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3日大清早,鲁西梁山脚下的一处低洼地里,有人撞见了一具尸体。
那是日军少佐长田敏江。
这家伙死得挺难看,胸膛被一把战刀捅了个对穿。
身为日军第32师团第212联队第1大队的一把手,长田敏江估计到咽气那会儿都没琢磨透:自己这趟差事明明就是个送货的,怎么就把自个儿连带着手底下好几百号人,全给折腾进了阎王殿?
这场仗,后来在八路军的战史里头有了名号,叫梁山战斗。
大伙儿翻战史,眼球总容易被“全歼日军大队”、“缴获大炮”这些提气的字眼给勾走。
可要是把目光挪回开打前的那会儿,你会发现,这就是一场让“坏脾气”惹出来的祸事,更是一场关于“贪得无厌”和“懂得收手”的较量。
长田敏江这笔买卖,打根儿起就算岔了。
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三天。
1939年7月31日,长田敏江领了个特殊的活儿。
这活儿既不是去扫荡,也不是去攻坚,而是当保镖。
驻在汶上县城的鬼子,要护送一支野战炮兵小队去菏泽。
这队伍是个大杂烩,有大队部、几个步兵小队、机枪小队,外加伪军和拉夫的百姓,林林总总330多号人,里头正儿八经的日本兵有229个。
手里有好东西:两门刚弄来的意大利式野炮,外带两车塞得满满当当的炮弹。
长田敏江这人向来小心。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路可是八路军115师的地盘。
于是他特意挑了8月1日凌晨4点,趁着大黑天,悄没声地溜出了汶上县城。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挺响:我不惹事,不缠斗,闷头赶路,把炮运到菏泽就算是烧高香了。
头一天顺风顺水,好像还真让他给算准了。
可到了8月2日,风向变了。
那会儿,八路军115师师部正扎在梁山前集。
这一天本来挺喜庆——那是八一建军节,战士们台子都搭好了,标语也挂上了,正张罗着开联欢会呢。
消息冷不丁传了过来:有一股鬼子拖着大炮,正冲着梁山这边压过来。
这当口,摆在罗荣桓和陈光面前的,说白了就是一道单选题。
这仗,是打,还是不打?
光看纸面上的实力,这仗不好啃。
虽说八路军当时手头有师特务营、骑兵连和独立旅1团在边上,人头上占优,但这可是大平原。
搁在1939年,八路军要在平原上跟装备精良的鬼子硬碰硬,心里是没底的。
平地没遮没拦,鬼子有炮,一旦要是黏上了,周围的鬼子援兵一到,那后果都不敢想。
可要是不打,嘴边这块肥肉实在太馋人。
那是大炮啊。
罗荣桓和陈光亲自爬上了半山腰。
两人瞧见了一样东西,这心里头的石头算是落了地——青纱帐。
8月的鲁西,那高粱和玉米长得跟海似的,一眼望不到边。
这就是平原上的“深山老林”。
主意拿定:联欢会不搞了,准备吃肉。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是这场仗最有意思的节骨眼。
八路军没上来就硬顶,而是给长田敏江灌了一碗“迷魂汤”。
8月2日早上8点,鬼子刚抹完嘴吃过早饭,八路军的小分队在王府集那边突突了一梭子。
打完转身就跑。
长田敏江吓了一激灵,队伍乱哄哄了一阵,可很快发现对面火力稀松。
他心里琢磨:这是几个“土八路”在捣乱。
接着赶路。
到了上午9点,队伍挪到了马振杨村,眼瞅着前面就是梁山。
这会儿探子来报:梁山上有人,是八路军。
紧跟着,八路军特务营和骑兵连又是一通狠揍,这回手下重了点,撂倒了十几个鬼子,伪军队长肖方代当场也就交代了。
打完这一波,八路军又一头钻进青纱帐,没影了。
这会儿,长田敏江站在了生死攸关的岔路口上。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头一条,不管这帮捣乱的,撒丫子全速跑,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二条,掉头回汶上县城,保命要紧。
第三条,停下脚,把这股烦人的“土八路”给收拾了。
别忘了他原本是干嘛的:送大炮。
对于一个押运队来说,把货送到就是天大的功劳,半道上跟人掐架那是节外生枝。
可偏偏,接二连三的袭扰把他给惹毛了。
瞅着手底下人死的死伤的伤,长田敏江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那种日本军官骨子里的傲气占了上风——老子手里攥着意大利野炮,还能让几个土八路给欺负了?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下了一道让他送命的死命令:“立马准备战斗,目标梁山,进攻!”
就这一嗓子,性质变了。
护送任务变成了攻坚战。
他自个儿往罗荣桓挖好的坑里跳。
鬼子拉开好几百米的散兵线,往梁山那边压。
长田敏江原以为对面是一群拿土枪的游击队,可等对面一开火,他听到了让他透心凉的动静——捷克式轻机枪。
不是一挺,是四面八方全是捷克式在响。
这哪是什么游击队,这是八路军115师的主力,是当年参加过平江起义的老红军底子,也就是后来的第16集团军劲旅。
长田敏江这才回过味来,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他想撤,可这会儿想走那是门儿都没有。
他领着残兵败将狼狈地往梁山西南的独山庄跑,想借着村里的房子死守,等着人来救。
这当口,八路军独立旅1团团长周海滨、政委戴润生早就领着大部队在那儿恭候多时了。
要是大白天,鬼子仗着枪法准、有大炮,没准还能挺一阵子。
可八路军太清楚自己的长处了。
团首长拍板:夜战。
天只要一黑,那就是八路军的天下。
鬼子的大炮到了晚上就成了瞎子,反倒是八路军的刺刀更亮了。
晚上8点,围攻开打。
这仗打得那是相当惨烈。
鬼子哪怕到了绝路,战术素养也没丢,分拨次反扑,一度还冲上了独山南坡。
可1团的战士们更狠,10连死钉在阵地上,11连前后夹击,12连直接摸到了鬼子窝着的车马店。
折腾到半夜,长田敏江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手里的王牌——那几门意大利野炮,这会儿全成了累赘。
8月3日凌晨2点,总攻吹响。
八路军这回没省子弹,全团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一块儿招呼。
有的战士甚至用蹩脚的日语喊:“缴枪不杀!”
有3个鬼子心理防线崩了,真就把枪交了。
这在抗战刚开始那会儿,可是稀罕事。
杀红了眼的长田敏江挥着指挥刀逼着士兵反冲锋,可他撞上的是这支部队最拿手的绝活——不但敢拼刺刀,还敢上房揭瓦。
战士们爬上房顶,掀开土坯,把手榴弹顺着窟窿往屋里扔。
天快亮的时候,战斗画上了句号。
长田敏江死了,那个本来要去菏泽的炮兵小队全军覆没,几门大炮成了八路军的战利品。
战后的账本挺有意思。
八路军报上去的战果是:毙敌300多,抓了鬼子官兵24个(这可能算上了部分伪军或者后来伤重不治的,据鬼子军医回忆,最后能活着回去的也就24个人)。
更有意思的是日本那边的记录。
他们在战史里虽说只列了阵亡军官的名字,但也得捏着鼻子承认,这是第32师团进山东以来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
鬼子那个叫水野靖夫的俘虏后来回忆说,这场仗对日军心理上的打击,比死多少人更要命。
为啥?
因为这场仗把一个迷信给打破了:谁说八路军在平原上打不了歼灭战?
在这之前,大伙觉得平原上一马平川,那是鬼子机械化部队的天下。
但梁山战斗证明了,只要利用好青纱帐,利用好夜战,利用好敌人的狂妄,平原照样能变成鬼子的坟场。
罗荣桓后来扶着缴获的野炮拍了张照。
他在总结时话说得更透:梁山战斗第一是抓俘虏多,第二是缴了炮,但最要紧的是,大伙往后对平原作战心里有底了。
回过头看长田敏江,他其实有好几回能活命的机会。
如果他的探子在出发前摸清了底细;
如果他在挨第一顿打的时候选择忍气吞声,踩油门赶紧跑;
甚至如果他在第二回被袭扰的时候,能想起来自己就是个送货的…
可他偏偏挑了最硬的那条道走到黑。
所有的“全军覆没”,背后往往都有一个自以为能翻盘的指挥官,和一笔算错了的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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