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春秋,很多人想到的就是齐桓公称霸、晋楚争雄。
可你要是细翻史书,会发现比诸侯国互殴更惨烈的,其实是楚国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个南方大国的崛起之路,几乎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而且是自己人的血。
楚国先祖熊绎当年从周王室那儿只混到一个"子爵",封地在今天湖北一带,穷乡僻壤,中原贵族根本瞧不起。
楚人窝着火,闷头苦干,一口气吞了周边几十个小国,硬是把自己从边陲小邦变成了南方巨头。可外头打得越凶,家里也就越乱。这股被压了几代的能量,对外是扩张的雄心,对内就是夺权的野心。
楚国内斗有个"开山祖师",此人就是楚武王熊通。公元前740年前后,熊通的侄子蚡冒之子坐上了国君之位。熊通不服气,觉得自己更有本事,二话没说就动了手,把侄子杀了,自己当了家。
还嫌周天子封的"子爵"太寒碜,干脆给自己上了个"王"号——在当时诸侯国里,这属于头一个敢这么干的。
此举等于当面扇了周王室一巴掌。楚武王这一刀,砍出了一个强大的楚国,也砍出了一个恶劣的先例:在楚国,王位可以靠杀人抢。
要搞清楚楚国为啥老内斗,绕不开它那套宗法制度。周朝的宗法制讲究嫡长子继承,大宗小宗泾渭分明。
楚国虽然也学了这套东西,但由于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执行起来随意得很。楚国贵族大致分两拨人:一拨是跟王室血缘近的"公族",另一拨是关系远一些但在地方上有地盘有人马的大家族。
公族子弟通常能继承令尹、司马这类要职,本意是让宗亲替国君撑场面。麻烦就出在这里——这帮人手里攥着兵权与封地,哪天翅膀硬了,国君也不见得镇得住。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你找了一群保镖看家护院,结果保镖一个比一个壮,到头来谁听谁的可就说不准了。
拿若敖氏这个家族来说,问题就暴露得相当彻底。
若敖氏是楚国早期国君若敖的后裔,好几代人把持令尹大权,在朝中说一不二。
到了楚庄王在位时期——也就是公元前613年到公元前591年这段时间——若敖氏的族人斗越椒觉得自己够强了,公元前605年直接扯旗造反。
皋浒之战打得天昏地暗,楚庄王一度被逼得够呛。好在他最终还是扛住了,把叛军打得七零八落。《左传》里记载,若敖氏几乎遭到灭族,传了好几代的豪门望族,一朝覆灭。这场叛乱本该给楚国敲一记警钟:公族权力若不加管束,早晚出大事。
可楚国偏偏记吃不记打。再往前倒一倒,楚成王与太子商臣之间那档子事更离谱。公元前626年,太子商臣听到风声——父亲想废了自己,改立弟弟当继承人。
这位太子二话没说,带兵冲进宫里,逼楚成王自缢而死,随后自己坐上王位,史称楚穆王。
儿子杀亲爹夺王座,搁在中原那套礼义体系里,简直是滔天丑闻。但在楚国宫廷里,好像谁也没太惊讶。类似的事之前出过,之后还会接着出。
最有戏剧性的还得属楚灵王,公元前541年,担任令尹的公子围瞅准侄子楚郏敖病重的当口,亲手把人掐死了,自己登上了王位。
这位楚灵王上台之后穷兵黩武,大兴土木修章华台,搞得民怨沸腾。公元前529年,他的三个弟弟趁他出征在外,联合起来搞了一把政变,占了郢都。
楚灵王顿时成了孤家寡人,逃命路上想讨口饭吃都没人敢开门。最后走投无路,在一个叫申亥的人家里上吊自杀了。从杀侄子上位到被弟弟推翻,前后不过十二年,他的下场活脱脱就是楚国王室内斗的缩影。
这么多血淋淋的事件接连上演,根子上跟宗法制度执行不力脱不了干系。
楚国的王位继承名义上走嫡长子制,实际操作中,兄弟互相残杀、叔侄反目成仇的情况隔三岔五就来一回。
每个手里有兵有地的宗室子弟,都可能变成王位的觊觎者。中原各国虽说也出过弑君篡位的糟心事,但楚国的频率与烈度尤其突出。
它的贵族体系打一开始就没有一套像周礼那样严实的笼子把人关住。
到了春秋晚期,楚国朝廷多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楚平王在位那几年——公元前528年到公元前516年——虽然自己也闹出了抢太子建媳妇、逼走伍子胥的荒唐事,间接招来吴国大举伐楚的灭顶之灾,但楚国已经开始尝试起用非王族出身的人才来制衡公族势力。
这个思路到了战国初年更加明显。楚悼王(公元前401年至公元前381年在位)从卫国请来了吴起搞变法,核心目标只有一条:削贵族特权,把权力收到国君手里。改革效果立竿见影,楚国南平百越、北击三晋,声势一时无二。
可楚悼王公元前381年刚咽气,被压了多年的贵族们立刻疯了一般反扑。他们冲进灵堂,乱箭射向吴起。
《史记》里记载得很清楚,这帮人射箭的时候,箭矢甚至扎到了楚悼王的遗体上——宁可亵渎先君尸身,也要先把变法者干掉。吴起变法就此终结,楚国公族势力之根深蒂固,由此可见一斑。
我们今天回头再看这段往事,会觉得挺唏嘘。至不缺有眼光的改革者。
可它的贵族阶层把太多精力耗在了自家人身上,一代接一代地互相倾轧、互相消耗。宗法制度本来是维护秩序的工具,结果因为缺乏有效约束,反倒成了滋生内乱的土壤。
楚国拥有争霸天下的一切资本,却始终没能真正主导大局,这条贯穿数百年的内部裂缝,恐怕才是最致命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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