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孙少兵,今年44岁,是一名大学老师。
我出生在黄河岸边一个普通的农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生活。
我的父亲勤劳能干,还会点手艺,母亲心灵手巧,为人和善,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和母亲聊天。
因为父母的勤劳,节俭,当年我们家里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日子虽好,但美中不足的是父亲和母亲结婚10年,仍然没有一男半女。
为了能有一个孩子,他们四处求医,村里人给的偏方母亲吃了一个又一个,无论多么难喝的药,只要说能生孩子,母亲就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但无论多么努力,母亲的肚子仍然没有一点动静,渐渐地母亲失望了。
亲戚朋友都劝父母领养一个孩子,但哪有那么容易呢?
看着别人家子女绕膝,尽享天伦之乐,母亲常常暗自悲伤,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时常背着父亲偷偷的流眼泪,甚至好几次跟父亲提离婚,让父亲再找一个。
父亲很爱母亲,他常常安慰母亲说,儿女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没有孩子,母亲变得沉默寡言,越来越不愿意出门,除了去上工干活,她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即使是去干活,母亲也不愿意跟村里的小媳妇们一起,没有孩子,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整日郁郁寡欢。
父亲是个特别善良的人,为人实在,木匠手艺又好,几十里的外的村子,娶媳妇,嫁姑娘,需要打家具都找父亲,父亲的活做的仔细,收钱更是合理,遇到主家条件不好的,父亲能少收钱就少收钱,十里八乡,父亲都有好名声。
76年的冬天,父亲在离家30多里外的村子干活,那天母亲早早做好了饭,热了一遍又一遍,焦急的等着父亲,一直到晚上快十点,父亲才从外面回来。
一进院子,父亲就喊:“凤英,凤英,你快来看,我怀里抱的啥?”
母亲急切的问:“抱的啥?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呢?”
父亲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这是母亲专门给父亲做的,父亲经常出去干活,母亲怕父亲受冷。
父亲敞开大衣,母亲伸头朝父亲的怀里看一眼,就这一眼,她呆住了。
父亲在大衣里,竟然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一个多月大的样子。
母亲吃惊的问:“哪里来的孩子呀?”
父亲说:“在大李庄村头拾的。”
母亲吓一跳,赶紧说:“谁家的孩子,你咋不给人家送回去,人家丢了孩子该多着急呀。”
父亲说:“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今天我本来四点多就干完了活,回来的早,我刚出大李庄村头,就听见有孩子的哭声,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个麦秸垛里,发现了这孩子,这么冷的天,我看孩子冻得不轻,就抱着去村里找村长,让他在大喇叭里吆喝吆喝,看是谁家的孩子,结果,大喇叭吆喝半天也没有人来认,我们又挨家打听,他们村里都没有人家生孩子,这孩子不知道谁扔的。”
“最后,村长说,估计是家里生的女娃多不要了。他们村没人愿意管,我就抱回来了。”
“我觉得这孩子跟咱有缘分,自从我抱着她,一声都没哭。”
母亲激动地从父亲手中接过孩子, 在脸上亲了又亲,含着泪说:“这么小的孩子,咋舍得扔了呢,这么冷的天,要是不被发现,不就冻死了。”
父亲说:“他们不要,咱要,以后这就是咱的孩子,咱好好的疼她。”
后来,父亲这个女婴取名平平,寓意平平安安长大的意思,这女婴就是我的姐姐。
自从姐姐到了我家,母亲的生命便有了颜色,她每天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姐姐身上。没有奶水喂姐姐,母亲就托人从城里买奶粉,当时奶粉特别珍贵,不管多贵,母亲舍得,她情愿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让姐姐受委屈。
母亲把姐姐养的白白胖胖,打扮的漂漂亮亮,姐姐长得也很好看,小嘴巴,大眼睛,高鼻梁,村里的人看见都忍不住夸两句:“凤英,你闺女长得是真好”。母亲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但也有人时常在背后议论,说姐姐长得漂亮,亲生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
这些话传到母亲的耳朵里,母亲担心姐姐懂事后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会伤心,为了不让姐姐受伤害,父母挨家挨户的登门拜访,拜托村里人,不要提姐姐是捡的这件事。
姐姐在父母的疼爱中一天天长大。
她从小特别乖巧,父母去田里干活,走时就问她,平平,愿意在家还是愿意跟爸妈一起去地里。
姐姐就说:地里热,平平不去,不去。
母亲就说,那平平不去地,我把大门锁上,平平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行不行。
姐姐就点头同意。
父亲和母亲去田里劳动,姐姐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母亲走时给她准备些吃的喝的,她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一玩就是一上午,中间母亲会回来看她,她不哭也不闹。
如果说,姐姐是上天送给父母的天使,那么我便是天使带来的。
1980年,姐姐四岁,36岁的母亲居然怀孕了,当时父母结婚已经整整过去15年。
我出生后,父亲和母亲对姐姐更好了,母亲说,我是姐姐带来的,她们感谢姐姐。
姐姐比我大五岁,她特别疼我,父母去田里干活,会把我带到地头,姐姐也会跟着去,母亲在地头铺上一个垫子,把我放上去,姐姐就守在我身旁。
母亲说,平平,你去玩吧,弟弟还不会走,你不用一直看着他。
姐姐说,不行,我要看着弟弟,帮他打蚊子,还要看着蚂蚁,我不能离开。
天气热了,父母就把我们两个留家里,姐姐会把我照顾的好好的,我哭了闹了,她就背着我满院子的跑。
因为有姐姐,我小时候没有受过一点委屈。
父母干活回家,她常常已经把我哄睡了,看见父母回来,姐姐就端着水递过去,爸,妈,水晾好了,你们喝。
晚上,父亲坐下洗脚,姐姐就站在父亲的后面给她捶背,母亲睡眠不好,总是头疼,姐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揉太阳穴头就不疼了,只要母亲一坐下来休息,她就像模像样的趴在母亲身边,给母亲揉太阳穴。
我们家十四亩地,赶到农忙,父母四五点就要下地干活,走的时候,母亲就会趴在姐姐的耳边轻轻说,平平,我和爸干活走了,你把住弟弟,别让他掉床了。
姐姐立马就醒,躺到我的外面挡住我。
六点多,姐姐就会起床,五六岁的孩子,就开始学着帮父母做饭,那时候,她还没有锅台高,踩着凳子,第一次,就从凳子上摔下来,头上磕了一个大包。
母亲心疼的说,闺女,你还小,不用帮妈做饭,等你长大了再帮我。
姐姐一本正经的说,妈妈,我都六岁了,我能做饭。
村里人都说,姐姐就是来报恩的。
我两岁的时候,姐姐上学了,每天她从学校回来,书包一放下,不是忙着做饭、洗衣服,就是带我,我去哪,她跟哪。
父亲说,平平,以后你放学先写作业,写完作业跑出去玩吧,我们从田里回来再做饭不晚。
姐姐一边答应着,一边还是帮父母洗衣服做饭。
我从小特别调皮,总喜欢捣乱,姐姐写作业,我就偷偷的撕她的本子叠纸飞机,气的姐姐直哭,父母看见要打我,她赶紧挡在前面。
父亲说,他淘气,该打。
但姐姐就是不舍得,从小到大,她一直护住我,所以,我们姐弟的关系也异常亲密。
姐姐学习一般,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就辍学回家了,不久,她就到县城打工了,开始的时候,在一家饭店干服务员,后来去卖家具。
姐姐漂亮又能干,为人实在,孝顺,还知书达理,她们店的老板娘特别喜欢她,整天缠着姐姐当她的儿媳妇,天天在中间牵线搭桥,最后姐姐真的就嫁给了家具店老板的儿子。
我从小虽然虽然调皮,但却很聪明,上学后学习一直不错,最后考上了一所不错大学。
我上大学那年,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喜一悲。
那年,姐姐出嫁了,嫁给了她老板的独生子,姐夫家很有钱,当时父母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怕以后姐姐受委屈,不同意这么亲事,后来,姐夫多次登门求婚,姐姐的公婆也多次上门提亲,最后,父母考察很久,才同意这么亲事。
姐姐出嫁,她公婆给的彩礼父母一分没留,全部给姐姐带了过去,父亲还亲自给姐姐做了一套家具,找了最好的木材,父亲说,虽然你婆家是做家具生意的,但这是父亲的心意。
姐姐哭着说,店里卖的最好的家具,也不抵父亲做的万分之一。
父亲送的家具,姐姐用了好多年。
姐姐出嫁不到半年,母亲因病去世,我们悲伤万分。
母亲临终前,一手拉住姐姐,一手拉住我,难过的说,没能帮平平带孩子,不能看着兵儿成家,我总有些担心。
父亲说,放心吧,平平有孩子,我帮着带,儿子也会好好成家。
姐说,妈,你放心吧,等弟弟结婚我管,不会让爸一个人作难的。
母亲含笑九泉。
其实,自从我出生,母亲的身体一直就不好,早些年,因为没有孩子,她忧思过度,常常头疼,睡不着觉,一个人的心情最影响健康,后来,虽然陆续有了我们,但她终究落下了病根。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下子老了很多,姐姐不放心父亲,三天两天从县城往家里跑,陪父亲聊天,接父亲到县城跟着她们一起生活。
我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教书,成了一名大学老师。
上班后不久,经人介绍,我就认识了我的爱人,爱人是一名初中老师,她也出生于农村,我们有共同的语言,见过一次面后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们交往一年,就开始谈婚论嫁,我要结婚本是喜事,但父亲愁坏了,他想给我在城里准备婚房,但家里就几亩地的收入,这些年供我上学,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积蓄,哪里有钱在大城市买房子呢?
我跟父亲说,爸,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贷款买房,也可以先租房子,等攒到钱了再买房子也不晚。
爱人也说,我们都有工作,等攒够了钱,我们自己买房,但父亲总觉得亏了我。
这时姐姐说,爸,你放心,我弟结婚,买房的钱我早就帮他准备好了。
说着她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这里面有30万,买一套小三室应该够了。
2007年,30万对于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当时我见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姐姐说给就给了,我说什么都不肯收姐姐的钱,姐姐生气的说,你要是不收,以后就是不认我这个姐。
最后,我拿着姐姐给的钱买了我们的婚房。
姐姐和姐夫家做生意很忙,他的两个孩子都是父亲帮忙看大的。
姐姐孩子大了,我的孩子接着也出生了。
我们有孩子后,父亲便来了省城,帮我们带孩子,从此跟着我们一起生活。
这几年,孩子大了,父亲身体也没有以前好了,常常生病住院。姐姐不止一次的要接父亲回老家跟她一起生活,我都拒绝了,第一是因为姐姐姐夫做生意很忙,没有时间照顾父亲,第二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在父亲跟前尽孝是应该的。
爱人非常孝顺,父亲生病,她在床前端茶倒水的伺候,儿子受我们的影响也非常孝顺懂事,每天晚上,放学回家,给父亲端洗脚水,陪父亲聊天,父亲跟着我们一直过得很幸福。
父亲在我家养老,姐姐心里时常过意不去,除了经常来省城探望,给父亲买衣服,买营养品,还时不时的给钱,我们不要姐姐的钱,姐姐就说,我不在父亲跟前尽孝,再不让我出点钱,我心里难受呀。
最后,拗不过姐姐,她给的钱父亲就收下了,家里什么都有,父亲手里的钱几乎花不上,我们就让他自己存起来。
年前,姐夫投资失败,赔了不少钱,姐姐的婆婆因为这事也中风了,从此卧床不起,姐姐一直瞒着我们,但终究纸包不住火,前段时间,父亲回老家,意外从外甥嘴里听到了蛛丝马迹。
那天晚上,父亲把我和爱人叫到跟前,从抽屉了拿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是父亲的钱包,是母亲生前给父亲缝的,有些年头了。
父亲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你姐夫生意投资失败,赔了不少钱,一直瞒着我们,这次回去,我才知道,虽然你姐一直说没什么大事,但我心里明白,她们这次亏不少,不然她婆婆也不会顶不住打击中风,她也不会想卖房子。
父亲接着说,我这张卡里有30多万,这些钱都是这些年你们姐弟两个孝敬我的,大部分都是你姐给的,平时吃的,穿的都是你们买好,我也没机会花钱,之前,你姐日子比你过得富裕,你们两个在我跟前尽孝,我是计划这些钱最后都留给你,可如今你姐遇到难处,我想把这些钱拿给你姐,帮你姐一把,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你们两口子觉得怎么样?
妻子说:爸,这些本来就是姐姐给你的,你给姐是应该的.......
妻子说完,我接着说,爸,姐姐出这么大事,30万哪够,虽然,我俩工资不高,但姐姐有难处,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我和小月(我爱人)商量了,我们再添30万给姐姐。
父亲说,你们攒点钱也不容易,还要养孩子,就不要管了。
我说,爸,我们怎么能不管呢?当年,我买房子姐姐出钱,我结婚姐姐出钱,甚至我买车姐姐也出了钱,家里有事都是姐姐出钱,如今姐姐遇到难处,我怎能不管呢?
父亲说,虽然你们不是亲姐弟,但看到你们都能彼此为对方着想,我心里真高兴,我替你姐谢谢你们。
第二天一早,我带上钱,开上车和父亲一起去了姐姐家。
姐姐看着我们给的钱,动情的说,爸,这是你的养老钱呀,我怎么能要呢?弟,你每月那点工资,攒了多少年才攒这点钱,我怎么忍心拿呢?
父亲说,平平,你是我的孩子,你遇到难处,爸怎么能不管呢?再说了,我养老不是有你们吗?
姐姐哭了。
她说,我本是没人要的孩子,却被你和妈捧在手心里养大,如今还要为我担忧,我真不孝。
父亲拍了拍姐姐说,你不管多大,在我眼里,都还是孩子, 孩子遇到事,做父母的都会竭尽全力,不怕,有爸在,没有过不去的坎。
姐姐泪流满面。
姐姐说我收入不高,不肯收我的钱。
我说,姐,如果是我遇到困难,你会不会帮我。
姐姐说,那是必须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不帮你帮谁呀。
我说,对呀,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姐呀,我不帮你帮谁呢?再说了,当初我买房子你给我的钱,后来,我多次还你,你都不要,其实这些还都是你的钱。
父亲说,你们是姐弟,相互帮助是应该的,收下吧。
最后,姐和姐夫含泪收下了我和父亲给的钱。
虽然我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但几十年来,姐姐孝敬父母,疼我,爱我,我们早已血脉相连,我们是一家人,永远的一家人,遇到困难,只要我们共同解决,共同面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我相信,家人齐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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