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牟尼佛传
阿弥·李松阳
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净饭王的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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祇树给孤独园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罗睺罗证得阿罗汉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僧团,比丘们纷纷赞叹,沙弥们以他为榜样。佛陀看着儿子从当年那个顽皮的沙弥成长为密行第一的大阿罗汉,心中欣慰。但他知道,世间还有一件事,一直在等着他。
有一天,佛陀在灵鹫山上安住。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巅,远处的恒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在平原上。佛陀闭目禅坐,进入了甚深的定境。忽然,他的心海中浮现出一个声音——那声音微弱、颤抖,像一个溺水的人最后的呼救。他听见了父王的声音。
“我子悉达……我子悉达……”
佛陀睁开眼,望着北方。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的父王。他用天眼观看,看见了迦毗罗卫城的王宫,看见了病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净饭王躺在那里,形容枯槁,呼吸微弱。他的嘴唇在翕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悉达……悉达……”
佛陀站起身来。
“难陀,”他唤道,“父王病重,我要回迦毗罗卫城。你跟我去。阿难,你也去。罗睺罗,你也去。”
难陀是佛陀的同父异母弟弟,净饭王的次子。他生得英俊潇洒,出家后精进修行,早已证得阿罗汉果。听到父王病重,他的眼眶红了。“世尊,父王他……”
佛陀说:“难陀,生死有命。我们能做的,是去见他最后一面。”
阿难站在一旁,合掌不语。他是斛饭王的次子,佛陀的堂弟。出家后一直跟随佛陀,担任侍者。他的心中,也挂念着那位慈祥的伯父。
罗睺罗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他是佛陀的儿子,净饭王的孙子。他想起祖父最后一次见他的情景——那年他出家不久,还是个小沙弥。祖父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长大了。你身上流着释迦族的血,也流着佛法的甘露。你要好好修行,不要辜负了你父亲。”如今,他证果了。他要回去,让祖父看到,他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走吧。”佛陀说。
师徒四人从灵鹫山出发,向迦毗罗卫城飞去。他们没有走陆路,而是用神通力从空中飞行。佛陀的袈裟在风中飘动,像一片金色的云。难陀跟在他身后,阿难紧随其后,罗睺罗在最后面。他们飞过恒河,飞过雪山,飞过那片佛陀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土地。五十由旬的路程,普通人要走上半个月,他们不到半天就到了。
王宫里,灯火通明,哭声隐隐。
净饭王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御医们用尽了所有的药方,都无法缓解他的痛苦。他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焰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守在他的床边,大臣们跪在殿外,夫人和宫女们哭成一片。
净饭王躺在床上,白发苍苍,形容枯槁。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着:“悉达……悉达……”
白饭王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大王,世尊在王舍城灵鹫山,离这里有五十由旬。您身体这么弱,就算派人去,也要走半个月。恐怕来不及了。”
净饭王摇摇头,眼中涌出泪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子等辈,虽复辽远,意望不断。我子成佛,以大慈悲,恒以神通,天眼彻视,天耳洞听,救接众生应可度者。譬如有人时得重病,欲得良医以疗其疾;如我今日,望见世尊,亦复如是。”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整个寝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净饭王微弱的呼吸声,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风声。那不是普通的风,是很多人从空中落下的声音。
净饭王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看见了——窗外的天空中,佛陀正缓缓降落。他的袈裟在风中飘动,身后跟着难陀、阿难、罗睺罗。那一刻,净饭王的眼中忽然有了一种光芒。那光芒不是眼睛的光,是心的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了手。
佛陀走进寝殿,跪在床边。
“父王,我回来了。”
净饭王的手颤抖着,慢慢地伸向佛陀。佛陀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那只手,曾经是那么有力——能举起宝剑,能拉开硬弓,能握住权杖。如今,它瘦得像一把枯枝,轻轻地落在佛陀的掌心里,像一片落叶。
“悉达多,”净饭王笑了,“你回来了。”
佛陀说:“父王,我来了。”
净饭王说:“我等你很久了。”
佛陀说:“我知道。”
净饭王说:“你成道了,我为你高兴。你度了那么多人,我为你骄傲。你是我的儿子,也是众生的依怙。我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佛陀说:“父王,您这一辈子,没有白活。您治理国家,造福百姓。您养育了我,成就了我的道业。您的功德,无量无边。”
净饭王摇摇头。“我没有做什么。是你自己修来的。”
难陀跪在床边,泪流满面。“父王,儿来看您了。”
净饭王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难陀,你也来了。你出家了,修行了,证果了。我为你高兴。”
阿难跪在难陀身后。“伯父,阿难来看您了。”
净饭王点点头。“阿难,你持佛法藏,一言不失。佛法的传承,要靠你了。”
罗睺罗跪在最后面,低着头。他的眼中,满是泪水。
净饭王说:“罗睺罗,你过来。”
罗睺罗膝行到床前,抬起头。
净饭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长大了。你出家时还是个沙弥,如今已经是阿罗汉了。你的父亲是佛陀,你的母亲是耶输陀罗,你的祖父是我。你身上流着释迦族的血,也流着佛法的甘露。你没有辜负我。”
罗睺罗说:“祖父,我没有辜负您。”
净饭王笑了。他握住佛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悉达多,”他说,“再为我说一次法。”
佛陀点点头。他握着父王的手,缓缓开口。
“父王,世间万物,皆从因缘生,从因缘灭。身体是因缘和合而成,也会因缘离散而灭。身体不是您,您不是身体。感受不是您,您不是感受。思想不是您,您不是思想。行为不是您,您不是行为。意识不是您,您不是意识。五蕴和合,假名为我。但那个真正的您,不在五蕴里,不在身体里,不在任何地方,却又无处不在。您认得它吗?”
净饭王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他的心,像一面湖水,被佛陀的话激起了涟漪,又渐渐归于平静。
佛陀继续说:“父王,那个真正的您,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身体会老,它不会老;身体会病,它不会病;身体会死,它不会死。您认得它吗?”
净饭王的眼睛睁开了一线。他的眼中,有一种光芒。那光芒不是眼睛的光,是心的光。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他一直找、一直等、一直想见的东西。它不在远方,就在他心里。一直在。
他证得了阿那含果。
“悉达多,”他说,“我看见了。”
佛陀说:“父王,您看见了什么?”
净饭王说:“看见了不生不灭。看见了不来不去。看见了不增不减。看见了那个一直在、我却从来不认得的东西。”
佛陀说:“父王,您继续看。”
净饭王握住佛陀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心上。他的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明。那光明照彻了他的整个存在,也照彻了三千大千世界。他看见了——没有我,没有人,没有众生,没有寿者。看见了缘起,看见了性空,看见了涅槃。他证得了阿罗汉果。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洒在雪上。
“悉达多,”他说,“我圆满了。”
佛陀说:“父王,您圆满了。”
净饭王握着佛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停了。
佛陀跪在床边,磕了三个头。
“父王,”他说,“您走好。您解脱了。”
难陀扑在床沿,放声大哭。阿难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罗睺罗低着头,无声地流泪。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跪在床的另一侧,泣不成声。夫人和宫女们哭成一片,整个王宫笼罩在悲伤中。
佛陀站起身来。他的眼眶中,浮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净饭王的遗体,用香油沐浴,用高贵的布帛缠裹。收殓后,棺上装饰着宝石,安置在宫殿的正中。四周围着珍珠的帐幕,帐幕旁散着各色的鲜花。
出殡那天,佛陀手执香炉,走在最前面。难陀跟在佛陀身后,阿难跟在难陀身后,罗睺罗跟在阿难身后。
难陀跪下来,泪流满面。“世尊,父王养我长大成人,请允许我抬父王的棺材。”
阿难也跪下来。“世尊,请允许我为伯父抬棺。”
罗睺罗也跪下来。“世尊,请允许我为祖父抬棺。”
佛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很好。我也要抬一分。当来世人皆凶暴,不报父母养育之恩。为是不孝众生设化法故,如来躬欲担于父王之棺。”
难陀说:“世尊,您是佛陀,是世尊,怎么能抬棺?”
佛陀说:“我不是佛陀,我是儿子。儿子送父亲,天经地义。”
当佛陀亲自要为父王担起棺木时,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发生了六种震动。所有的山都有大的变动,有的往上涌,有的往下沉,像水淹上了船一样。天空中,诸天云集,天龙八部悲泣。欲界诸天都来奔丧,嚎啕大哭。
四天王率领亿百千众,长跪合掌,对佛陀说:“世尊,您为将来不孝父母的众生示现亲自担棺,我们深为感动。我们是佛的弟子,因为听佛说法,证得了初果。请允许我们替您抬棺。”
佛陀点点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四天王各自变成人的形相,以手擎棺,担在肩上。举国上下,所有大众都放声大哭。
佛陀走在送葬行列的最前面,手执香炉,步行到火葬场。灵鹫山上有千位阿罗汉,以神足力乘虚而来,稽首佛足,问:“世尊,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佛陀说:“你们速往大海中的岛屿,取牛头栴檀种种香木。”
千位阿罗汉施展神足通,如弹指顷,各到大海,共取香薪,屈伸臂顷便已来到。
佛陀与大众共同把香木堆集起来,再把棺木放在上面,亲手点燃了火焰。大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大家看着火焰,又伤心得放声大哭。得道的人暗自庆幸,未得道的人害怕恐惧。
佛陀开示大众:“世间苦空无常,色身如同幻化,就像水中的月亮、镜中的影像。你们不要害怕燃烧的柴火很热,欲望之火还超过于此。大家要努力修行,永离生死,才得大安。”
净饭王的遗体火化之后,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各以五百瓶乳灭火。火灭之后,大家一起收骨灰,放在金盒子里。然后,在城中建了一座塔,悬挂幡盖,供养塔庙。
大家问佛陀:“大王命终,生往何处?”
佛陀说:“父王净饭是清净人,生净居天。”
大家听了,才舍去忧愁。
佛陀站在塔前,望着父王的舍利塔。风吹过,幡盖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父王,”佛陀轻声说,“您走好。您是我此生的父亲,也是我法上的善知识。没有您,就没有我。没有您,就没有佛法。您的恩德,我永远不会忘记。”
难陀跪在佛陀身后,泪流满面。阿难跪着,合掌念诵经文。罗睺罗跪着,默默地流泪。
佛陀在迦毗罗卫城住了七天。七天里,他为百姓说法,为亲人开示,为所有来求法的人解疑。他的法,像春雨一样,滋润着每一个人的心田。
白饭王、斛饭王、甘露饭王听了佛陀的说法,心中感悟。他们虽然没有出家,但从此更加虔诚地护持佛法。
波阇波提夫人跪在佛陀面前,流着泪说:“世尊,大王走了。我也想出家。”
佛陀看着她。这个女人,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守在他身边。母亲摩耶去世后,是她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乳汁喂养他,用自己的心血抚养他。她为他付出了青春,付出了年华,付出了一切。现在,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她想出家,想解脱。
佛陀说:“姨母,在家修行,也可以解脱。”
波阇波提说:“世尊,我知道。但在家修行,有太多的牵绊。我想过比丘尼的生活,像比丘们一样,乞食、禅坐、听法、修行。”
佛陀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女人出家,会引起非议。但姨母的恩情,他不能忘。
“姨母,”佛陀说,“如果女人出家,必须遵守八敬法。你能做到吗?”
波阇波提说:“能。世尊,我能做到。”
佛陀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波阇波提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耶输陀罗跪在波阇波提身后。“世尊,”她说,“我也出家。”
佛陀看着她。这个女人,从七岁就爱他,嫁给他,为他生了儿子,又等了他几十年。她不恨他,不怨他,只是等他。现在,父王走了,罗睺罗出家了,王宫空了。她一个人,住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里,不如出家。
“耶输陀罗,”佛陀说,“好。我为你剃度。”
耶输陀罗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佛陀为波阇波提剃度,为耶输陀罗剃度,为五百个释迦族的女子剃度。落发的那一刻,五百颗心像五百朵莲花绽开了。她们终于自由了——不是身体的自由,是心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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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观此章,抚掌而叹:“‘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净饭王证果,非因王位,非因权势,乃因自知。知自己不是身体,不是感受,不是思想,不是行为,不是意识。知五蕴和合假名为我,而真我不在五蕴中。此‘自知者明’之实也。”
“佛陀为父王说法,从阿那含至阿罗汉,一步一印。此‘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之证。净饭王战胜了自己的执着,战胜了对生死的恐惧,战胜了对亲情的贪恋,故能证果。自胜者强,净饭王是真强者。”
“佛陀送终抬棺,尽子之孝,亦示天下以孝道。此‘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之象。净饭王一生行善,临终见道,不失其所——他的心,始终安住在善法中。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心,从来没有死过。死而不亡者寿,净饭王是真长寿者。”
(李松阳2026公历0410《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3部)《释迦牟尼佛传》(非独家授权 长篇历史小说传记 总81章 第33章5千字)第00293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0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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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版《释迦牟尼佛传》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净饭王的涅槃
佛陀在灵鹫山以天耳遥闻净饭王病重思子,率难陀、阿难、罗睺罗飞回迦毗罗卫城。
净饭王临终抓住佛手,佛陀为他说法。净饭王先证阿那含果,再证阿罗汉果,安详涅槃。出殡时,难陀、阿难、罗睺罗请求抬棺,佛陀说:“我也要抬一分。为将来不孝众生故,如来躬欲担父王之棺。”四天王请求代抬,化作人形擎棺。佛陀手执香炉在前导引,大众悲泣。荼毗后,净饭王生净居天。
波阇波提和耶输陀罗请求出家,佛陀应允,为她们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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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净饭王临终自知,战胜对生死的恐惧,故能证果。此‘自胜者强’之证。佛陀抬棺示孝,此‘不失其所者久’之象。死而不亡者寿,净饭王是真长寿者。善哉!”
(李松阳2026公历0410《释迦牟尼佛传》(非独家授权 小说传记 总81章 第33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05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