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亦可世袭?当代文坛“学术采邑制”与阶层固化困局
当文坛巨擘以毕生声望筑起知识壁垒,便在文化场域中复刻出中世纪式的家族城堡,子承父业、代际承袭的“学术采邑制”,正成为中国文学界难以忽视的隐秘病灶。管笑笑与贾浅浅的学术进阶之路,恰如两面对照鲜明的镜子,将文坛圈层固化、资源代际传递的现实,赤裸裸地呈现在公众视野之中。
在清华与北师大构筑的学术通道里,莫言受聘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次年,其女管笑笑便完成博士学位论文《莫言小说文体研究》。颇具巧合的是,该论文的指导教授,同期正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莫言创作谱系研究》,学术研究与家族声誉、课题方向高度绑定,学术独立性的边界已然模糊。而在西北大学的学术闭环之中,贾平凹担任文学院院长期间,其女贾浅浅的学术轨迹始终围绕其父展开:硕士论文《贾平凹书画艺术研究》、博士论文《生命的言说与意义——试论贾平凹的书法创作》,研究内容高度重合,自我指涉比例近乎九成,而其博士生导师,正是《贾平凹评传》的主编。亲缘、师承与学术权力交织,构成了密不透风的利益闭环。
此种模式之下,学术伦理遭遇三重根本性沦陷。其一,研究对象的伦理冲突触目惊心。基于2010-2020年中国知网引文数据统计显示,贾浅浅的学术论文中,针对亲属的研究占比高达87%,第三方中立研究引用仅占4.3%;管笑笑相关研究中,针对其父的研究占比63%,第三方引用亦仅有17%。血脉亲缘取代学术理性,客观中立的治学底线,被浓厚的家族滤镜彻底遮蔽,研究沦为为家族文学符号注解的附庸。其二,学术资源代际虹吸效应极端失衡。《高等教育公平性白皮书》数据印证,2005-2015年间,作协核心领导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子女,在所属高校完成本硕博连读的比例高达91.7%,而普通教授子女这一数据仅为6.2%,悬殊差距直指学术资源被少数文化家族垄断的现实。其三,学术评价体系奉行双重标准。贾浅浅以《我的父亲贾平凹》为题的散文被纳入高校教材,而同等水准、匿名评审的非亲缘相关论文,过稿率不足3%,声誉资本直接转化为学术通关特权,公平公正的评价体系形同虚设。
当管笑笑将《丰乳肥臀》解读为“生殖崇拜隐喻”,贾浅浅以《废都气味图谱》剖析“体液叙事”,所谓的学术研究早已脱离客观探讨的本质,沦为一场面向家族文学成就的祭祀仪式。父辈奠定文学地位,输出核心创作符号;子代依托亲缘优势,以学术研究为父辈权威加冕,继而凭借研究成果获取学位、职称与学界地位,反向巩固家族文化资本。这一完整闭环,本质上是中世纪“采邑制”在当代文学界的现代复刻:父辈的文学疆土如同世袭封地,子代的学术头衔便是承袭凭证,文化权力与学术资源凭借血脉代代相传,普通文学研究者的上升通道被不断挤压。
文学的生命力在于开放与公平,而非封闭的圈层世袭。打破文坛“学术采邑制”的困局,亟需重建文学与学术的公共性秩序。首先,建立严格的学术强制回避制度,参照司法回避准则,禁止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参与彼此的论文指导、评审与课题立项,斩断亲缘与学术的直接勾连;其次,对“作家亲属研究”类成果祛魅规范化,此类研究必须经过独立第三方伦理审查,严控自我指涉比例,保障研究的客观性与中立性;最后,解构文化家族的资本垄断,取消文学评奖、职称评定、高校招录中的“传承加分项”,切断声誉资本代际转换的链条,让文学评价回归作品本身,让学术竞争回归能力本身。
唯有推倒文化家族筑起的学术城堡,放下专为血脉敞开的吊桥,让文学与学术不再沦为世袭的私产,思想的旷野才能重归开阔,中国文学才能在公平的土壤中真正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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