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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民俗学运动史略

作者:杨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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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堃(1901-1998),男,河北大名人。著名民族学家、民俗学家,中央民族大学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民俗学会副理事长,中国民族学会顾问。代表作有《民族学概论》、《原始社会发展史》、《民俗与民族学》、《中国家庭中的祖先崇拜》、《女娲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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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民俗学运动大致可分以下几个阶段。

1.“五四”运动以前的中国民俗学

如果将民俗学的意义看得很广泛,不论科学与否,只要属于民俗或歌谣之采集与编纂的,就全算作民俗学。那末,民俗学在我国的历史就很悠久了。

《礼记》中《王制篇》曾言:“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汉书·食货志》亦曰:“孟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我们不好断言这些话可靠与否,或者也许会有问题。但在《古诗源》所载的《击壤歌》曰:“帝尧之世,天下太和,百姓无事,有老人击壤而歌”。帝尧是传说时代的人物,有无其人,我们尚不知道。惟无论如何,《击壤歌》应是一首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民间歌谣,那似乎是没有问题的。

另如《诗经》一书,亦是最早流传下来的一部歌谣集。关于该书创作的时代,虽然中外学者其说不一,但是,《诗经》中特别是《国风》大部分作品,全是采自民间,全是当时民间流行的歌谣或风俗,并且是表现了古代人民生活的,这是已成定论的了。因此,在史料上,《诗经》可谓最古、最可靠的一部民俗学著作。郑振铎先生在所作《中国俗文学史》一书中,已对我国俗文学的发展史,从《诗经》、《楚辞》直至清代的民歌,作了系统的论述,可供参考。

民俗学中,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神话与传说。有些学者曾认为,我国古代文献记载的神话与传说,若与古希腊相比,显得贫乏、可怜。这是站不住脚的。如果我们以马列主义的观点,认真研究分析我国古籍,那神话与传说的资料还是很丰富的。如法国学者葛兰言在《中国古代舞蹈与传说》一书内,曾为我们整理了许多不被人注意的神话与传说,即是一例。

在文献的资料之外,尚有很多民间口传的资料更为丰富、生动。只要有人采集,并采集得法,就会收益甚大。我国学者在很早就有人向此方向努力。如钟敬文同志在48年前与爱伯哈特博士谈中国神话一文,即是一例。此外,还有鲁迅、郭沫若、闻一多、沈雁冰、顾颉刚、杨宽、孙作云、袁珂等各位专家,恕不详谈。

但谈到神话,必然联想到礼俗与仪式,因为礼俗与神话是原始宗教的两大柱石。二者关系密不可分。

讲到中国的古礼,我们应想到《礼记·曲礼》中所说的:“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大”这句话,虽说这句话是否真实,已有人提出疑问、我们仍可断言,我国古文献中所保留下来的礼仪,全是些官礼而非民礼,或仅是官礼,而非民俗:所以我国号称为“礼义文物之邦”,或“礼治主义”的国家。在礼学方法的古籍自然是汗牛充栋,不可胜数。历代也均有礼学专家的著作。但是,从民俗学的观点而言,其可取者极其有限。臂如:秦味经(惠田)的《五礼通考》,黄儆季(以周)的《礼书通故》,与孙仲容(诒让)的《周礼正义》,在古礼学方面,确是三部杰作。但只有用新观点研究、剖析,方能有所收获。因为一切官礼与官制大半全是从民礼与民俗中脱胎而来。所以往往能在极小的地方还保留着民礼与民俗的孑遗或片断、我国最早能以新观点研究古礼学的,应提到江绍原先生,他在解放前发表的小品文《礼部文件》和《发须爪》等,是用英国人类学派的观点和方法从事研究的。这在当时是进步的。今天看来,仍然可供参考。

此外,古代庶民在物质生活方面,如衣、食、住、行及娱乐、游戏等,也是民俗学研究的对象。只是这方面不被古代学者所注意:仅有尚秉和老先生的《历代社会风俗事物考》一书,可以介绍。但这是历代民俗资材汇编、不是民俗学专刊,而且是一九三八年出版的。

总之,在“五四”运动以前,我国旧有的民俗学资料并非缺乏,在经、史、子、集各类中全可找到,只因当时没有科学的方法,故记录颇有缺点,即以资料而言,大半全是生料,不是熟料,不能直接供我们利用。

2.民俗学运动的起源:北大时期

(1922~1925年)

中国民俗学运动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应自国立北京大学研究所的歌谣研究会及其《歌谣周刊》的出世算起。北大开始征集歌谣是在一九一八年二月间。从该年的五月底起,刘半农先生的《歌谣选》就陆续在《北大日刊》上发表。前后共计刊出一百四十八首。歌谣研究会正式成立,则是在一九二〇年的冬天,由沈兼士、周作人二人主持。因当时人力与财力均成问题,故无发展可言。

歌谣研究会在一九二二年二月十九日召开了第二次大会。当时曾决议三事:一、征集,二、整理,三、发表。至当年十二月十七日,因北大举行二十五周年纪念会,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就在此天开了一次成绩展览会,并创刊了第一号《歌谣周刊》。编辑是周作人、常惠两位,钱玄同、沈兼士两位担任方音和文字的审查工作。

《歌谣周刊》第一号的发刊词,在我国民俗学史上,是一篇重要的文献。兹抄一段,以备参考:“本会搜集歌谣的目的共有两种:一是学术的,一是文艺的。我们相信民俗学的研究在现今的中国确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业。虽然还没有学者注意及此。只靠几个有志未逮的人是做不出什么来的,但是也不能不各尽一分的力.至少去供给多少材料或引起一点兴味。歌谣是民俗学上的一种重要的资料,我们把他辑录起来,以备专门研究,这是第一个目的。因此我们希望投稿者不必自己先加甄别,尽量的录寄,因为在学术上是无所谓卑猥或粗鄙的。”该发刊词未署名,但听说是出自周作人之手。它明确宣布,第一目的是为民俗学研究辑录资料,并指出民俗学研究的重要,这是很值得重视的。

一九二四年北大风俗调查会成立后,很多有关风俗的调查报告及论文,也常在《歌谣周刊》上发表。歌谣研究会因研究范围的扩大,曾在一九二四年一月三十一日开会时,提出改名为民俗学会,当时极力主张改名的是常惠,周作人也赞成。后虽名义上并未改成,但实际上却也成为民俗学研究的刊物。自四十九号起,将中式的排版法,改为西式横排法,并将《歌谣》改名为《歌谣周刊》,面目为之一新。至六十二号又登一启事《本刊的今后》,内言:

本刊现经编辑议决,规定进行方针如次:

(1)扩大采集范围。每期内容分载:论文、选录、专集、杂件、征题各门。除谣、谚、谜语外,对于风俗、方言、故事、童话等材料,亦广事搜集,随时发表。

(2)改良征求方法。每期标一《征题》,选母题一种,分类征求。一面仍分地搜集。双方并举,务蕲详尽。

(3)附带出版丛书。本会前拟发刊之各地歌谣专集,迄以限于经费.不克如愿,殊为歉憾。刻拟一变通办法,将此种专集,陆续登入周刊,一面另印成书。并拟编订业经发表之论文、歌谣、重刊单行小本。俾《歌谣丛书》得以次第出版。

(4)随时发刊专号。关于歌谣、风俗、方言各部,有充分材料对,即特出《专号》,以新读者耳目。并可借此发表《征题》所得之成绩。

他们的四项工作全都做到,并且很有成绩。尤其是在特出《专号》方面,如《孟姜女专号》即很成功。对于民俗学的宣传收效颇大。仅在出版丛书方面,只见到顾颉刚先生的《吴歌甲集》(1926年7月)一种,似乎太少。后来广州《民俗学从书》出版的,如《孟姜女故事研究集》、《妙峰山》等等,全是继承《歌谣丛书》这一传统的。

《歌谣周刊》自一九二二年十月十七日创刊,至一九二五年六月二十八日,共出九十七号而停刊。停刊的原因,是因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另出《研究所国学门周刊》,已将歌谣、方言、风俗等项包括在内,故不另出《歌谣周刊》。事实上,《研究所国学门周刊》共出二十四期。有关民俗学的论文与资料,均占重要的地位。二十四期后,学校经费不足,将周刊改为月刊,并改由上海开明书店出版。可惜只出了四期,北大改组,编者星散,这一工作也就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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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民俗学运动的全盛时期:广州中大(1928~1930年)

我国民俗学运动的起源,虽说应从北大的歌谣研究会算起,然而在这个时期内,民俗学的招牌尚未正式揭出。该会的中心人物,如周作人、沈兼士、刘半农诸氏,也都是文学兴趣大过科学兴趣,故当时的民俗学运动(1922年至1925年)仅算是预备时期。到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一日《民俗周刊》第一期在广州中山大学创刊,才正式进入宣传时期。一九二六年左右,北京政局颇不稳定,北大内许多人员均南下,而广州中大因初办,又是在革命发源地,故颇有朝气。因此,在北大未正式开展的民俗学运动,终于在广州中大实现了。

广州中大所开展的民俗学运动,在人材与精神两方而,全是继承北大的歌谣研究会。故最初的机关刊物命名为《民间文艺》周刊,并未叫做《民俗》周刊。该刊由董作宾、钟敬文两氏任编辑。从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一日起共出十二期。至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一日,因嫌《民间文艺》的名称范围太窄,改名为《民俗》。《民俗周刊》第一期有一篇《民俗发刊词》,颇能说明对民俗学运动所持的态度。从这个发刊词中也可看出许多意义来。第一,民俗学的前身是民间文艺。当时仅叫做民俗,未叫民俗学。这说明民俗学还未取得“学”的资格。第二,该发刊词的语气是一种战斗的口吻,这证明民俗学运动是代表一种新思想,需要战斗。第三,该发刊词若不加上“民俗”两字和放在《民俗周刊》之内,我们就会认为是一篇新史学运动的宣言。这说明民俗学与史学的关系,非常密切。第四,他们所说的“民俗”是包括整个的民间文化,内有民间艺术、民间信仰,民间习惯,显然比英国民俗学家所说的民俗学范围广多了。第五,此发刊词据说是出自顾颉刚先生之手,署名为“同人”,看来发表前一定经过同人的审阅或修正,故可视为代表同人的。第六,这个民俗学运动原是一种新史学运动,故较北大时期已有不同,并有进步。这是代表两个阶段,也是代表两个学派的。

关于广州中大民俗学会成立经过及其活动与出版物目录,杨成志先生曾写过一篇详细的报告,名为《民俗学会的经过及其出版物目录一览》,登载于《民俗复刊号》内,一九三六年九月十五日,在广州中大出版部出版兼发行。

在此期间所出的《民俗周刊》与民俗丛书等,虽然在内容上全很幼稚,但对民俗学运动的宣传却有影响,收获极大,这是不能否认的。而中国民俗学运动建设的基础,也全是在此时奠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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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俗学运动的衰微时期:

杭州中国民俗学会(1930~1935年)

在广州中大所开展的民俗学运动,自一九三〇年以后,就由盛而衰,逐渐入于消沉时期。《民俗周刊》共出一百一十期,即行停刊。停了三年至一九三三年十月二十七日,虽经容肇祖先生的努力而复刊,然而大势已去,无可挽回。复刊后,仅出了十三期,即又停刊。从此,这民俗学运动的大本营,乃完全陷于消沉的状态。

杭州中国民俗学会是钟敬文、娄子匡两先生于一九三〇年夏,在西湖发起组成的。他们的用意是想一方面继承广州民俗学会的传统,一方面还要扩大其组织,推广到全国。该会努力苦战的结果,相当可观。譬如:

(1)该会出有《民俗周刊》共七十期。

(2)出《民俗学集镌》共两册,第一册有论文约二十篇,为我国民俗学界空前未有的大著作;第二册内有论文十余篇,亦颇精彩。该两册专集,在内容与规模两方面,均较广州《民俗周刊》进步。第一辑内,有娄子匡先生的《国立中山大学民俗学会出版丛书提要》一文;第二辑内,载有钟敬文先生拟词,程懋筠先生作曲的《中国民俗学运动歌》。其词为:

这儿是一所壮大的花园,里面有奇花,也有异草!

但现在呵!园丁不到,赏花人更是寂寥!

斩除荆棘,修理枝条;来,同志们莫吝惜辛劳!

收获决不冷待了耕耘,有一天她定要惊人地热闹!

从这首歌中,可以看出民俗学运动,在衰微时期的冷落情况。同时,也可看出民俗学的前辈们顽强奋斗的精神,实在令人敬佩!在第二辑中,还载有中国民俗学会丛书一览及同仁录,也是民俗学运动史中,最可珍贵的资料。

(3)《民间》月刊,这是杭州中国民俗学会的机关报,是娄子匡、陶茂康、钟敬文三氏编纂的。

(4)中国民俗学会丛书,共八种,在此不一一详介了。

(5)除以上所述的刊物与丛书之外,还在别的刊物上发表了一些民俗学的论文,以广宣传。在此也不一一介绍。但杭州艺风杂志社所出的《艺风》月刊却应一述。该刊常出民俗学专号及《民俗园地》一栏,均系钟敬文先生主编。

以上这些刊物及丛书,大半全是印得极少,销路不广,一般读者不易看到。但它却给我们保存下珍贵的资料。这一段的民俗学运动,是不应忽略的。

5.民俗学运动的复兴时期

(1936~1937年)

中国民俗学运动之复兴,可说是开始于一九三四年,我国的学术思想自一九三四年起就很有进步,并有一种民族自觉的思想,充满在社会科学界。譬如说,中国民族学会之成立与《文化建设》月刊之出世,就全是在一九三四年。……在这新的形势下,早已潜伏数年的民俗学运动,自然也就复活了。

又如,北大的《歌谣周刊》,广州中大的《民俗周刊》均相继复刊,又给我们保存了不少资料。此外,还有杭州中国民俗学会所出的《孟姜女月刊》,这是个小型刊物。它的前身名为《妇女与儿童》,娄子匡先生主编。

以上所说的三种刊物:北大的《歌谣》、中大的《民俗》与杭州的《孟姜女》,这不仅是三个出版单位,而且也是三个有组织的研究机构。在我国民俗学运动的阵营中,这是三大据点。《歌谣周刊》的势力是在华北;《民俗周刊》的势力是在华南;《孟姜女月刊》的势力是在华中。这三个组织彼此也有联系,并有分会。其势力遍于全国,蓬蓬勃勃,颇极一时之盛。但好景不长,“七·七”事变突然爆发,全国学术界受到打击。民俗学运动自然也不例外,《歌谣周刊》出过三卷十三期之后,便停刊了。《孟姜女》出了五期也就销声匿迹,不见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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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民族学研究集》(六),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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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导丨萧放

内容顾问丨朱霞 鞠熙

指导教师贺少雅

公号主编丨所揽月

栏目责编丨顾展鹏

图文编辑文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