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秦庆武
在中国近代史上有两次重大的农民起义,过去一直受到歌颂。认为这两次革命都是反帝反封建的爱国运动,推动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
然而历史不忍细看。深入分析这两次农民革命给社会带来的巨大动乱,特别是太平天国运动席卷南方,使半壁江山沦于水火,运动过后,南方的人口减少了将近一半。
而义和团运动,席卷北方,也给整个北方带来了战火和杀戮。虽然义和团提出了“扶清灭洋”的口号,但最终还是被清廷所镇压。而洋人更是以此为借口,使清廷与列强签订了几个不平等条约。把大清王朝推进了深渊。
在前面的历史回顾中,我已经对太平天国运动进行了分析和描述,这篇文章也对义和团运动的背景、发展过程和历史教训进行一下分析。探讨一下义和团运动在中国现代化过程中是起到促进作用,还是迟滞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
义和团运动(1898—1901)是晚清社会剧烈震荡时期爆发的一场以华北为中心、具有鲜明民间宗教色彩与反帝爱国性质的群众性抗争运动。
它既非孤立事件,亦非单纯“排外暴乱”,而是在民族危机空前深重、社会结构持续崩解、基层治理严重失能的多重压力下,底层民众以传统信仰为纽带、以身体实践为手段所展开的自救式抵抗。其兴衰轨迹深刻折射出19世纪末中国现代化转型的结构性困境,也为后世理解国家能力、民众动员、对外关系与文化调适等重大命题提供了极具张力的历史镜鉴。
一、深层背景:三重危机叠加下的社会溃散
义和团运动的爆发,根植于甲午战败后急剧恶化的内外环境,是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四重危机共振的结果。
其一,民族危亡达至临界点。
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后,列强掀起瓜分狂潮:德国强租胶州湾,俄国占据旅大,英国租借威海卫与新界,法国租借广州湾,日本势力深入福建。至1898年,全国已划出十余处租借地与势力范围,铁路修筑权、矿产开采权、海关管理权尽被攫取。
山东尤为典型——德国以“巨野教案”为借口出兵占领胶州湾,并强行修建胶济铁路,沿线大量农田被征用,民宅遭拆毁,农民生计断绝。这种领土蚕食与经济掠夺,使“亡国灭种”的焦虑从士绅阶层迅速下沉至乡村社会,成为义和团“扶清灭洋”口号最直接的情感基础。
其二,经济生态系统性崩溃。
华北本属生态脆弱区,1898—1900年连续遭遇特大旱灾,黄河泛滥、蝗灾肆虐,粮价飞涨三倍以上。而清廷为偿付《马关条约》赔款(2.3亿两白银),将财政压力层层转嫁:田赋附加税激增,盐税、厘金苛征无度,地方官吏借赈灾之名横征暴敛。
直隶总督荣禄奏报称:“畿辅饥民数十万,流离载道,鬻妻卖子者比比皆是。”与此同时,洋货倾销摧毁手工业网络——洋纱冲击土布业,洋铁挤压铁匠铺,洋油取代豆油灯。山东高密县志载:“机杼声歇,纺车尘封,女工失业,十室九空。”生存资料的剥夺,使民众对“洋货”“洋教”产生本能性敌视,教堂常被视为洋人经济侵略的前哨站。
其三,基层治理全面失序。
清廷在甲午战后财政枯竭,绿营、练军严重缺饷,地方防务形同虚设。山东巡抚张汝梅坦承:“各属营汛,兵丁多有逃亡,器械锈蚀,火药受潮,实难应变。”在此真空下,民间自卫组织如“大刀会”“梅花拳”“神拳”等迅速填补权力空白。
这些组织依托乡社网络,以习武强身、驱邪治病为日常功能,其仪式中“降神附体”“刀枪不入”的宣称,实为对现实无力感的精神代偿。当1898年山东冠县梨园屯教案中,天主教会倚仗法国公使施压,迫使官府拆除村民世代祭祀的玉皇庙时,民间武装与教会的冲突便从经济纠纷升格为文化尊严的生死对抗。
其四,思想资源的双重激荡。
一方面,儒家“华夷之辨”经康有为、梁启超等人重新阐释,转化为激进的民族主义话语;另一方面,白莲教系统下的民间宗教传统(如八卦教、清水教)持续提供“劫变—救世”宇宙观。
义和团“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的揭帖,将基督教斥为“拜鬼邪教”,将列强妖魔化为“红毛鬼”“白狼精”,正是这两种思想资源在底层语境中的创造性融合。
值得注意的是,其反教矛头主要指向天主教而非新教——因天主教会更深度介入土地纠纷与司法干预,而新教传教士多侧重医疗教育,矛盾相对缓和。
二、演进过程:从地方抗争到国家悲剧的螺旋升级
义和团运动呈现清晰的阶段性特征,其发展轨迹本质是中央与地方、朝廷与列强、官府与民众三组关系不断错位的结果。
第一阶段(1898–1899):
鲁西星火与官府摇摆。运动始于山东冠县、茌平一带,以朱红灯、心诚和尚为首领,以“反教”为旗帜,焚烧教堂、驱逐教士。时任山东巡抚张汝梅采取“剿抚兼施”策略:一面派兵镇压,一面默许团民“改练乡团”,甚至赠予“毓贤尚义”匾额。
其继任者毓贤更公开宣称:“教民即汉奸,团民即义民。”这种纵容源于地方官对列强干涉内政的愤懑——毓贤曾痛陈:“洋人每以教案挟制官府,动辄调兵,我辈若一味抑团,恐民心尽失,祸将不测。”官府的暧昧态度,使义和团迅速蔓延至直隶南部。
第二阶段(1900年春):
京津燎原与中枢误判。1900年1月,慈禧太后认为义和团是“民意可用”,发布上谕承认义和团为“良民”,4月更命刚毅、赵舒翘赴涿州“察验”。二人回奏称团民“忠勇可用”,刚毅甚至亲试“刀枪不入”法术。
此时清廷正深陷政治危机:戊戌政变后光绪帝被囚,列强公使屡次要求“归政皇帝”,慈禧疑惧其欲废立,遂将义和团视为制衡列强的非常手段。
6月10日,清廷以“保护使馆”为名,命聂士成武卫军与董福祥甘军协同义和团围攻天津租界;13日,数万团民涌入北京,焚毁西什库教堂、英国使馆附属建筑及所有洋行。
值得深思的是,团民攻击目标高度精准:专烧教堂、洋货店、电报局、铁路线,却严令“不扰民居”“不抢钱粮”。档案显示,北京前门大街商铺在团民监督下照常营业,足见其行动具有明确的政治指向性,绝非无差别暴乱。
第三阶段(1900年夏秋):
联军入侵与秩序崩塌。列强组成八国联军(英、美、法、德、俄、日、意、奥)于6月17日攻占大沽炮台。清廷于6月21日发布《对万国宣战诏书》,实为向国内发布的动员令,强调“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然此诏书未送达任何外国政府,暴露其战略本质是“以战逼和”——企图利用民众力量迫使列强让步。然而联军势如破竹:7月攻陷天津,8月14日破北京。
慈禧惊慌失措,为了自保,携光绪仓皇西逃,途中发布上谕将义和团定性为“肇祸罪魁”,命各地“严拿首要,解散胁从”。9月,清军与联军合剿山西、陕西团民,运动转入低潮。
第四阶段(1901年):
屈辱终结与制度清算。1901年9月7日,《辛丑条约》签订,清廷付出空前代价:赔款4.5亿两白银(本息合计9.8亿两),允许外国驻军北京至山海关铁路沿线,拆除大沽及北京周边所有炮台,设立外务部取代总理衙门。
更致命的是,条约规定“首祸诸臣”惩处名单,毓贤、刚毅等被处死,端郡王载漪、庄亲王载勋赐自尽,徐桐、李秉衡等已故者追夺原官。清廷彻底丧失对内权威与对外尊严,其统治合法性根基已然瓦解。
三、历史教训:穿透表象的结构性反思
义和团运动留下的教训,远超“盲目排外”的简单定性,它揭示了现代化进程中若干根本性命题的复杂纠缠。
第一,国家能力缺失是灾难性后果的根源。
清廷既无有效汲取财政资源的能力(无法建立现代税制),亦无整合社会力量的能力(不能将民间组织纳入法治框架),更无专业外交能力(将国际规则误读为“以夷制夷”的权术)。当面对列强军事威胁时,只能诉诸最原始的“以民制夷”策略,最终导致国家机器与民众力量双双失控。
对比同期日本明治政府通过《征兵令》《地税改革》构建现代国家能力,清廷的治理赤字暴露无遗。这一教训警示:任何民族复兴都必须以强大的国家能力为前提,否则民众的爱国热情极易被引向非理性轨道。
第二,“文化保守主义”与“技术实用主义”的断裂埋下隐患。
义和团信奉“神功护体”,拒绝使用洋枪洋炮,而清军主力聂士成部却装备德制克虏伯炮与曼利夏步枪。这种“精神至上、器物排斥”的思维,实为晚清“中体西用”思想在民间的畸变形态。
它反映出知识精英与底层民众在现代化认知上的巨大鸿沟:前者试图嫁接西方技术而固守儒家伦理,后者则将一切“洋物”视为文化入侵的具象。
真正的出路在于构建包容性的现代知识体系——既尊重文化主体性,又承认科学技术的普世价值。后来五四新文化运动提出“赛先生”(科学)与“德先生”(民主)并举,正是对此断裂的深刻矫正。
第三,民众动员必须置于法治与理性的轨道。
义和团初期纪律严明,后期却出现滥杀无辜(如误杀穿白衫者为“洋人”)、劫掠商贩等行为,根源在于缺乏现代组织原则与权利意识。其“扶清”诉求本具合理性,但将政权合法性寄托于腐朽的清廷,终致被抛弃。
历史证明,健康的社会动员需三个支点:明确的法治边界(保障基本人权)、可持续的组织载体(如现代政党或公民社团)、理性的目标设定(区分帝国主义与普通外国人)。
第四,国际交往须摒弃“朝贡思维”与“阴谋论”幻觉。
清廷将列强外交视为“蛮夷朝贡”的翻版,认为只要展示强硬姿态即可迫使其退让。殊不知19世纪国际体系已由《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奠定主权平等原则,武力威慑只会招致更严厉反制。
同样,将一切外部批评都解读为“颠覆阴谋”,导致丧失自我革新的勇气。《辛丑条约》后清廷启动“新政”,废科举、练新军、设商部,恰是惨痛教训催生的理性回归。
第五,极端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结合是一把双刃剑。
义和团以爱国为名,实际上是极端民族主义的体现。而极端民族主义加上民粹主义,这是一个回旋镖。他极有可能被朝廷所利用,成为朝廷对外抵抗的工具。又有可能造成社会失序,反回来对朝廷形成威胁。
所以说在任何时代都不能把极端民族主义作为利用的对象,以爱国主义为名的民族主义一旦成为大众的共识,极有可能与民粹主义相结合,成为盲目排外的重要力量,与外来文明相抗衡,造成封闭保守、闭关锁国,阻碍国家的现代化进程。
结论:就太平天国运动和义和团运动两次大的农民起义来说,他们虽然带有革命的性质,但是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带来社会的进步,推动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恰恰相反,他们带来的只是封建复辟,造成了巨大社会动乱,迟滞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
注,本文的写作借助了AI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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