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是浙江省的县级市,归嘉兴市代管。它于长江三角洲南翼,南边就是钱塘江。钱塘江在入海的地方形成非常壮观的钱塘潮,而海宁就是观潮胜地。海宁不仅是观潮胜地,也是一个文化历史非常深厚的城市。海宁有四大名人,每一位都深深影响了中国文化历史,都成为中国文化历史记忆里的一个重要符号。
第一位王国维,海宁人。大家知道王国维吗?他的畅销书,大家在学生时代应该都看过,《人间词话》。王国维是近现代史上公认的学术大师,被称为清华国学院“四大导师”之一,是海宁四大才子之首。他最为著名的是“三境界说”,中学老师应该都讲过。王国维借用三句宋词,把读书做学问分成三个境界,其实人生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用这三个境界来解释。是哪三个境界呢?
第一个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是北宋大词人晏殊《蝶恋花》中的名句。这个所谓的第一境界就是博览群书,厚积薄发,兼收并蓄,就是要多读书,多积累知识。这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不管干什么事情,首先都是要打好基础。谁的基础越牢固,谁的知识储备越丰富,谁才能走得更远,看得更高。
第二个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柳永《蝶恋花》中的名句,这个所谓的第二境界就是要思考,要分析,要互相比较,触类旁通,而这个过程是非常艰辛的,会让人衣带渐宽,形容憔悴。但追求知识学问和真理是值得的。
第三个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南宋词人辛弃疾《青玉案》中的名句,这个所谓的第三境界就是忽然得到了真理的奥秘,不禁会心一笑,原来真理就在身边,就在不远处,一点都不复杂,一点都不深奥,就在那灯火阑珊之处。这就是道法自然的奥秘。
王国维是一位古诗词评论家,他本身也是一位著名的大词人,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歌。比如这首《蝶恋花》词: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 绿窗春与天俱暮。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尤其是最后两句,是传世名句。
这是王国维在文学上的成就,他在史学上的成就更惊人,是将甲骨学由文字学演进到史学的第一人,提出了考古学上著名的“二重证据法”,即将地下出土的甲骨文,和史册上的记载对比分析考证,以得出真相。王国维的学问实在太渊博了,清朝末代皇帝宣统聘请他为南书房行走,一介布衣,突然成为天子门客。这就是一步登天了。学而优则仕,中国古代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就是成为天子门生。王国维做到了,却很快又失去了。因为清朝很快灭亡了。作为一个传统的读书人,王国维郁郁寡欢,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中。临终前留下遗书,“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他刚好50岁。这个遗书也引起了很多猜想,王国维到底是为宣统皇帝殉葬,还是为清朝殉葬,抑或是为中国传统文化和封建王朝殉葬呢?这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陈寅恪先生说,王国维先生并不死于政治斗争、人事纠葛,或仅仅为清廷尽忠,而是死于一种文化: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
新时代已经迅猛来临,旧时代在死去。中国两千年封建社会即将终结。难懂的八股文,佶屈聱牙的古文,难以真正读懂的古诗词,被送入历史堆里,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在逐步推广,新诗取代了古体诗,中国人不再留辫子了,遭逢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王国维先生用自己的生命,祭奠的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
再来说第二位,蒋百里,海宁人。王国维是学术泰斗,是一个文人,而蒋百里是一个军人,他死后被追赠为国民党陆军上将。和王国维一样,他也是著名的海宁才子,一生著作等身,尤其是在军事方面有很高的造诣,被誉为是“兵学泰斗”。蒋百里自幼聪明绝顶,经常考第一,是一个学霸。后来东渡日本,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以步科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有人说他还获得了日本天皇御赐宝刀。陆军士官学校是日本的名校,那么多日本学生竟然被蒋百里这个中国人压过一头,真是打了日本人的脸,长了中国人的志气。蒋百里也为家乡海宁争光了。
这样优秀的人才当然要重用了。袁世凯统治中国的时候,聘请蒋百里为保定军校校长。保定军校和黄埔军校齐名,保定军校在前,黄埔军校在后。保定军校培养了很多军事人才,像白崇禧,陈诚,薛岳,叶挺,等一大批名将,都是保定军校毕业的,甚至蒋介石也说自己是保定军校毕业的。从师生关系来论,蒋百里是他们的老师。蒋介石非常器重蒋百里,一笔写不出两个蒋字嘛。蒋介石曾派蒋百里到欧洲考察列强军事,蒋百里得以见到了希特勒,墨索里尼等一系列政要。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究竟如何对付日本人?伟大领袖毛主席提出了论持久战,即以空间换时间,和日军进行长期作战。蒋百里也提出了一种观点,通过时间的消耗拖垮日本,将日军拖入中国地理第二棱线,即湖南、四川交界处,和日军进行相持决战。这种军事思想其实也是要打持久战的意思。
日本人曾经评价中国只有三个半军事家,即蒋百里,白崇禧,杨杰,还有一个刘伯承。因为刘伯承元帅失去了一只眼睛,所以是半个。蒋百里是国民政府对日作战计划的主要设计者。代表作《国防论》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军队的战略指导依据,是中国抗战国防战略的重要基础,被认为是中国近代国防理论奠基之作。其《军事常识》是中国近代军事理论的开山之作。可惜蒋百里只活了56岁。之所以短寿,和他一次自杀有关。蒋百里在担任保定军校校长期间,致力于推行军校改革,却遭遇北洋政府的阻拦,段祺瑞还克扣军校的军费,蒋百里一气之下,拔枪自杀,虽然经过抢救保住了一命,却给身体留下了后遗症。他在没有得到很好休息的情况,日夜操劳,为国奔走,透支了身体,所以英年早逝。
蒋百里娶了一位日本妻子,生了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其中老三叫蒋英,从小过继给钱学森家当女儿养,后来就成为钱学森的妻子。钱学森被誉为中国导弹之父,他是海宁的女婿。
再来说第三位,徐志摩,海宁人。徐志摩在文坛上,在社会上的名气非常大,比王国维和蒋百里这两位海宁人都大。主要是因为徐志摩诗写得好,尤其是那首《再别康桥》,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更主要是因为徐志摩和林徽因以及梁思成的三角恋爱关系。很多人都说,林徽因更喜欢徐志摩,他们从骨子里都是文人,都是诗人,有很多共同语言。遗憾的是林徽因最终嫁给了学建筑的梁思成。
林徽因出身名门,徐志摩也出身名门。如果家庭条件不好,他们也不会到英国去留学读书。徐志摩的祖上是海宁的巨富,世代经商。他的父亲继承家业,在家乡硖石创办了第一家钱庄——裕通钱庄。徐志摩是海宁硖(xia)石人,硖石以前是一个镇,现在成为海宁市的一个街道了。徐志摩的父亲很会做生意,开钱庄,经营绸布店,成为远近闻名的硖石首富。没想到这么一个大商人,生下儿子徐志摩,天资聪明,禀赋过人,却对经商丝毫不感兴趣,把古今中外的学问学了个遍,最终成为一个天才般的大诗人。
徐志摩的人脉也很广。他是梁启超的高徒,还专门举行了轰动京城的拜师礼。印度大文豪泰戈尔访问中国,徐志摩和林徽因一起给他当翻译,救国七君子之一沈钧儒是他的表叔,琼瑶是他的表外孙女,金庸先生是他的姑表弟。作为徐家的长子独孙,徐志摩一生可谓是风流倜傥,过着优裕的生活,和张幼仪,和林徽因,和陆小曼,都留下为人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
张幼仪也出身名门,所以门当户对,成为徐志摩的结发妻子。这是典型的封建包办婚姻,豪门联姻。悲剧的是,徐志摩是一个诗人性格,之前也没有见过张幼仪,压根不喜欢她,反对这门婚姻。尽管他们有了孩子,徐志摩还是和她离婚了。这一个悲剧的结合。
林徽因则是徐志摩的白月光,是他一辈子爱而不得的人。他们在英伦三岛上相识相恋,徐志摩给林徽因写了一首情诗,叫《偶然》: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可惜当时徐志摩已经结婚了,有情人最终没能成眷属,林徽因很理智地嫁给了梁启超的儿子梁思成。1931年11月19日,林徽因要在北平举行中国建筑艺术演讲,这么有意义的演讲,徐志摩不能不参加,他从南京乘坐飞机,飞赴北平,中途在济南遭遇大雾,飞机失事,徐志摩不幸遇难。时年只有34岁。34岁,很多人还在为事业打拼籍籍无名,徐志摩却已经名满天下,突然去世了。噩耗传来,林徽因非常难过,专门写了悼念徐志摩的文章。
陆小曼是徐志摩的第二位妻子。如果说张幼仪是封建包办婚姻的产物,那陆小曼应该是自由恋爱的产物了。徐志摩和陆小曼因为相互喜欢而结婚,可能真是有爱情的,可是他们的婚姻也是一个悲剧。陆小曼出身豪门,是当时公认的大美女,也是社会名媛,喜欢交际,一掷千金,花钱大手大脚,还吸食鸦片,徐志摩拼命工作,都养不起她,养不起这个家。
上面已经说了三位海宁人,天赋很高,学问很大,却都英年早逝。王国维,死于自杀。蒋百里,自杀没有成功,却只活了56岁。徐志摩竟然死于飞机失事,时年只有34岁。最后要说这个海宁人,就比较高寿了,能猜到他是谁吗?他就是金庸金大侠。
金庸本名查良镛,上面说了他和徐志摩是姑表兄弟。徐志摩是海宁硖石镇人,金庸是海宁袁花镇人。徐志摩家是海宁富商,金庸他们查家也是海宁的名门望族,有“一门十进士,叔侄五翰林”之称。金庸的祖上有个大诗人叫查慎行。这是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同是海宁的大族,查家和徐家门当户对,世代通婚。金庸的母亲徐禄,就是徐家的千金小姐,是徐志摩父亲的堂妹,也就是徐志摩的姑姑。所以金庸和徐志摩是姑表兄弟。
和王国维,蒋百里,徐志摩相比,金庸的名气更大,而且很多中国人都知道金庸先生是海宁人。他写的小说《书剑恩仇录》,就是关于海宁人的传奇。海宁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家族,就是陈家,陈世倌在康熙雍正和乾隆时期,当过很大的官。民间甚至传言,说乾隆其实是陈世倌的亲生儿子,乾隆不是满族人,而是汉人的后代,金庸就把这个传言,写进了他的小说里。这个传言到底是真是假呢,十有八九是假的,是小说虚构的。
因为这个故事,让陈世倌陈阁老名满天下,也让海宁名闻四海。不得不说,金老爷子真是很会为家乡打广告,为家乡代言。说是海宁人,其实金庸很早就离开家乡了,他的成名是在香港,他的那些影响深远的武侠小说,基本上也都是在香港写的。
相比于乡人王国维佶屈聱牙深奥的古体诗,相比于表弟徐志摩意蕴无穷朦胧难懂的新诗来说,金庸写的武侠小说是通俗文学,这个只要识字的人都能读懂。事实上,对金庸小说最痴迷的可能就是中学生,背着父母和老师偷偷读金庸小说,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读呢?因为那些小说太俗,对学习没有帮助,对考试更没有帮助。它就是用来消遣的通俗文学。
不是有人说过一句话吗?武侠是成年人世界里的童话。明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却还追逐着不放。小说出了一版又一版,电视剧拍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因为金庸写的好啊,他创造了一个江湖世界,构筑了一个武侠体系,把博大的中国传统文化都融入了自己的小说当中。金庸的家学渊源非常深厚,他的古文功底也很深厚,所以金庸小说的文字是很有水平的,也值得推敲和研究。其中还用了很多典故,蕴含着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和哲学。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14部经典小说,居然浓缩成了这样一幅对联。真是天作之合,神来之笔。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早就安排好的一样。其中最好的应该是《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这三部,合称为射雕三部曲,这三部小说的故事是前后连贯的,郭靖是《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两部小说的共同主人公之一,杨过则是杨康的儿子。《倚天屠龙记》的张三丰则和郭靖女儿郭襄一脉相承。这三部小说的发表确立了金庸“武林至尊”的地位。所以大家都称金庸为金大侠。
金庸这个海宁人,用自己的如椽大笔,写下14部经典小说,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他是“中国武侠小说四大宗师”之一,是武侠小说的一代宗师。2018年金庸在香港逝世,享年94岁。
这四位大师或者巨匠,都聪明过人,都在各自的领域达到了极致,书写了人生传奇,都是海宁人的骄傲。而海宁人也没有忘记他们。在海宁盐官镇有王国维故居,那是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海宁硖石镇有蒋百里故居和徐志摩故居,在袁花镇则有金庸故居。到海宁旅游的朋友,可以抽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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