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雁阵。
归来的大雁。
□文/摄 聂国雁
当早春的风裹挟着南方的温暖吹到东北,吹裂了冰冻的江面,北归的大雁也顺着这股暖流来到了松花江畔。
站在佳木斯市东风区建国乡松花江岸上,看到黑压压的雁阵如期而至,它们在天空时而翱翔、时而俯冲、时而翩翩起舞,让我禁不住发出感叹,它们是天地间最守时的行者,把千万里迁徙飞成了永恒的仪式,不畏路途艰险,循着祖先千百年的航线,飞越山川湖海,穿越霜雪疾风,向着这片还沉睡着的旷野,赴一场与春天的邀约。久违的雁鸣,此起彼伏,如一支庞大的交响乐团奏出的天籁之音,从天空飘下来,飘向江面,飘向田野,飘向村庄。
望向对岸江面落下来休息的大雁,想象着它们在温暖的南方越冬,春天到来便飞往遥远的西伯利亚繁殖地。万千候鸟年复一年,它们从鄱阳湖,从长江的中下游,甚至是东南亚,飞越了数千公里而来,要飞往西伯利亚乃至阿拉斯加,那里有它们更适合繁衍后代的家园。这一路要飞多远?没有人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每一只大雁的翅膀都在丈量这条生死之路。
生死迁徙,是刻在大雁基因里的本能。佳木斯地区恰好位于东北亚候鸟迁徙的咽喉要道,这是一条古老的空中走廊。而松花江畔一望无际的稻田和此处未封冻的浅滩,正是雁群漫漫旅途中最宝贵的加油站,它们必须在这里停下,前方是尚未解冻的极北之地,后方是每只大雁已经透支殆尽的体力,迁徙之路从来不是诗意的漫行,而是一场搏命的征途,它们要穿越风雪,要躲避猛禽,在头雁的轮换中,密切配合,才能完成这一生命的旅程。
在东风区周边的田野里,常有农民秋收时刻意留下的玉米,江心岛上有人定时抛撒“接风粮”,待到雁群来临,落足松花江畔,雁群就会以浅滩为驿,以田地为粮。在新的征途出发之前,它们便在半江冰水间盘旋起舞,像是即将出发前的热身,又像是以劈风振翅之姿,对投喂粮食的人类感谢。
如今人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观雁台上看,没有人追逐驱赶,也没有人惊扰这片宁静。摄影师们稳健地架起长焦镜头,认真定格每一个精彩瞬间;孩子们在激动中仔细辨认雁儿黑嘴红足的身影;短视频博主一边录视频一边给粉丝们讲解。人们用最温柔的方式完成这一场每年一度的迎接,这是场跨越物种的默契,你不打扰我归途,我便报你以浩荡春色。
在观雁台下方的土坝上,有幸见到一位耄耋老人,颤巍巍地走到田埂上,把金黄的玉米撒向冰雪融化后的稻田,还轻声地招呼:“老伙计们来吃饭了。”感人的是,他已投喂大雁十余年。据说,十年前他救下三只受伤的大雁,给大雁伤口消毒、包扎、喂食,经过一段时间照料,几只大雁终于恢复了健康,第二年北雁南飞,他才恋恋不舍地把大雁放归蓝天。如今这种保护野生大雁的行为,已成了一个村庄的共识,甚至成了一座城市的行动。2016年起佳木斯推行生态留粮,秋收的时候要适当地遗落粮食留给远方的客人——归来的大雁和其他鸟类,保护鸟类的宣传已经深入人心,并化作了全体市民的实际行动,十多年来,这片江滩已经成了真正的万鸟天堂。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遥襟甫畅,逸兴遄飞……”一千三百多年前,王勃《滕王阁序》中描写的场景,在千年之后的东北佳木斯东风区完成了历史文脉与现实场景的完美契合,而跨越物种的默契,就藏在地理与人心之间。它们飞越万水千山,越过重重阻碍,只为了回到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食物丰盛、江面宽广,更因为这片土地记得它们,等待它们,守护它们。
每到三四月份,人们到佳木斯东风区江边,抬头仰望,一队队雁阵,从南方飞来,扇动的翅膀似乎把北方的寒气逼走了。此时此刻,心中总会涌起一阵悸动,那不只是春天的信号,更是一场持续了千万年的生命之约,南渡北飞,岁岁如斯,把坚守与奔赴,在人类的善意中接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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