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天,超过1.3万个打击目标,800多次空袭,油价暴涨近70%,美国汽油价格多年来首次突破每加仑4美元。
4月9日,《纽约时报》刊发了一篇报道,标题相当意味深长——把特朗普2月28日开战首日的公开讲话翻了出来,逐条对照他当初提出的战争目标,结论只有一个:一个都没实现。
不仅如此,这场持续了40天的战争,反而让伊朗拿到了一张它做梦都不敢想的牌——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美国智库卡托研究所国防与外交政策研究员乔恩·霍夫曼的话说得很直白:特朗普最初设定的是一种极限目标,摧毁伊朗核计划、推动政权更替,但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月28日。那天,特朗普站在白宫发表了一段长达8分钟的讲话,信心满满地列出了他的战争目标:摧毁伊朗的导弹与军事实力、阻止伊朗获取核武器、推动政权更替。
他甚至向伊斯兰革命卫队成员发出"通牒",要求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必死无疑"。当时的美军,确实来势汹汹。数十架攻击机从中东基地和航空母舰上起飞,多艘驱逐舰配合发射导弹,空中和海上力量同步出击。美国中央司令部的措辞也很硬气,声称要"瓦解伊朗政权的安全机构"。
但40天后再看,这些目标实现了几个?
先说最核心的——摧毁伊朗核计划。
事实是,伊朗在停火谈判中提出的10项条款里,明确写着"接受伊朗铀浓缩活动"。更让美国尴尬的是,特朗普居然说这份10点方案"可作为开展谈判的可行基础"。说白了,你打了40天仗,人家的核计划不但没被摧毁,反而要你在谈判桌上承认它的合法性。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像是赢了。
再说政权更替。开战当天特朗普明确说过,要"协助当地民众推动政权更替"。40天过去了,伊朗政权不但没倒,反而更团结了。
第三个目标是摧毁伊朗的导弹能力。赫格塞思在新闻发布会上大吹特吹,说伊朗导弹项目"实际上已经被摧毁",伊朗海军"沉入了海底"。但据英国《经济学人》的分析,多年来美以情报机构一直低估了伊朗的导弹数量。发射频率降低不等于库存被摧毁。
那么这40天,美国到底收获了什么?
从公开信息来看,美国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
据美国中央司令部自己公布的数据,自2月28日以来,美军打击了伊朗超过1.3万个目标,155艘伊朗海军舰艇被损坏或摧毁。这组数字听着挺吓人,但战争的结果不看你打了多少,要看你拿到了什么。而美军自己这边,至少13名美国军人阵亡,2人因非战斗原因死亡。
多架战机被击落或击伤,其中一架F-15E在伊朗西南部被打了下来,由此引发了一场轰动全球的飞行员营救行动。据美军自己的说法,那次救援出动了155架各类飞机,包括4架轰炸机、64架战斗机、48架空中加油机。
特朗普把这次救援包装成了一场"英雄壮举",但说白了,如果你的制空权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绝对,一个飞行员的营救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据CBS新闻报道,美军自4月1日以来在中东损失了8架MQ-9"死神"无人机,整场战争累计损失24架,总价值约7.2亿美元。
但真正让美国头疼的不是战场上的损失,而是经济上的"自伤"效应。自开战以来,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价格暴涨了近70%,美国消费者在加油站直接感受到了这场万里之外的战争。油价飞涨推高了物价,标普500指数较历史高点跌了约5.2%,刚刚经历了2022年以来表现最差的一个季度。
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警告说,如果油价继续处于高位,美国经济将出现衰退。这话不是危言耸听,看看加油站外排队的美国民众就知道了。
更致命的是政治层面的反噬。据路透社和益普索的民调,大约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认为应该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即使没有达到特朗普政府设定的战争目标。大约60%的受访者明确表示不支持对伊朗的军事行动。
特朗普的支持率3月底已跌至35%,是他重返白宫以来的最低点。他自己的基本盘也在撕裂——前盟友塔克·卡尔森、前众议员格林等人公开反对战事,甚至有保守派播客主持人讨论是否应该动用宪法第25修正案罢免他。共和党参议员罗恩·约翰逊说得很直接:如果他攻击民用目标,我就不再支持他。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既然里子已经输了,特朗普为什么还在嘴上嚷嚷"大赢特赢"?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在美国社交媒体上火了的缩写——TACO。全称是Trump Always Caves Off,翻译过来就是"特朗普总是退缩"。这个梗最早出现在去年他的关税政策闹剧中:高调宣布全球加征关税,结果金融市场暴跌,几天后就紧急撤回。
但这一次,连包装都显得很吃力。
让我们看看伊朗拿到了什么。
据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报道,伊朗提出的10项停战条款包括:美国保证不侵犯伊朗、制定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行协议并确保伊朗的主导地位、接受伊朗铀浓缩活动、解除所有制裁、撤销联合国安理会和国际原子能机构相关决议、向伊朗支付赔偿金、美国从中东地区撤出作战部队、停止对黎巴嫩等所有战线的战争。
这份"愿望清单"式的条款,换在战前,美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特朗普说它"可作为开展谈判的可行基础"。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方丹说得一针见血:这份清单读起来就像是伊朗方面在战前拟定的。
更有讽刺意味的是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战前,这条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是国际水道,各国船只自由通行。是这场战争直接促使伊朗对海峡实施了军事管控。据《纽约时报》的分析,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要经过这条海峡,短期内几乎不存在替代路线。
现在,伊朗不仅控制了海峡,还在谈判中要求对过往船只收取通行费。美国方面则传出消息说,特朗普正考虑与伊朗"联合管理"海峡。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墨菲说:如果最终达成的协议确认了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那整个行动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一次严重误判。
说白了,这就好比你跑到邻居家门口闹事,闹了一个多月,不但没把人家怎么样,反而让人家把你家门口的那条路给卡住了,还要你交过路费。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亏。
而就在停火之后,美军不但没有撤走的意思,反而还在继续增兵。据新华网报道,美国的航空母舰正在开往中东,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师也在持续向中东方向部署,美国还计划派遣1万人的陆军前往战区。
停火前的那个最高峰,美军在中东地区的总兵力已经超过5万人,加上数百架战斗机和150多架运送武器的货运航班。
这段话翻译一下就是:我嘴上说停火了,但刀还架在你脖子上。
问题在于,这把刀架了40天,也没能让伊朗屈服。
接下来两周的伊斯兰堡谈判,美方派出了副总统万斯、总统特使威特科夫以及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伊朗方面则明确表态"对美方抱有完全的不信任",并强调谈判不意味着战事结束。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副所长秦天分析认为,美伊双方现在都在做谈判失败的准备。
而以色列这个"房间里的大象",让局势更加复杂。内塔尼亚胡在停火宣布后几小时内就挑战了条款——以军在黎巴嫩发动了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袭击,造成数百人伤亡。内塔尼亚胡说得很清楚:停火不包括黎巴嫩。
而伊朗方面则警告说,以色列在黎巴嫩的行动正在危及整个停火框架。
据伊朗媒体报道,由于以色列持续在黎巴嫩的军事行动,伊朗一度暂停了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以色列反对派领袖拉皮德说,以色列从未面临过如此严重的"政治灾难"——在涉及以色列核心国家安全的决定作出时,以色列甚至都不在谈判桌上。
接下来最值得关注的有三个变量。第一,霍尔木兹海峡能否真正恢复通航。停火首日只有4艘船只通过海峡,是4月份以来最少的一天,大多数船只仍在"观望"。第二,伊斯兰堡谈判能否取得实质性进展。
从目前双方的要价来看,差距悬殊到"别说两周,即便给两年时间达成一致也需要施展高超的外交柔术",这是《纽约时报》的原话。第三,以色列会不会继续"搅局"。从内塔尼亚胡过去的表现来看,他对任何可能让伊朗"喘口气"的协议都本能地抗拒。
对全球经济而言,即便停火得以延续,想要回到战前水平也很困难。分析人士指出,企业、保险和进口国对中东通道风险的认识已经彻底改变,未来全球供应链更可能转向"更高库存、更多冗余、更多元来源"的安排。这场战争留下的经济伤疤,不会因为一纸停火协议就消失。
这场战争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在21世纪的大国博弈中,军事上的绝对优势,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战略上的胜利。你可以炸毁一万三千个目标,但如果对手掐住了你赖以维生的石油通道,那所有的炸弹都不过是在给自己的经济雪上加霜。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谁的拳头更硬,而是谁在退场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什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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