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鸡角子

我们村管那种游走在阴阳两界、替阴差办事的人，叫鸡角子。

李三就是这么个人。

三十好几，个子不高，话也不多，平日里看着跟普通庄稼汉没两样，可一到夜里，就总有人说看见他独自从村头往坟地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村里人既怕他，又离不开他。谁家小孩夜哭不止、老人突生怪病，第一个想到的，往往就是找李三。

他不收钱，顶多留碗热饭，留杯热茶。

有人说他身上阴气重，命硬，克人；也有人说，干这行的，注定孤家寡人，姻缘薄上早没了他的名字。

这话听着玄乎，可事实摆在眼前——李三三十多岁了，至今没媳妇。

媒人不是没踏过门，可一打听他是鸡角子，多半摇摇头就走了。姑娘家怕，爹娘更怕，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天天跟阴事打交道的人？夜里睡得不安稳，总觉得屋里凉飕飕的，日子怎么过？

久而久之，没人再提给他说亲。

李三自己倒不在意，依旧日出而作，日落之后，就干他那旁人不懂的营生。有人撞见他深夜在路口烧纸，嘴里念念有词；也有人说，曾在荒郊看见他送迷路的孤魂归位。他从不辩解，也不炫耀，只是默默做完，再一身疲惫地回来。

有人可怜他：“三儿，你这本事再大，没个媳妇，老了谁管你？”

李三只是笑了笑，抽一口旱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各人有各人的路，我这条路，本就不适合拖累别人。”

其实村里人心里都清楚，李三心肠不坏。这些年，村里多少怪事被他平息，多少人家被他安抚，他从来都是默默扛着。只是阴阳两隔的差事，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隔得远远的。

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是村里人人敬畏的鸡角子，是阳间行走的阴差，可也是个孤单了半辈子、连个暖床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男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议论他，可没人真正走近他。

或许，干这一行的，本就注定要守着阴阳两界的冷清，独自走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