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老七郎杨继业在地心绝境之中,得遇“犀牛望月”宝地奇局,借地火寒潭、星月光华淬炼重生,更于归真洞内得承两仪真人遗泽,获《两仪归真录》与《天枢破军刀法》残谱,脱胎换骨,刀法大成。当他从地下暗河重见天日之时,已是另一番天地,另一重境界了。
这一回,我们回到云圣山,无名道观前。
山风依旧呼啸,吹得观前那株千年古松枝叶簌簌作响。夕阳余晖透过松针缝隙,洒在静立观前的三人身上,拉出数道长长的影子。
杨继凯(确切地说,应该叫“云圣子”)说到这里,缓缓收回望向远方天际的目光。那目光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沧海桑田,看尽了世事变化……
他转过身来,轻摆手中拂尘,目光看向神色各异的杨怀天、谢金娥与柴金萍三位后辈。
杨怀天脸上犹带着震撼与难以置信。他虽知先祖杨继业后来威震边关,成为名垂青史的“金刀杨无敌”,却从未想过,在困羊岭一役后,自己的先祖竟有如此一番惊心动魄、堪称传奇的遭遇。地火焚身而不死,寒潭淬体而得生,星月铸魂,洞中得承天命机缘……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奇遇!
柴金萍亦是听得心驰神摇。她出身将门,后又师从方外高人武当圣母,长期习武,深知武道之艰难。杨继业这番经历,已非“机缘”二字可以形容,那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杨怀天,又联想到婉拒王母蟠桃会仙缘的杨怀玉,心想杨家的血脉,果然个个非同凡响。
“伯祖……”杨怀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拱手问道,“您方才说,我继业先祖他……后来从地下暗河出来了?”
“是的。”云圣子(出家后的杨继凯,以下同)微微颔首,他声音平静,眼中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而且出来之时,他已非昔日困羊岭上那个仅凭血勇厮杀的杨七郎。地火寒潭淬体,星月之力洗髓,《两仪归真录》筑基,《天枢破军刀法》入门……那时的他,虽境界未至巅峰,但根基之厚、潜力之深、刀道之悟,已远非常人可比。便是寻常修真界所谓‘筑基’、‘金丹’修士,单论战力杀伐,怕也未必是他对手。”
他顿了顿,望向杨怀天:“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劫,他心志愈发坚如磐石,目标明确——寻父兄,报血仇,护家国。此志一成,便再无可阻。后来他辗转北地,一边暗中打探消息,一边磨砺刀法,修为一日千里。再后来,他重返中原,投效朝廷,凭借一身超凡的本事与精忠报国的热血,在沙场上所向披靡,被人尊为‘金刀令公杨无敌’”
杨怀天听得心潮起伏,恨不能亲身回到那个年代,亲眼目睹自己的先祖横刀立马、睥睨群雄的风采。
柴金萍却想得更深一层,她轻声问道:“云圣子前辈,既然杨……杨令公有如此奇遇,刀法大成,后来……可曾寻到火山王与其他几位兄弟?”
此言一出,杨怀天也立刻竖起耳朵。这正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云圣子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寻到了一些,也……永远失去了一些。”
“父亲他……”他声音微涩,“后来确如我师不老天尊所言,被托塔天王李靖救走,并在不周山潜心钻研天下名枪,最终集十大名枪精华,创立闻名天下的杨家枪。后来,再次出山,与大宋的开国天子赵太祖阵前过招,两人还定下了‘铜锤换玉带’之约,并曾传枪‘五大少阳将’之一的高君佩,让其得以在战场上打败罗家枪传人罗英。”
“我大哥继康,在幽州隐姓埋名,后来我侄……侄女杨八姐下幽州取刀之时,他还现身相助。”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怀天,“身为天波杨府的后人,此事你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杨怀天点头。杨八姐下幽州寻刀,得隐居于彼处的大伯祖杨继康相助,这事在杨家内部可以说人人皆知。
“二哥继孝……战死沙场,魂归地府。”
“三哥继仁,被囚北地多年,受尽折磨,宁死不屈,后虽得救,但伤病缠身,早逝。”
“四哥继义、五哥继忠,确从困羊岭杀出,但以为父亲、兄弟已经战死,从此散落江湖,后来得知父亲回到后山火塘寨,两人这才回到后山,与七弟他们团聚。”
“八弟继亮……”云圣子声音顿了顿,方继续道,“与我分别后,他坚持寻找父兄,后来他成功找到了七弟,并且回到后山,与四哥、五哥和父亲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也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枪法更上一层楼。后来,他收到亲哥高怀德的书信,彼时,他的心境已与当初大有不同——他见老杨家后继有人,终于放心前往太原投奔他的亲兄弟高怀德了。他凭借父亲传授的枪法,在阵前屡战屡胜,有当时的‘大宋第一枪’之称。可惜,他因太过骄傲,稍不注意,死在了‘南唐枪王’罗英的的‘回马枪’之下。”
每说一人,云圣子的语气便平静一分,但杨怀天与柴金萍却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数十年都未曾完全化开的、深沉的痛与憾。
兄弟八人,生死离散,天各一方。纵然有人后来名震天下,有人得道修行,有人安度余生,可困羊岭前把酒言欢、并肩浴血的日子,却是永远回不来了。
“无量天尊。”云圣子忽然宣了一声道号,手中拂尘轻扬,仿佛要拂去心头的尘埃,“前尘往事,说来话长。老杨家的这些往事,你们如今既已明了,心中可还有疑惑?”
“没有了!”杨怀天、谢金娥与柴金萍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多谢伯祖(前辈)解惑!”
“好,很好——”云圣子见三人如此知礼,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与你们讲了这么多老杨家先祖的旧事,并非只为让你知晓老杨家的渊源。”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杨怀天,“其中深意,你可明白?”
杨怀天沉思片刻,眼中渐亮:“六伯祖是想告诉晚辈,我杨家历代先祖,皆曾逢绝境,但无一不是于绝境中奋起,在磨难中重生。困羊岭之败如此,继业先祖地心淬炼如此,六伯祖您……皈依道门,亦是另一种新生。先祖如此,我辈更当如是!”
云圣子微微颔首,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孺子可教也。你既有此悟,便当时刻谨记:杨家之根本,不在枪法,不在刀术,甚至不在显赫战功,而在‘忠烈’二字,在绝境不屈之志。此志不灭,杨家传承便永不断绝。”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即将隐没。
“时辰不早了,你们该继续赶路了。”云圣子道,“返回宋营之路,未必太平。那些在云圣山下窥视之辈,虽被贫道惊走,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在半路设伏。”
谢金娥与柴金萍闻言,立刻警觉地望向四周山道。她们一路护送杨怀天前来,深知暗中觊觎柴家九窍玲珑心之辈不在少数。
“前辈所言甚是。”柴金萍抱拳道,英气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来时路上,我们已遭遇数次不明身份的截杀,虽然击退,但对方如同跗骨之蛆,甩脱不掉。看来他们对……对怀玉将军,或者说对他所守护的某物,是势在必得。”
杨怀天也皱紧了眉头,他深知三弟杨怀玉如今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不仅仅是因为重伤昏迷,更因为其身上可能关联的重大秘密,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
云圣子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杨怀天身上。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也罢,”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既然你是杨家后人,又逢此多事之秋,贫道便再多说几句,再予一物。”
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寸许长短、色泽黝黑、形如牛角、入手温润的古老挂饰。
那物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云圣子将其托在掌心时,杨怀天、谢金娥、柴金萍都莫名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山风都似乎绕开了此处。
“此物,名唤‘犀角引’。”云圣子凝视着手中的黑色牛角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当年指引你先祖——我七弟杨继业入‘归真洞’的那枚,乃同源所出,皆是老祖宗杨公当年以那灵犀遗骸‘牛角石’的边角料炼制而成,散于杨家嫡系血脉,有护身、辟邪、感应之能,更能在特定情况下,指引同源之物的方位。”
杨怀天三人心中一震,目光紧紧盯住那枚看似普通的牛角符。这便是老祖宗留下的信物之一?竟与六伯祖刚刚所讲述的、指引先祖获得奇遇的信物同源?
“贫道出家之时,本欲将此俗物与过往一并舍弃。”云圣子淡淡道,但语气中那份不舍与复杂,却瞒不过在场三人,“然先师不老天尊言,此物与我杨家气运尚有最后一丝未了之缘,命我暂且保管,以待有朝一日,交予真正需要它、且能承担其因果的杨家后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杨怀天:“你三弟杨怀玉,身负重任,牵连甚广。他如今昏迷,必有缘由。寻常药物,甚至奇珍——恐怕也难以唤醒,或者说,即便唤醒,也未必是好事,可能反会引发更大的危机。”
杨怀天心头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军中大夫、乃至他们寻访的一些名医,都对兄长昏迷不醒的诡异状况束手无策,只说是心力耗尽、神魂受损,但具体如何,谁也说不清。
“此‘犀角引’,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云圣子将黑色牛角符递向杨怀天,“你且收好。返回宋营,将此物置于你三弟杨怀玉眉心,或心口之处。若他昏迷之症,当真与某些‘非常’之力或‘宿缘’有关,此物或可产生感应,暂时护持其神魂,甚至……引动一丝冥冥中的气机,为他指明一线生机。至少,可保他在你们寻得真正解救之法前,魂魄不散,灵台不昧。”
杨怀天双手微微颤抖,郑重无比地接过那枚“犀角引”。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但转瞬又变得温润。他仿佛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古老气息,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多谢六伯祖赐宝!”杨怀天躬身到底,声音哽咽。他知道,这枚看似不起眼的信物,其价值可能远超世间任何灵丹妙药。
它不仅是一件有可能唤醒三弟的希望之物,更是杨家先祖跨越时空传递下来的一份护佑与信念。
“不必多礼。”云圣子虚扶一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超然,“记住,此物虽有灵异,但并非万能。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盏风灯,能否打开生门,照亮前路,最终还要看持钥掌灯之人,以及……天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宋营的方向,似乎能穿透重重山峦:“你弟杨怀玉,既然能得太上道祖赐下‘七星斩将刀’,又得王母邀请出席‘蟠桃会’,其身上必有惊天之秘与未了之大因果。此劫,或许也是他命中之数。你们此去,需万分小心,不仅防备明枪暗箭,更要留意……那些来自‘方外’的觊觎。”
“方外?”谢金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云圣子颔首,“世间能人异士无数,修真炼气之辈虽大多隐世不出,但并非绝迹。柴家‘九窍玲珑心’乃先天道体,千古难寻,对某些修炼特殊功法、或渴求突破瓶颈的修士而言,乃是无上瑰宝。而能引动太上、王母关注并赐下神兵仙缘之人,其本身恐怕也牵扯着某些连贫道亦无法看透的、更高层面的因果与博弈。你们,已无意间卷入了漩涡之中。”
这番话,让三人的心愈发沉重。原本以为只是世俗间的征战与仇杀,顶多夹杂一些武林势力,没想到竟可能涉及到那些传说中飞天遁地、神通广大的“修真者”!
“不过,你等也无需过度惊恐。”云圣子见三人脸色发白,宽慰道,“天道有常,因果有序。那些真正有道行的修士,大多受天规地律约束,不敢轻易对凡俗之人,尤其是身负大气运、大因果者直接出手,否则必遭反噬。他们更多是暗中推动,借力打力。你们只需坚守本心,见招拆招即可。再者……”
他目光再次落回杨怀天手中的“犀角引”上:“有此物在,寻常邪祟阴魅、乃至一些不怀好意的神念窥探,当可隔绝大半。关键时刻,或能示警。”
“晚辈明白了!”杨怀天紧紧握住“犀角引”,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和勇气,“多谢伯祖指点迷津,赐宝护身!晚辈定不负所托,尽快赶回营中,救醒三弟!”
“好,去吧。”云圣子不再多言,手中拂尘一挥,背过身去,重新面对道观,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仿佛与这云海山峦融为一体的背影,声音随风传来,“山高水长,前路珍重。若有他日,你们兄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奸佞,还天下太平之时,或可再来这云圣山,与贫道煮茶论道……去吧。”
“晚辈告辞!”
“谢前辈!”
“前辈保重!”
杨怀天、谢金娥、柴金萍三人齐齐躬身行礼,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来时心情沉重,去时虽知前路凶险,但心中却多了几分明了、几分底气,以及一枚承载着先祖期望与可能的希望之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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