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正在厨房炸丸子,油锅滋滋响着,满屋子都是肉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用围裙擦了擦手,点开一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

"妈,今年过年我们还是在岳父家过,您和爸自己注意身体。"

就一行字,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发抖,油锅里的丸子糊了都没察觉。老伴儿从客厅探过头来:"咋了?建军说啥了?"

我没吭声,把手机往灶台上一拍,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已经是第四年了。自从儿子娶了那个城里媳妇,就再没回来过过年

我叫张秀兰,今年五十六,河南信阳一个小镇上的普通妇女。儿子赵建军是我们老赵家三代里头一个大学生,毕业后留在郑州,娶了个叫周敏的姑娘。周敏家是郑州本地的,独生女,父母都是退休干部。

结婚头一年,建军说丈母娘身体不好,过年得在郑州陪着。我忍了。第二年,说周敏怀孕了不方便跑。我也忍了。第三年,说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我还是忍了。

可这第四年,孙子都两岁了,还是不回来。

我忍不了了。

大年二十九一早,我没跟老伴商量,自己坐上了去郑州的大巴。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我抱着给孙子织的毛衣和家里灌的香肠,心里头翻江倒海。车窗外冬麦地光秃秃的,跟我心里一样荒凉。

下午两点,我站在建军家小区门口。高楼大厦的,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刮得脸生疼。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周敏。

她愣了一下:"妈?您咋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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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挤出个笑:"想孙子了,来看看。"

屋里暖气烧得足,我却浑身发冷。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堆年货礼盒,包装精致得很,一看就是买给亲家那边的。建军不在家,说是去岳父那边送东西了。

周敏给我倒了杯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孙子乐乐在地垫上玩积木,我蹲下去想抱他,他往后躲了躲,喊了一声"奶奶",就又低头玩去了。

那一声"奶奶"生疏得像在叫陌生人。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我到底没忍住,把话挑明了:"小敏,建军结婚四年了,一次年都没回去过。你公公今年腰不好,天天念叨想看看孙子。咱能不能今年回去一趟?哪怕住两天也行。"

周敏放下水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妈,不是我不让回,是建军自己说的,我爸妈这边也需要人陪。我妈有高血压,我爸腿脚不利索——"

"那我们老两口就不需要人陪了?"我噌地站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爸妈有高血压,我们老赵家就不是人?你公公腰椎间盘突出,疼得夜里睡不着觉,你知道不?"

周敏脸色变了:"妈,您这话说得——我也没拦着建军回去啊,是他自己……"

"他自己?他是你拿捏住了不敢吭声!"我知道这话过分了,可那股子憋了四年的委屈一旦开了口,就收不住了,"结婚前他年年回来,结了婚就跟断了线似的。你们城里人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乡下的?"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建军拎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妈,你说啥呢?"

我转过头,眼泪已经糊了一脸:"我说的是实话!你爸等你回家过年,等了四年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乐乐被吓到,哇地哭出来。周敏赶紧去抱孩子,建军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蹲在我面前,声音发哑:"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他说周敏没有拦他,是他自己觉得亏欠岳父岳母。丈母娘去年查出轻度脑梗,老丈人股骨头坏死做了手术,周敏是独生女,他觉得自己得撑起那头的责任。

"可你也是我儿子啊。"我抓着他的手,手背上全是老茧,"你顾着那头,这头咋办?你爸嘴上不说,年三十晚上偷偷抹眼泪,你知道不?"

建军没说话,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敏抱着乐乐走过来,眼圈也红了。她轻声说:"妈,是我考虑不周。今年,我们一起回信阳过年。"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周敏把乐乐递到我怀里:"妈,您别怪建军。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苦。以后咱们商量着来,轮着过,一年回信阳,一年在郑州,行不行?"

乐乐搂着我的脖子,软乎乎地喊了声"奶奶",这一回,不生疏了。

年三十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五口围在老家堂屋里吃饺子。老伴儿喝了二两酒,脸红扑扑的,一个劲给周敏夹菜。乐乐满院子跑着放摔炮,笑声在冷风里传出老远。

我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我知道,这事儿没有谁对谁错。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就像风筝飞出去了,线还在你手里,但你不能使劲往回拽。

可不管风筝飞多远,过年了,总得落回地上歇歇脚。

那根线,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