行军打仗还细致。
咱们先盘盘孔祥熙这笔账。
在大家伙眼里,孔祥熙是文官头子,陈诚是武将新星,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哪来的深仇大恨?
说白了,这俩人不光没仇,当年差点还穿了一条裤子。
孔祥熙是买卖人出身,买卖人讲究啥?
投资。
在民国那个乱摊子里,光有钱没枪杆子,家业守不住。
看看宋子文搞税警总团就知道,手里必须有点硬家伙。
孔祥熙没那魄力自己拉队伍,便琢磨着走另一条道:押宝潜力股。
他一眼就相中了陈诚。
那时候陈诚可是蒋介石身边的大红人,军里有名的实干家。
孔祥熙觉得这人值得下注,不光经费上大开方便之门,私底下也是拼命拉关系。
起初,陈诚也挺给面子。
给孔祥熙写信,一口一个“孔庸公”,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语气毕恭毕敬。
孔祥熙一度以为,这笔买卖算是做成了。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陈诚的脾气。
陈诚有个绰号叫“陈小鬼”,个头不大,骨头却硬,认死理。
他和当时国民党军里那些只知道喝兵血、混日子的老油条不一样,身上还真带着北伐那会儿的傲气。
在陈诚眼里,前线打不赢,不光是鬼子凶,更是后方太烂。
谁管后方?
行政院长孔祥熙。
当陈诚在前线瞅着弟兄们缺衣少食,回头再看行政那帮人贪污受贿、花天酒地,那火气简直压不住。
他才不管你以前是不是给过钱,也不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见了孔祥熙劈头就是一顿臭骂,直接揭行政系统的短。
这下孔祥熙挂不住脸了。
按他的逻辑,我给你钱,捧你的场,你就得给我面子。
结果你拿了好处,反过来拆我的台?
这在生意场上叫不懂规矩,在人情世故里叫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瓷实了。
所以,一听说宜昌丢了,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难辞其咎,孔祥熙的第一反应压根不是“重庆要完”,而是“机会来了”。
他嚷嚷着要杀将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陈诚,你小子也有今天。
不把陈诚搞臭、搞垮,孔祥熙心头这口恶气出不来,面子也没地儿搁。
事情要是光这样,陈诚没准还能扛一扛。
真正让局面变得凶险万分的,是军队里头另一股更大的势力也跟着落井下石了。
这就得翻翻国民党军队里的老黄历。
当时中央军内部山头多了去了,但归根结底分两拨:一拨是以何应钦为首的“黄埔元老派”,另一拨就是陈诚领着的“土木系新贵”。
何应钦是谁?
在国军里头,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这个“二把手”当得别扭。
为啥?
因为那“一把手”蒋介石,信不过他。
这事得往回倒腾。
1928年,桂系逼宫,想让蒋介石下台。
当时何应钦就在边上坐着,他是蒋介石最倚重的铁杆,手握重兵。
只要他拍桌子吼一声,谁敢动老蒋?
结果呢?
何应钦装聋作哑,一声没吭。
这份沉默,蒋介石记恨了一辈子。
到了西安事变,蒋介石被扣了。
何应钦不但不张罗谈判,反而上蹿下跳调兵,非要轰炸西安。
嘴上说是救驾,其实是想借刀杀人——真要把老蒋炸死了,这国民党的天,不就改姓何了吗?
这些烂账,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偏偏蒋介石还动不了何应钦。
这人根基太深,黄埔系的教官,门生遍地,跟日本人那边也是藕断丝连。
动了他,军队得乱套。
动不得,又信不过,咋整?
蒋介石使出了帝王术里最俗的一招:掺沙子,扶植对手。
陈诚,就是蒋介石挑中专门用来恶心何应钦的那粒“沙子”。
老蒋对陈诚的宠信,那是摆在台面上的。
陈诚升官那速度,跟坐火箭没两样。
明摆着就是要培养陈诚来分何应钦的权。
这对何应钦来说,是动了他的奶酪。
何应钦看陈诚,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私底下跟身边人说过一句极难听的话:“他陈诚算哪根葱跟我平起平坐?
北伐那会儿老子当师长,他还是个连长呢!”
这话里头,透着一股子老资格被冒犯的傲慢,更藏着深深的危机感。
所以,宜昌一丢,陈诚栽了大跟头,何应钦这帮人乐坏了。
他们压根不想怎么帮陈诚堵窟窿,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可是把陈诚彻底踩进泥里的好机会。
于是乎,重庆官场上演了一出奇葩戏码:前头鬼子兵临城下,后头高官们忙着开会批斗前线指挥官。
孔祥熙在行政系统骂,何应钦系在军队系统批,墙倒众人推,唾沫星子差点把陈诚淹死。
这当口,最难受的当属陈诚。
他心里清楚这帮人为什么骂他。
但他顾不上回嘴,也没法回嘴。
摆在他面前的,是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宜昌丢了,蒋介石虽说还护着短,但这信任是有额度的。
要是不把宜昌夺回来,不光他陈诚的政治前途要完蛋,重庆的小命也悬。
可怎么夺?
当时的情况是,陈诚手里的兵,要枪没好枪,要士气没士气,硬攻宜昌,纯粹是拿人肉去填。
就在陈诚急得满头包的时候,居然露出一丝缝隙。
薛岳在长沙打响了第二次长沙会战。
日本人为了支援长沙,从宜昌抽走了一部分兵力。
宜昌空虚!
这是陈诚最后,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须得赌一把。
陈诚把手里能动的家底全掏了出来,对宜昌发起反扑。
这一仗,陈诚是杀红了眼。
他明白,这不仅是军事仗,更是政治仗。
打赢了,之前的骂名一风吹;打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谁成想,打仗这事儿太残酷,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虽说鬼子抽走了部分人马,可留守宜昌的日军靠着铁桶一样的工事和猛烈的火力,愣是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儿。
陈诚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部队死伤无数,就是冲不破日军的防线。
这一刻,陈诚感到的不光是挫败,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在给同僚的信里,写了这么一句:“薛岳在长沙风生水起,咱们这边却毫无建树,真是惭愧啊!”
这话听着像是自责,其实全是苦水。
薛岳在长沙打得顺,那是因为薛岳只需要对付日本人。
而陈诚在宜昌,不光要跟眼前的鬼子拼命,还得提防背后那一群随时准备下黑手的“自己人”。
宜昌一直到抗战快结束才收回来。
这事儿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国民党高层最真实也最丑陋的嘴脸。
大敌当前,大门大开,本该是一条心的时候。
可在这些人心里,国家的安危,往往得排在派系利益、私人恩怨的后头。
孔祥熙算的是面子账,何应钦算的是权位账。
唯独没人去算一算,因为他们的内耗,前线多少将士白白丢了性命,国家又要多遭多少罪。
这,大概才是宜昌之战留给后人最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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