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真宗年间,苏州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名叫丁谓,他自幼过目成诵,诗词书画、音律博弈无所不通,与孙何并称“孙丁”,连文豪王禹偁都盛赞他的文章,说是韩愈、柳宗元之后二百年难得一见的佳作。这样一位天才,在淳化三年登进士第,从此踏入宦海,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成为北宋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宰相,一手把工程做到千古绝唱,一手把人品跌落到尘埃里,活成了一个让人既惊叹又不齿的矛盾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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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仕途的丁谓,很快就展露了超凡的才干,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执掌财政,他都做得风生水起。

最让人拍案叫绝的,莫过于他主持重修被大火焚毁的玉清昭应宫。那天夜里,正在修建的玉清昭应宫失了火,烧得只剩下灰烬。皇帝急着要重修,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要烧砖,得从城外挖土运进来;要木头,得从千里之外的汴水运;更麻烦的是,盖完房子,那满地的瓦砾垃圾怎么运出去?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时候丁谓站了出来。

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回到朝堂上,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方案。他让士兵在宫门前的大道上直接挖沟取土,省得去城外运。大路变成深沟后,他引汴水灌进来,变成一条临时运河,南方的木材、石材顺着水就直接到了工地。七年后,宫殿建成了,他又让人把工地上所有的建筑垃圾全部回填进那条沟里。不到半年,一条崭新的、比原来更平整的大道重新出现在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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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完了,材料运到了,垃圾也消失了,工期提前了,钱还省了大半。整个过程中,没有一车多余的运输,没有一步浪费的工序。那些老臣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怎么就能把三个死局串在一起,让它们自己把自己给解了?

除了工程上的奇才,丁谓在财政和军政上也颇有建树。他长期执掌三司,也就是北宋的财政核心,深知国库虚实,于是编订《会计录》,建立起全国统一的收支审计体系,规范了财政管理;他改革盐茶专卖制度,优化漕运和赋税,用“以粮换盐”的政策解决了边疆军需,成功盘活了大宋国库,让真宗年间即便开销巨大,也没有出现财政崩盘的危机。

可是,就在所有人赞叹他的天才时,这个人的另一面,也在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他太想往上爬了。而且他爬的方式,让所有读书人都觉得恶心。那次他和宰相寇准一起吃饭,寇准的胡须上沾了点羹汤。旁边那么多侍从都没动,偏偏他这个堂堂的副宰相,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仔仔细细地用自己的袖子把寇准的胡子擦干净。寇准当时就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笑得有些尴尬。可丁谓一点也没觉得不妥,他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觉得可怕。后来人们说到“溜须拍马”,那个“溜须”,就是从他这里来的。

但他并不只是一个谄媚的小人。他比小人可怕多了,因为他比谁都聪明。

四川那边出了乱子,少数民族因为缺盐,聚众闹事,官军想去镇压,可粮食运不上山。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死局。丁谓去了,他看了一会儿,做了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他在沿途设了点,告诉百姓,你们可以用粮食来换盐。就这么一个点子,山里的百姓得到了最缺的盐,官府得到了最缺的粮,运粮的队伍不用上山了,叛乱的人心也散了。一切就像变魔术一样,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就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他能解决最棘手的问题,可他偏偏用这种才能,去干最卑劣的事。

他为了讨好皇帝,支持搞那些荒唐的“天书”运动、劳民伤财的封禅大典。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事有多荒谬,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皇帝的欢心。为了扳倒寇准,他跟刘皇后勾结,编造罪名,把这位老宰相一贬再贬,贬到了雷州半岛。他还觉得不够,居然派了个人带着剑去找寇准,逼得寇准差点自杀。

他从宰相的高位上摔下来的那天,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因为他是被自己的聪明绊倒的。他在替皇帝修陵墓的时候,为了讨好,偷偷改了位置,想瞒天过海。结果被他的政敌抓住了把柄,那点小聪明,终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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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流放到崖州,就是现在的海南。路过雷州的时候,寇准正好在那里。丁谓想见一面,寇准拒绝了他。家里的仆人摩拳擦掌,想要替主人报仇,寇准却把大门关上,让他们都散了。只是在丁谓离开雷州的时候,寇准派人送去了一只蒸羊,算是尽了最后的情分。

丁谓收到那只蒸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个能把天底下最复杂的难题变成一道算术题的人,这个能用一条沟解决三个问题的人,这个能让叛乱在一袋盐面前烟消云散的人——他终究没算明白,人活一世,到底什么最值钱。

他最终客死海南。后来《宋史》写到他,犹犹豫豫,终究没有把他放进《奸臣传》,可也没有给他一个好词。他就这样挂在历史的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后世的读书人每次提到他,都会叹息一声:太聪明了,可惜了那些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