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青
图为中国画《还在花下眠》,作者谢青。
花鸟画是中国画三大画科之一,有着丰厚的文化底蕴。早在新石器时代,花鸟形象就已经以纹样的形式出现在陶器上。春秋战国时期,人们开始将绘画中的写实手法和对绘画作品的装饰意识有机融合。花鸟画自唐代独立分科后,在宋代得到极大发展,技法体系日趋完备,形成了师法自然、形神兼备的艺术传统与审美追求。
历经千年,花鸟画在传承中不断演进。今天的花鸟画创作虽紧随时代变化,但在立意、题材、笔墨、形式等方面也面临不同程度的困境。比如,过度聚焦技法,陷入对传统模式的简单套用;经典题材难出新意,缺乏与现实生活的联系;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研究不足,致使作品“技精而意浅”等。如何推动花鸟画承古开新,成为各高等院校花鸟画教学亟待破解的课题。
作为极具中国文化标识性的艺术形式,花鸟画承载着独特的中华美学精神,其研习离不开对传统的深入研究与继承,临摹更是筑基之本。通过临摹历代经典,学生不仅可以掌握传统绘画技法,更可体悟作品背后的精神意蕴与文化品格。临摹不是简单的复刻,也并非机械的技巧训练,而重在把握“技”与“道”的统一,实现由临到创的自然转化。以墨竹创作为例,在理解其笔墨结构的基础上,体味物象自身特点与笔墨提炼的关系,将楷书的整肃、行书的流畅和草书的奔放融于笔端,便可生发出各具风神的笔墨意象。在艺术创作的各个阶段,皆需不断回望传统、研习经典,从前人经验中汲取养分、寻求突破,才能开拓新境。
“道法自然”是中国哲学追求的理想境界,花鸟画创作同样以自然为师。引导学生观察花叶的朝暮变化、禽鸟的振翅欲飞,于自然中找到生命的节律,于变化中找到不变之法,是教学的必经之途。多角度现场写生、碎片积累等,可以锻炼学生敏锐捕捉、筛选素材的能力。由写生整理创作,则可使其充分发挥创造力,让画作打破时空局限。譬如,春日的繁花似锦、夏日的绿意盎然、秋日的金黄丰收和冬日的银装素裹,尽可收入一幅画中。这既锻炼了学生的构图组织能力,也检验了他们习得的各种技法,更是一次观物生意、物我交融的自然对话。
鼓励学生进行临创转换与写生整理的最终目的是实现自由创作。这种创作不仅仅是技艺的展现,更是艺术家内心世界的抒发。以花鸟为载体表达人格理想,展现主体生命情怀与自然万物的和谐交融,是花鸟画的精神所在。文同的偃竹、王冕的寒梅、徐渭的墨葡萄等,都是他们思想情感与审美趣味的外化。除了注重内在精神的表达,还要引导学生追求形式上的美感,尤其是为传统程式注入当代审美。比如,启发学生将民间美术中夸张质朴的造型与现代写生结合,或将敦煌壁画的色彩融入现代构成等。在此基础上,推动学生深入体悟“似与不似”的境界。这个阶段,创作不再追求简单的写实,而是强调神韵和意境的表达。创作者只有将对象的本质特征与个人的情感、想象相结合,才能创造出既真实又抽象的艺术形象,使作品更富艺术性与感染力。
时代在发展,传统花鸟画教学亟须在已有框架中做出相应调整:加强对本土文化的挖掘,让学生在对古典园林的考察中,了解中国传统空间美学与花鸟画的共生关系;引入生态学田野调查,结合写生,培养学生对自然生态的系统认知;坚持跨学科联动,从书法、摄影、雕塑、设计等艺术门类中寻找创新切入点;探索与数字技术融合,丰富花鸟画的表现形式和传播方式。未来的花鸟画创作者,不仅是技艺传承者,更应成为传统文化的解读者、生态美学的倡导者与东方美学的传播者,让花鸟画永葆生机。
(作者为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花鸟画系主任)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12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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