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边缘人的视角下到底何为中国|中国|大海|山川|恬恬|疯狂|约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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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施展老师曾经在大内一顿输出（详情点击：），敲桌子敲到后期老师疯狂降噪，咱们家划水怪也被施展老师的逻辑狂轰滥炸，直呼脑子嗡嗡响。转眼间来到五年后，这位被戏称“跨学科怪兽”、“走地型历史学家”的狠人、播客「东腔西调」的主播施展老师，带着新书《河山》杀回来了！

▲施展老师与《河山》

其实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施展的履历都会愣一下——本科就读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标准工科背景，本该走向飞机制造、工程研发的赛道，和大多数理工科生一样成为高级 “技术打工人”。但他却毅然转身，一头扎进历史学的深海，从工科生变成北京大学史学博士，成为如今横跨历史、政治、经济、地理、国际关系的“全能型思想者”。施展给出的答案很简单：“我一直特别想搞清楚中国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想看清未来，就必须知道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历史学才是真正的未来学。”

施展的跨学科思维，并非刻意训练而成，而是被核心问题一路“逼”出来的。为了回答 “中国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去往何处”，他从制度追问到财政，从经济延伸到文化，再从文化落回到地理与历史，不得不打通历史、政治、经济、地理、国际关系等多个领域，形成一套完整闭环。

▲施展给划水怪的签名

在西方思想史中，有两种思考方式的类比：“刺猬型”是对某个领域钻研很深，而施展老师则形容自己是“狐狸型学者”——不求在单一领域钻到最深，而是画出一张能解释整体世界的大地图。正是这种跨界视野，让他跳出传统史学的局限，把边疆与中原、内陆与海洋、中国与世界放在同一框架里解读。也正是这种从历史贯通文化的研究路径，让他可以在“边缘人”的视角，思考一个很多人都忽略的问题——中国到底是“谁”？

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满是迷茫，大学时期的施展曾陷入精神内耗，甚至濒临抑郁，觉得世界无人理解自己，自己如孤岛一般在人群中格格不入。这种内向、拧巴、与周遭疏离的状态，让他成为精神上的“边缘人”。也正是这份“边缘”体验，成为他日后进行学术研究时最隐秘的底色：他天然能听见被忽略的声音，看见被遮蔽的群体，共情被主流话语遗忘的角落与弱者。于是施展老师开始研究，并且将这些研究成果写进《枢纽》《河山》这些书里。

施展老师研究法国大革命中的“边缘思想家”约瑟夫·德·迈斯特，研究那些被视为“异端”的思想与人群。在施展眼中，迈斯特同样是一个边缘人，却做出了历史上最精准的政治预言之一。迈斯特在1790年代预言：法国大革命必将以复辟告终。果然，1814年和1815年，波旁王朝两次复辟。更惊人的是，迈斯特还预言了复辟会在哪三个地方率先开始，结果“押中”了两个。

▲约瑟夫·德·迈斯特

施展在研究多年后终于想通了：迈斯特之所以能看透这一切，正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被多重边缘化的人。这个发现让施展豁然开朗，他说：“我把我自己的边缘人潜意识搞懂了之后，终于和内心的纠结和解了。”

和大多数埋头在教案、书本里的学者不同，施展有一个独特标签——走地型历史学家。他不爱闷在书房里啃文献，而是坚持实地行走，走遍中国的山川河流、边关古镇。在他看来，书本上的历史是难以追根溯源的，只有站在历史发生的现场，才能读懂地理如何塑造历史，才能发现书本里永远看不到的真相。《河山》的创作，正是一场用脚步丈量中国的旅程。

▲施展老师

施展老师讲了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北魏阴山北麓的怀朔镇。熟悉历史的人知道，北魏在北方设立了六个军镇，目的是防备草原上的柔然人。这个如今鲜为人知的地方，却是定义隋唐盛世的关键源头。书本告诉他，北魏六镇是用来防守草原游牧民族的军事据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当施展老师真正站在怀朔镇遗址上，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认知：一望无际的一马平川，没有险峻山势，没有天然屏障，站在残破的城墙上，四方视野开阔，根本不具备防守条件。在巨大的困惑中，他突然灵光一闪：如果不是为了防守，那一定是为了进攻！

▲包头

那一刻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不到现场，永远读不懂真正的历史。于是，行走，成为他研究的核心方法。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古城，都在他的脚下，活成了历史的见证者。施展老师用脚步推翻书本的偏见，用现场感还原历史的真相，也让《河山》这本书，充满了鲜活的温度与震撼的力量。

如果说《枢纽》是一本试图打动理性的书，那么《河山》就是一本试图打动感性的书。施展老师将复杂的原理化解为一系列历史故事，让读者在故事中自行领悟背后的逻辑。我们习惯把中原视作核心，把草原、高原、西域、海洋视作边缘附属，把中国史简化为中原王朝的更替史。而《河山》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从来不是单一文明的扩张，而是多元一体的共生；不是中原驯服边疆，而是边疆与中原相互塑造、彼此成就、缺一不可。

▲《枢纽》

施展老师打了一个精妙的比方。假设你是一个古代人，生在海边。大海对你意味着什么？是天堑还是通途？这跟大海的物理属性没有关系，只跟你怎么理解大海有关系。如果你认为“大海是天堑”，你就不会去做任何海上尝试，大海就真的成了天堑。当你生在海滨时，就成了被内陆中心定义的“边缘人”。但如果你告诉自己“大海是通途”，你就会去尝试，去努力，造船、航海、贸易，大海真的会成为通途。到那时候，你生在海滨就不再是边缘，反而成了连接陆地与海洋的中心——你就是“海贼王”，你就是世界的枢纽。

同样的道理，可以推及一切地理处境。生在草原，你可以把它视为荒蛮之地，也可以把它视为纵横驰骋的舞台。生在高原，你可以把它视为与世隔绝的牢笼，也可以把它视为俯瞰众生的神坛。地理本身是中性的，它给出的是约束，也是可能性。关键在于你如何用“故事”去激活这种可能性。

▲码头枢纽

说到这儿，就引出了《河山》的另一个核心命题：故事，从来就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地理决定了一半，另一半靠“故事”——所以地理是命，故事是运。“命”是天定的、无法选择的那部分。而“运”是自定的、可以主动创造的部分。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起点，但可以选择如何讲述这段旅程。一个民族、一个文明，如何理解自己所处的山河，决定了它往哪里走、能走多远。

施展老师说：“伟大的故事从来都是谎言。”但这并非贬义，他区分了两种谎言：一种是违背事实的低级谎言，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另一种是超越事实的高级叙事，它在更高的维度上重新组织人们对世界的理解。康熙说泰山龙脉源自长白山，在地质学上当然是“假话”，但这却是一个“伟大的故事”——它让满、汉、蒙、藏不同族群共享一个意义之网，从而相互安顿。伟大故事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否符合事实，而在于它能否整合事实、超越事实，为所有人提供一个可以栖身的精神家园。没有这种“谎言”，就没有文明。

▲泰山龙脉

今天，很多年轻人对“宏大叙事”有本能的警惕甚至反感。而施展老师对此的看法是，人们并非拒绝宏大叙事，而是拒绝与自己无关的宏大叙事。而他创作《河山》，从来不是为了堆砌空洞的理论，而是要构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找到位置的共同体故事。在他的历史观里，没有被遗忘的边缘人，没有被忽视的边疆，没有无关紧要的普通人。无论是中原的农民、草原的牧民，还是西域的商人、海边的渔民，都是中国历史的创造者。无论是大山大河，还是小城古镇，都在文明进程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让每一个人都能找到位置，让每一个边缘者都能被看见。

“寻找到一个所有人的最大公约数”——这正是《河山》这本书试图做的事情。施展老师发现：当他把所有的名字、朝代、事件、历史意义全都剥去之后，还能剩下的只有山川大地。于是山川大地就成了这个最大公约数。以这个最大公约数为基础，构建出了《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