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是无论史书还是民间都交口称赞的顶级智者。

伯温,是刘基的字,但“刘伯温”远比“刘基”来得有名。所谓“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三个字对三个字,朗朗上口,也让“刘伯温”这个称呼深深扎根在人们心中。像这样,字或号,比本名要响亮得多的名人,到底有哪些?

在古代,“名”“字”“号”各有其用:名,得之于父母长辈,用于正式场合称呼,是一个人的身份标识;字则是成年后取的,用于同辈、朋友之间称呼,既显尊重,也暗含对个人品行、志向的期许;号,则或为自己所取,或为他人赠予,不像名、字那样有严格规范,多用来寄托心境、志趣,或与居所、经历、品性相关,是个人精神追求的体现。

名,按理说更为正式,但总有一些人,因为种种机缘,让“字”或“号”的名气远远盖过了“名”,甚至让人们忘了他们的本名。除了刘伯温,历史上还有不少这样的人物。

诸葛亮:“亮”与“孔明”同辉

我们先来看常被拿来和刘伯温并称的诸葛亮。

在历史上,大多数字比名响亮的人物,都是字彻底盖过本名,但诸葛亮却是一个例外——他的本名“诸葛亮”与字“孔明”,并称于世,几乎不分伯仲,二者分别承载了不同而又彼此呼应的意义,成为“名字皆传”的典范。

诸葛亮,名亮,字孔明,号卧龙,是三国时期蜀汉丞相,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被视为智者中的智者。

他的名与字,有着深刻的关联,彼此映照、相互生发:

“亮”的本义是光明、昭著,关联“孔明”中的“明”;而“孔明”中的“孔”,是古汉语中常见的修饰成分,有“甚、很、极”之意,“孔明”,既是“极明亮”,也有“极明达聪慧”的意思。

“亮”与“明”相辅相成,“亮”偏于外在的光明昭著,代表着他的品格与功业,是正史、政书、表奏、传记中使用的正式称呼,承载着历史叙事中的制度记忆,代表着历史上那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是他作为政治家、军事家的身份标识。而“孔明”则偏于内在的聪慧通达,是他在同辈、友人之间的社交称谓,更被文学与民间叙事不断强化。

尤其到了《三国演义》问世后,“孔明”的形象被进一步放大,几乎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字,而是神机妙算、能言善辩、羽扇纶巾的综合形象总称。

而且,“孔明”比“亮”更具称号感,“孔明出山”“孔明用兵”这样的句式,比“诸葛亮出山”“亮用兵”更顺畅、更有气场,因此小说、戏曲、评书都格外偏爱使用“孔明”,让这个字在民间流传中更具影响力。

小编做了一个不完全统计,在毛本《三国演义》中,“孔明”这个称呼,在作者叙述和人物对话中,共出现了一千五百多次,而“亮”,出现了四百多次,几乎都是诸葛亮自称,“诸葛亮”则出现了三百多次。“孔明”,压倒性地多。

而《三国志》恰恰相反,包括正文和裴注在内,“亮”出现约一千六百多次,“孔明”仅出现一百多次,还不到“诸葛亮”这个全名出现频次的二分之一。

小说和史书在一个小小称谓上就有这么大区别,大概就是一个希望响亮、尊重、有贴近感,一个追求简洁、正式、力争客观。

正是因为名与字的语义契合、各有侧重,又在传播中分别承载了历史记忆与民间想

象,“诸葛亮”与“孔明”才能并行流传,谁也没有完全压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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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东坡居士”太出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提起这些千古名句,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东坡”。

这个名字自带烟火气,既有“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洒脱,也自带“东坡肉”的市井温情,仿佛一位亲切鲜活的老友,跨越千年,音容犹在。

“苏东坡”实在顺口,而“东坡”,其实是他的号。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是北宋文坛的巅峰人物,诗、词、文、书、画无一不精,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并称“三苏”,同列“唐宋八大家”。

父亲苏洵在给他取名时,可谓煞费苦心:“轼”是古代车前的横木,看似无用,却是乘车人不可或缺的扶手,少了它,乘车人便难以安稳。苏洵其实希望儿子能像“轼”一样,适时收敛锋芒、圆通处世,字“子瞻”,则是人扶轼远望的动作,名字组合起来,恰勾画出苏轼豪爽不羁的个性。

踏入仕途的苏轼,性情洒脱、直言不讳,一生屡遭贬谪,越贬越远,却也在逆境中活出了通透。被贬黄州时,他生活困顿,在东坡躬耕劳作,自号“东坡居士”,既致敬了同样被贬谪、喜爱在东坡种花的唐代诗人白居易,也借此安放自己的心境。

久而久之,“苏东坡”这个号传遍天下,而本名“苏轼”,反而成了相对低调的存在。我们搜一搜同样的苏诗苏文集子,以苏东坡命名的,往往销量高得多。——这,也是群众的选择吧,谁不愿意靠近那个天才、颠簸、亲切、偶尔牢骚满腹都那么可爱的苏东坡呢?

唐伯虎:大众的选择,“伯虎”盖“唐寅”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庵歌》背后,“唐伯虎”这个名字自带洒脱浪漫,成为民间家喻户晓的才子符号。

唐伯虎,本名唐寅,又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相较于“唐寅”,“唐伯虎”二字凭借早期经历、后世演绎的叠加,成为远比本名响亮的称呼。

唐寅自幼聪慧过人,年少成名,却因科举舞弊案被牵连,从此断绝仕途,寄情于诗文书画,成为明代著名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他本就“以字行”,在当时的社会传播中,同辈、友人多称呼他的字“伯虎”;他的作品中,唐寅、唐伯虎的署名,也是交错使用。

而“伯虎”后来彻底盖过“唐寅”,离不开民间叙事与影视演绎的推波助澜。民间传奇中,唐寅的才子形象被不断丰富,尤其是《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将他塑造成风流倜傥、机智幽默的才子,广为流传;近现代以来,戏曲、影视更是不断放大,让“唐伯虎”深入人心,家喻户晓。反观本名“唐寅”,猛一出现,很多人根本不知这位是谁。

王阳明:“阳明”比“守仁”出名

被若干大人物顶礼膜拜的王阳明,是创立心学、提出“致良知”“知行合一”的大思想家,少有的集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的千古完人。但同样,最被大家熟知的“阳明”,并非他的本名,而是他的号。

他的本名是王守仁,幼名云,字伯安,号阳明先生,后世多称“王阳明”。

他生于明代中期,早怀大志,却历经宦海沉浮,因触怒权贵,被责廷杖,远贬龙场,在绝境中开悟,成一代宗师。

他曾筑室于浙江绍兴阳明洞讲学,因以自号,“王阳明”这个称呼也由此流传开来。

“阳明”这个号之所以能盖过本名“王守仁”和字“伯安”,核心在于与他的思想成就深度绑定。提起“阳明”,人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的“知行合一”,联想到他的哲学思想与人生智慧。相较于本名“王守仁”,“王阳明”三字朗朗上口、辨识度高,更易在民间传播,也更能承载他的精神内核。

郑燮:“燮”字确实不好读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竹子那份坚韧与傲骨,透过郑板桥的笔墨跃然纸上。

郑板桥,名燮,字克柔,号板桥。他是清代著名的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之一,尤擅画竹、兰、石,风格独特,寓意深远。

“板桥”这个号,不仅是后人对他的尊称,更是他自己认可并反复使用的自我标识,最终成为比本名响亮得多的文化符号。

他曾在江苏兴化的板桥旁居住,便以此为号,既简洁好记,又自带画面感。

“板桥”这个号,在《郑板桥集》中,就有“板桥老人郑燮自赞又自嘲也”的记载,可见他对这个号的认可与喜爱。

“郑燮”之所以被“板桥”盖过,还有一个关键原因:本名中的“燮”字,读作xiè,笔画多,很生僻,在传播上天然不占优势,乍一看到,很难准确认读;而“板桥”二字,口语化、有视觉感,一听就懂、一记就牢。

除此之外,“板桥”这个形象,还与他爱画的竹石高度绑定,一说“板桥”,就是一副刚正不阿、淡泊名利的瘦劲风骨,“板桥”,逐渐成为了他的人格符号,是精神风骨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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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之于苏轼,唐伯虎之于唐寅,郑板桥之于郑燮……这些先贤皆以字号名动天下,印证了传播的一些基本规律,而刘伯温以“伯温”之名超越本名“刘基”,既顺应此规律,更源于他自身的智慧与功业。

结合《明史·刘基传》《诚意伯文集》,再看刘基的名与字,自有其深意:

“基”为立身根本,仿佛预示了辅佐王者、稳固基业的未来;

“温”是品格内核,彰显温润睿智、体恤民生的品性。

二者相辅相成,构成“根基稳固、温良有才”的画面。相较而言,刘伯温,比刘基这个名字,多了摸得着的人味,多了看得见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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