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廷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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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载于2020年版《浔阳往事》，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订。
一、海军概况
清政府海军自甲午海战后，所余各军七零八落，其后虽调整编制并逐渐购置一些舰船，但已不复成军。此时北洋舰队以湖北阳逻为常驻基地，而南洋舰队则泊于镇江、上海之间。
1909年，清政府成立海军事务处，将南、北洋各舰改编为巡洋舰队和长江舰队。共有舰艇五十余艘，其中以海圻、海筹、海容、海琛四舰最大。海圻排水量为四千三百吨，辛亥武昌起义时正游欧洲未返；其他三舰均为二千九百五十吨。
炮舰十一艘：楚泰、楚谦、楚观、楚豫、楚有、楚同、江元、江亭、江利、江贞、江镜。凡“楚”字号舰排水量为七百八十吨，“江”字号舰排水量为五百吨。水雷炮舰飞鹰号，排水量八百五十吨。
另有旧式巡洋舰五艘：通济、南琛、镜清、保民、登瀛洲，排水量在一千一百至一千九百吨不等。又有雷炮舰二艘：建威、建安。炮舰二十余艘：泰安、甘泉、广玉、广戌、靖海、荫州海、并征、海镜清、广全、广己、广庚、策电、长清、清海、钧和、飞虎、靖远、绥远、镇涛、超武、琛航、元凯、伏波。鱼雷艇八艘：鹏、隼、鹄、鹰、辰、宿、列、张。
“海筹”号防护巡洋舰 图源：中国军舰博物馆
海军提督萨镇冰（1858—1952），字鼎铭，福建福州人。早年中秀才，1877年毕业于福州水师学堂，随后被派往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学习。中日甲午战争时任巡洋舰舰长，以后历任水师提督、海军上将、海军统制。1911年武昌起义时，率水师前往镇压。
二、酝酿反水
1911年10月12日，清政府下令海军协同陆军进攻汉口民军。17日，萨镇冰乘“楚有”舰抵达汉口，指挥先后在阳逻停泊的舰船：海琛、海筹、海容、楚同、江贞、江利、建威、建安、楚泰、湖鹰、湖隼等。
18日，清军与民军在汉口刘家庙大战，萨镇冰率兵舰防护江岸，阻塞民军接应，并向民军阵地发射三十余炮，民军颇有伤亡。
其实在此阶段，海军中一部分官兵已开始酝酿起义，而且各舰乏米缺煤现象十分严重，对战争发展抱消极态度。而民军震于海军威力，也在谋求对策。
恰在此间，黎元洪见民军渐成气候，于是对鄂军都督一职的态度转为积极，并提出他与萨镇冰有师生之谊，可以致函示意。信写好后，特请留美学生、基督教徒余日章送达，但萨镇冰未予回复。
几日后黎元洪又作书致萨，并附以犒劳物品。萨镇冰退回礼物而接受书信，这便成为后来史学界广泛讨论的《黎元洪致萨镇冰书》。另外，黎元洪还向楚有、楚同、楚泰、建成、建安、江利等舰长各投书一封。
萨镇冰接信后曾有回信，但原件失载，至今回信内容多为当事人回忆。据称萨在回信中表示不忍见同种相残，希望和平解决，同时仍照常与袁世凯保持联系。
1911年10月28日，清军进攻汉口，萨镇冰曾以清政府海军提督名义通知领事撤侨，以便炮击汉口民军。当日下午三时许，海筹、海容、海琛三舰自阳逻上驶，与民军炮队互击，三舰共发射七百余发炮弹，未造成重大伤亡。
此时萨镇冰与民军已有某种默契，各舰下级人员亦正多方联络，酝酿反水，只是不便公开表示。11月1日，海筹、海容、海琛等舰顺江下驶，形势遂发生变化。
“海琛”号防护巡洋舰 图源：laststandonzombieisland.com
三、节外生枝
海筹舰正电官何谓生、海容舰正电官金琢章、海琛舰正电官张怿伯原属同学关系，皆具有革命思想。自闻武昌起义即有反水打算，但因各舰禁止往来，彼此意志无法互相表达。于是何谓生利用电讯便利，编制十二种英文密码，用以沟通三舰消息。
后来海军与民军对阵时，多有炮弹空发或落入水面之事。海琛舰长荣续、海容舰长喜昌均为满人，虽与革命形同水火，但也无可奈何。海筹舰长黄钟瑛经何谓生进言，表示赞许并予以便利。
1911年11月1日，三大“海”字巡洋舰自湖北阳逻开抵江西九江，其时九江已举义。驻浔军政府都督马毓宝电告武昌：
“本日午刻十点，有海筹、海容、海琛三战舰到浔，据各船主云系奉萨统制谕命东下。并云萨统制与都督已有洽商。该船均竖白旗，并向浔军分府请领国旗。惟其意尚欲下驶。现南京尚未克复，该船仍欲下驶，不可不防。现已由浔将三舰扣留，暂不准下。究应如何处置及该舰需用煤米等，可否由浔供给，敬祈迅示遵行。”
黎元洪以为萨镇冰仍在舰上，遂电示马毓宝予以优待。
其实萨镇冰已转道上海，其舰队由汤芗铭接管。至11月13日，九江江面停泊大小舰船“均悬白旗以表示同情革命，并抛锚于租界以释群疑”。
李烈钧得到报告后，立即指派林森、吴铁城、龚永、蒋群等人登舰联络。由于林森是福建人，而海军官兵多为其同乡，加上海琛舰正电官张怿伯又与林森有一面之交，因此谈判十分融洽。
当时商定海军全体官兵在九江正式宣布反水，同时组建“海陆军联合委员会”。然而11月14日早晨，忽闻金鸡坡炮台炮声隆隆，炮击即将起义的海容舰的事件突然发生，海陆联合计划几乎功败垂成。
原来金鸡坡炮台司令戈克安曾任海容舰轮机主管，因系安徽人而遭舰上多数福建人排挤，故对该舰怀有成见。当他发现海容舰起锚移位，便“诬海容为私逃”而开炮邀功。
准备起义的各舰官兵认为：“海陆本来准备协力同心，而戈乃鲁莽角裂，无端炮击。”一时军心大愤，各舰士卒哗然，海陆内讧的险情一触即发。
炮击事件后，张怿伯将海军举义文卷送至招商局林森处，并转交李烈钧。李烈钧得知详情后，一面斥责戈克安，一面抚慰海军，并于当晚在招商局设宴招待海军官佐。
席间戈克安又提出拆卸炮闩以防有变，并派人实施。海筹舰长黄钟瑛虽十分气愤，但为表示诚意仍然接受。张怿伯因戈克安蒙蔽事实而出言争辩，经龚永从中调解，事件才暂时平息。
李烈钧一面将戈克安逐出宴席，一面派人送回炮闩，以示信任。林森即席致词，希望海陆同心协力，共图推翻满清专制。海军代表答词称：“愿枕戈待命，效为前驱。”在座海军将士多悲愤落泪。
全体将士在李烈钧、林森等人以诚相待之下，终于摒弃前嫌，重归合作。李烈钧遂命九江军政分府参谋处秘书吴照轩撰写誓师文本，通告天下。
“江贞”号内河炮舰 图源：中国军舰博物馆
四、陆海联合
海陆合作后，九江军政分府都督马毓宝任命李烈钧为海陆联军总司令，并将反水舰艇编为两队：第一舰队由黄钟瑛任司令，第二舰队由汤芗铭任司令。
各舰如下：
巡洋舰海筹号，舰长黄钟瑛（兼）巡洋舰海容号，舰长桂锡理巡洋舰海琛号，舰长林远谋
炮舰：建威号舰长关纶，建武号舰长饶怀文，楚同号舰长何广成，楚有号舰长朱声岗，楚谦号舰长王光熊，楚豫号舰长方佑生，楚泰号舰长吴振南，江元号舰长郑家骅，江亭号舰长沈继芳，江利号舰长朱天森，江贞号舰长周兆瑞。
驱逐舰飞鹰号，舰长林颂庄。
黎元洪在湖北得知海军正式反水，在致电九江军政分府都督的同时，又派部下赴浔慰问反水海军官兵，并催请上驶助战。虽屡战战果不大，却足以助民军之气而寒清军之胆。
清政府海军反水，以“海”字三舰为首，得力于张怿伯等人的暗中运动，因而具备群众基础；黎元洪致萨镇冰书亦起到一定攻心作用；萨镇冰不忍同室操戈而离去，让部下“好自为之”，亦属明智之举。
而李烈钧、林森等九江军政分府官员妥善处理戈克安炮击事件，既体现了同盟会领导人在九江的政治才能，也保证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在当地的顺利推进。
参考书目：
吴宗慈：《辛亥江西光复大事记长编》吴宗慈：《江西通志稿》第三册李烈钧：《李烈钧自传》吴铁城：《吴铁城回忆录》汤芗铭：《辛亥海军起义的前前后后》杨庆贞：《海容、海筹、海琛三舰参与光复经过》张国淦：《辛亥革命史料》胡鄂公：《武昌起义三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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