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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十五期(总第10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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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作为选手参加了“超级语文课”的第二季,讲完课之后,在评课环节,我和评委郦波老师就什么样的课才算是“超级语文课”争论了一个多小时,但很遗憾,后来网上播出的讲课评课视频,都是大幅剪辑过的,没有能够呈现全貌,甚至是断章取义。所以,我就写了两篇文章记录或者说还原这个经历。

具体文章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

大约因为本身是语文老师,比较关注各类语文教学的信息,加上又曾经参加过超级语文课,所以在刷短视频时,就时不常看到该节目的片段。

昨天,我就刷到超级语文课的一段评课视频。老师讲的是小学课文《王戎不取道旁李》,评课的还是郦波老师。但是,听了这个评课之后,觉得真是一言难尽,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先说我的结论,这样的超级语文课点评,非但不超级,反而很低级。

王戎不取道旁李》这个故事出自《世说新语》,很简单,只有六十来个字。

王戎七岁,尝与诸小儿游。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诸儿竞走取之,唯戎不动。人问之,答曰:“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取之信然。

故事无非是讲王戎聪明早慧,在和其他孩子玩耍时,看到道旁的李树结了很多李子,其他小朋友都争着去摘,唯有王戎不去。有人问为什么。他说,长在路边的李子结了这么多果实(还没有人摘),这个李子一定是苦的。事实证明了王戎的判断。

郦波评委是如何评论解读这段故事的呢?想看视频的,可以看看下面的原视频,视频相较于文字,有更丰富的人物神态动作。

因为内容不长,所以我也完整地把这段“奇葩”的评论用文字记录下来,方便我后续分析。原谅我用“奇葩”来形容,写到这儿的时候,这个词不由自主地就蹦出来了。

最重要的不是诸儿,诸儿只是一个反衬。反衬出来的是王戎,王蓉7岁的时候正始元年。建安年间,这个时间是什么?曹操有句诗怎么写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有点李子做粮食,那个小朋友为什么诸儿疯抢之啊?

那是一个战乱饥荒的时代,今天的小朋友为什么不取李啊?家里多的是呀,这个事你见怪不怪了,对不对?物质极大丰富,不需要。饥荒的年代,李子是一个重要的食物来源,小朋友见到,都要去抢,但是他不去。路旁居然没了(注:原视频字幕如此,我猜是字幕错了,应该是“路旁居然没人摘”),说明它太苦了,不能作为那个好吃的食物来源。对不对?所以他有一个逻辑推理,这个逻辑推理的分析判断,是王戎独特的地方。

为什么我说这个评论很“奇葩”呢?听我细细道来。

短短一分钟左右的发言,郦波老师连用了两次“对不对”,而且多处设问反问,最终都是极力想要证明他的结论:“所以他有一个逻辑推理,这个逻辑推理的分析判断,是王戎独特的地方。”

如果让我评价这段发言,那我要回答说“不对”。你强调逻辑,但反而自身表达毫无逻辑可言。

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1.“正始元年(公元240年)”和“建安年间(公元196年—公元220年)”这是两个不同的时段,可能由于剪辑的原因,把这两个剪在一起了,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时段。抛开这个剪辑问题不说,虽然确实在史书上也记载了“正始元年”的战乱和饥荒,但是,前者不可以直接作为后者的证据,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论据不能移花接木。

2.说因为战乱饥荒,李子是重要的食物来源,所以诸儿疯抢之。这段话在原文中没有任何依据。原文中明确说是“与诸小儿游”,一个“游”字,说明是游戏玩耍,不是因为饥饿大家一起出门找吃的。

而且,王戎出身于魏晋高门琅琊王氏,祖父王雄,在曹魏官至幽州刺史;父亲王浑,官至凉州刺史,封贞陵亭侯。一言以蔽之,王戎家是豪门望族,即使是战乱饥荒年代,大概率不会缺吃的,和他一起玩耍的诸儿也大概率不是穷苦人家的小孩儿。

再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么,李子怎么可能成熟了都没人摘呢?人饥饿到了极点,别说苦李,就是草根树皮也会吃,就是观音土也会吃。怎么苦李就不能吃了?这在逻辑上完全不成立啊。

3.为什么非要在战乱饥荒年代,王戎的关于道旁苦李的逻辑推理分析判断才体现出其独特呢?难道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年代,这种逻辑推理判断就没有价值吗?换言之,你想强调王戎是独特的,也不能以这个作为理由啊。前面说过了,如果真是饥饿到了极点,见到食物,还会有什么好不好吃的逻辑判断吗?这本身就违背生活真实这一逻辑。

4.“今天的小朋友为什么不取李啊?家里多的是呀,这个事你见怪不怪了,对不对?物质极大丰富,不需要。”这句话想要说明什么呢?是要对比说明那是个战乱饥荒的年代吗?这和最后的结论没有任何关系啊。王戎的逻辑判断,难道今天的小朋友因为物质极大丰富就不需要吗?如果说这是立德树人的需要,要让小朋友感受今天的幸福生活,那也不该脱离了文本本身生硬地插入进来啊。

5.“饥荒的年代,李子是一个重要的食物来源。”如果吹毛求疵一点儿,这句话本身也存在问题。什么时候,哪本史书上记载了李子是重要的食物来源了吗?中国从古至今,都没有把李子当成重要食物来源的传统吧?

从视频看,郦波老师对他的这个解读是非常自得的,甚至是自傲的。作为一个专家,要表现得比普通老师更高明,这很能让人理解,但如果非要因为追求所谓的独特见解,就标新立异,那反而过犹不及。这个解读完全脱离文本,随意曲解与阐释,是典型的过度阐释,和高明一点儿都不沾边。

最后,说说我作为一线老师,对教育领域中的各种专家的态度是什么?主要有两点。

一是不妄自菲薄,不会因为对方是专家,就觉得有很强的威圧感,他说什么我都举双手赞同。一线老师有其独特的实践经验,这种实践经验,正是很多专家所欠缺的。

二是不故步自封,也绝不会说什么“你能你来上的话”的话。凡是专家说的有道理,有价值的,还是要认真听取,毕竟这是对自身成长有利的事情,谁会拒绝对自己成长有利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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