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的运河畔,曾走出一位将笔锋化作投枪的文艺战士——贾霁(1917-1985)。
这位从江南水乡走向延安窑洞的革命者,既是中国电影史上首部农民起义史诗《宋景诗》的编剧,也是新中国文艺史上首场重大批判运动中《不足为训的武训》的作者。
他的双重身份,折射出中国文艺的转型轨迹。
贾霁,笔名艾分、西门
01
1917年生于镇江的贾霁,早年就读于南京中央政治学校新闻系,后来因为参与进步活动被开除。
1937年10月,这位20岁的青年背着简单的行囊奔赴延安。
到达延安后,他在抗日军政大学完成军事训练后,转入鲁迅艺术学院文学系深造。
延安的黄土高坡上,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与何其芳、周立波等师长探讨艺术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
1939年毕业时,贾霁与同学们高唱《毕业歌》开赴前线。
一开始,贾霁在华北《新华日报》当记者,他背着行囊穿越封锁线,用纸和笔记录着敌后军民的抗战故事。
1940年,他随徐向前部挺进山东时,担任八路军山东纵队鲁迅宣传大队戏剧教员,在沂蒙山区的土台子上教战士们排演《送郎参军》。
这个用门板搭成的舞台,成为他文艺实践的第一课。
当看到莒南县农村剧团用他的剧本动员出300多名新兵时,他真正理解了"文艺是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的深刻内涵。
02
新中国成立后,在社会主义文艺如何发展的思想上,有过很多争论。
1948年夏天,中国制片厂将武训的故事拍成电影《武训传》,由孙瑜执导,赵丹主演,1950年上映。
1951年2月,影片在上海和南京等地公映后,叫好叫座。于是,孙瑜带片进京放映,周恩来,朱德等出席观摩,评价甚好。
但不久,《武训传》就受到了批评。
1951年4月25日,《文艺报》刊出贾霁的《不足为训的武训》,这篇3000字的文章如投石入湖,激起了新中国文艺史上最剧烈的涟漪。
他特别提到武训行乞30年办"义学"却从未质疑封建教育制度,这种"善行"恰如"在毒树上嫁接甜果"。
贾霁的批评,引发了一场批判运动,并迅速升级。
1951年5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应当重视电影〈武训传〉的讨论》,指出《武训传》"狂热地宣传封建文化","向反动的封建统治者投降"。
这场全国规模对《武训传》的批判运动,改变了很多文艺家的命运。
贾霁后来在日记中写道:"我批判的是作品中的历史观,而非否定武训个人。一个乞丐能省下每文钱办学,这种毅力值得敬佩,但方向错了,毅力越大危害越大。"
02
为了宣传反封建欺压的精神,1953年春,贾霁加入了“宋景诗历史调查组”,与陈白尘、阿甲等文艺家踏遍鲁西8县163个村庄,搜集宋景诗的资料。
在冠县桑阿镇的土墙上,贾霁发现清道光年间刻的《黑旗军歌》。
在莘县朝城集的茶馆里,92岁的老农用颤抖的手画出宋景诗起义路线图。这些浸透着泥土气息的发现,推翻了国民党时期对宋景诗"土匪头目"的污名化定性。
在创作电影剧本时,贾霁坚持"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统一"。他笔下的宋景诗既非脸谱化的英雄,也非神化的完人。
这个清末农民领袖会因粮饷问题与捻军产生摩擦,会在攻城时下令"勿伤百姓",更会在得知母亲被害后仰天痛哭。
这种复杂的人性刻画,源于贾霁在山东文协工作时的深刻体悟——他见过太多在减租减息运动中既想挣脱枷锁又顾虑重重的农民。
1955年上映的《宋景诗》创造了多个第一:
新中国首部彩色宽银幕历史片。
首部以农民起义为题材的主旋律电影,
更是首次将民间说唱艺术融入电影语言的尝试。
当崔嵬饰演的宋景诗挥动黑旗高呼"杀尽赃官"时,银幕上下响起的不仅是观众的掌声,更是一个民族对自身历史的重新审视。
03
贾霁是中国电影“金鸡奖”评选的最早呼吁者,他培养的首批电影硕士生中,有三位后来成为了金鸡奖评委。
1980年,他在给学生的信中写道:"文艺是时代的号角,但号角手首先要听懂时代的心跳。宋景诗的刀光剑影与武训的破碗长衫,都是中国农民在不同历史阶段的生存状态。我们的任务,是用艺术让后人看见这些状态背后的社会结构。"
1985年12月6日,贾霁在镇江病逝。遵照遗嘱,家人将他的骨灰撒入长江。
这位从运河走出的文艺战士,最终又回到了生命的起点。
贾霁留下了200万字的著作,其中《编剧知识》被译为英、法、俄三种文字;《宋景诗起义故事》成为研究清末农民运动的重要文献;而那篇引发轩然大波的《不足为训的武训》,则在改革开放后被学者重新解读为"中国文艺批评史上最早的意识形态分析案例"。
今天,当我们重温《宋景诗》中"黑旗卷起千堆雪"的壮阔画面,或是在《武训传》的争议中思考艺术与政治的关系时,贾霁这个名字始终是个无法绕过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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