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军统特务谷正文整理旧案卷。
他是策划“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案的主谋,当年在台湾被人称作“活阎王”。
翻到一份记录两千余名被捕地下党人员的名单,他的指尖突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张志忠。
这个见惯了叛变、求饶的特务头子,沉默良久,只留下一句评价:“在所有被捕的人中,张志忠可称唯一硬汉。”
这句来自死敌的评价,分量远超千言万语。
1950年代台湾白色恐怖时期,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四大核心领导人全部落网。
四人分别是书记蔡孝乾、副书记陈泽民、宣传部长洪幼樵,以及张志忠。
除张志忠外,另外三人先后叛变投敌,只有他自始至终坚守气节,没供出一个人,没泄露一件事。
张志忠原名张梗,1910年生于台湾嘉义一个赤贫农户家庭。
他出生的第三年,台湾沦为日本殖民地。
殖民当局强行关停中文私塾,推行日语教育,要求学生每日向日本天皇画像鞠躬。
少年张志忠始终清楚,自己是中国人。
小学毕业后,张志忠到台南合隆商号当学徒。
14岁那年,他偷渡到厦门,进入集美中学读书。
在集美中学,他加入闽南台湾学生联合会,和庄泗川共同主编《共鸣》杂志。
杂志专门报道台湾青年反抗日本殖民统治的事迹,宣传抗日思想。
1927年,张志忠被推举为台湾黑色青年联盟嘉义地区负责人,正式踏上革命道路。
同年,日本殖民当局对该联盟展开残酷镇压,张志忠和44名同伴一同被捕。
他最终被判免诉,被驱逐出台湾。
这段牢狱经历,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的革命信念更加坚定。
1936年,张志忠辗转抵达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抗大毕业后,他被派往八路军129师,凭借日语优势从事对敌宣传工作,瓦解日军士气,成为反战宣传骨干。
1946年,抗战胜利后,张志忠奉命携妻子季沄返回台湾。
他担任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委员兼武装工作部部长,以商人身份为掩护,在台湾各地奔波发展地下组织。
短短数月,他就在台湾多地建立起党组织,吸收了大批进步青年。
1947年,台湾“二二八”事件爆发。
张志忠迅速在嘉义组织青年,夺取兵器库、接管警察局,组建“台湾民主联军嘉南纵队”。
他们一度掌控当地关键设施,用武装斗争反抗国民党独裁统治。
起义受挫后,张志忠安排其他同志撤离,自己留下继续坚持斗争。
他多次带领骨干袭击警察分局、涂写反独裁标语,成了国民党当局的眼中钉。
1949年底,蔡孝乾被捕叛变,供出大量地下党名单,台湾地下组织遭遇毁灭性打击。
1949年12月31日,张志忠与妻子季沄在台北被捕。
被捕初期,国民党特务对张志忠展开轮番刑讯,逼他供出同志名单。
张志忠始终只说一句话:“没有组织。”
任凭酷刑加身,他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硬的不行,特务又换了怀柔手段。
他们给张志忠提供报纸、好茶和饭菜,想用蔡孝乾等人叛变的事实,瓦解他的意志。
张志忠不为所动,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高唱《国际歌》与《赤旗歌》,鼓舞狱中的难友。
他还反复叮嘱大家:“早说早死,晚说晚死,不说不死。”
特务还伪造张志忠的签名,和蔡孝乾等人联名发布《自首书》,刊登在《中央日报》上,企图诱捕其他地下党员。
张志忠从未参与这份虚假声明,始终坚守底线。
特务又拿他的妻儿相威胁,妻子季沄被捕后始终坚贞不屈,1950年11月18日,29岁的季沄在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
蒋经国曾两次亲自到狱中劝降张志忠。
第一次见面,蒋经国问:“张先生,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吗?”
张志忠一字一句回应:“你如果想帮助我,就让我快死。”
第二次,蒋经国又问了同样的话,张志忠依旧坚定:“让我快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两次劝降,都被他断然拒绝。
张志忠在狱中待了四年,始终没有屈服。
他在狱室墙壁上刻下一行简体字:“革命者死不足惜,但不能死在耻辱里。”
1954年3月16日,所有劝降手段都已用尽,张志忠被押往台北马场町刑场。
临刑前,他没有丝毫畏惧,挺直脊梁高呼口号,从容就义,年仅44岁。
张志忠与季沄育有一子一女。
两个孩子因“匪谍家庭”的身份,自幼受尽歧视,最终都英年早逝。
儿子张思中21岁时自尽,死前留下遗书,只写了一句话:“父亲的名字叫张志忠。”
1998年,经过多年详细考证,张志忠与季沄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迟到44年的荣誉,终于给了这位硬汉最公正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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