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牟尼佛传
阿弥·李松阳
第三十六章 必固张之·提婆达多破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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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律证得天眼通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祇园。
比丘们议论纷纷,有的赞叹,有的羡慕,有的自愧不如。
阿那律坐在树下,闭着眼睛,手指在针线间穿梭,补着他的袈裟。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骄傲。他知道,天眼不是修来的,是放下来的。放下了睡眠,放下了身体,放下了执着,就见到了。执着什么,就被什么束缚。放下什么,就从什么中解脱。
他看不见了,但他看见了更多。
祇园的日子平静如水。每天清晨,比丘们托钵乞食;每天上午,佛陀在菩提树下说法;每天下午,各自禅坐;每天傍晚,经行、诵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在这一片平静之下,有一个人在暗处悄悄盯着这一切。
提婆达多。
他是佛陀的堂兄弟,白饭大王的长子,阿难的亲哥哥。他和佛陀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读书。太子举象时,他在旁边;太子比武招亲时,他在旁边;太子夜半逾城时,他也在旁边——不过不是追随,而是嫉妒。
他从小就嫉妒悉达多。比他强的人,他都不喜欢。他不喜欢被人比下去。
佛陀成道后回国,他和阿那律、阿难、跋提等释迦族王子一同出家。起初,他很精进。他刻苦修行,诵经、禅坐、持戒,样样不落人后。他聪明,有慧根,很快证得了四禅,拥有了神通。
他以为自己是佛陀最优秀的弟子,以为佛陀会特别看重他。
但佛陀没有。
佛陀对谁都一样。对舍利弗一样,对目犍连一样,对优波离一样,对他提婆达多也一样。不分贵贱,不分亲疏。佛陀说:“法无分别。有分别,就不是法。”
提婆达多心中不平。他想:我是佛陀的堂兄,我是释迦族的王子,我精进修行,证得了神通。为什么佛陀不另眼相看?为什么舍利弗、目犍连那些婆罗门反而更受重视?
嫉妒的种子,在他心中生了根。
他开始寻找机会。有一天,他来到佛陀面前,说:“世尊,您年纪大了,僧团的事务繁多。请您把僧团的领导权交给我,您安心修行。”
佛陀看着他,目光平静。
“提婆达多,我不把僧团交给舍利弗,也不交给目犍连,怎么会交给你?”
提婆达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强忍着怒气,合掌退下。
但他没有放弃。他想:佛陀不给我,我自己拿。
他找到阿阇世太子。
阿阇世是摩揭陀国频婆娑罗王的太子。频婆娑罗王是佛陀的大护法,早在佛陀成道之初就皈依了,证得了初果。他对佛陀恭敬有加,每天供养,从不间断。阿阇世从小受父亲影响,对佛陀也有几分敬意。但提婆达多知道,阿阇世有一个弱点——他想当国王。
“太子,”提婆达多说,“你父亲年纪大了,却迟迟不肯退位。你等到什么时候?”
阿阇世说:“父王身体还好,我不急。”
提婆达多说:“你不急,你父亲急不急?他信佛,信因果。他说:‘杀人者堕地狱,杀父者堕无间地狱。’他怕你杀他,所以不敢传位给你。你不杀他,他永远不会传位给你。”
阿阇世沉默了很久。
提婆达多又说:“你杀父,我杀佛。你当新王,我当新佛。我们联手,天下就是我们的。”
阿阇世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父亲那张慈祥的脸,想起父亲对他的种种恩情。但权力的欲望,像一条毒蛇,咬住了他的心。他咬咬牙,点了点头。
阿阇世把父亲频婆娑罗王幽禁在七重牢狱里,不准任何人探视。韦提希夫人心痛如绞,每天把酥蜜涂在身上,把葡萄浆灌进璎珞里,偷偷带进牢狱给国王吃。频婆娑罗王吃了东西,有了力气,每天在牢中向着祇园的方向礼拜佛陀,念佛不止。
阿阇世听说父亲还活着,大怒。他提着剑冲进牢狱,要亲手杀了父亲。
频婆娑罗王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儿子,”他说,“我不怪你。你来杀我吧。”
阿阇世的手颤抖了。他举起剑,却砍不下去。他扔下剑,转身冲出牢狱,下令不准任何人给父亲送食物。
频婆娑罗王就这样饿死在牢中。
消息传到祇园,比丘们悲愤不已。有人说:“阿阇世这个逆子,竟然杀了自己的父亲!”有人说:“频婆娑罗王是佛陀的大护法,他死了,谁来护持佛法?”只有佛陀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频婆娑罗王证了初果,不会堕入恶道。他生在了天上。”
提婆达多听说频婆娑罗王死了,心中大喜。他对阿阇世说:“你已经是新王了。现在,该我当新佛了。”
他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他先去找佛陀,要求佛陀下令比丘们实行五种更严格的戒律——不食乳酪、不食鱼肉、不食盐、乞食而不受请食、露坐而不入室。
佛陀说:“愿意不吃乳酪的,可以不吃。愿意吃乳酪的,也可以吃。愿意露坐的,可以露坐。愿意入室的,可以入室。我不强迫。但我不立五法为戒。”
提婆达多碰了钉子。他回到自己的茅屋,对追随他的比丘们说:“佛陀不赞成我的五法。但我的五法比佛陀的戒律更严格、更清净。只有修我的五法,才能速证解脱。”
有五百个新出家的比丘,被他蛊惑,追随了他。
提婆达多带着这五百比丘,离开了祇园,在象头山另立僧团。他自称“世尊”,自说戒律,自收弟子。他告诉人们:“佛陀老了,糊涂了。他的法不究竟。我的法才是真正的法。”
消息传遍了王舍城和舍卫城。人们议论纷纷,有的支持佛陀,有的相信提婆达多。僧团出现了裂痕。
舍利弗和目犍连来到佛陀面前。
“世尊,”舍利弗说,“提婆达多分裂了僧团。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佛陀说:“你们去吧。去象头山,把那五百比丘带回来。”
舍利弗说:“世尊,提婆达多不会让我们见他们的。”
佛陀说:“你们不用见提婆达多。你们去见那些比丘。他们对佛法还没有深入的理解,只是被提婆达多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你们去为他们说法,他们会明白的。”
舍利弗和目犍连来到象头山。
提婆达多正在为五百比丘说法。他看见舍利弗和目犍连来了,心中一惊,面上却故作镇定。
“舍利弗,你来做什么?”他问,“你后悔了,想归顺我?”
舍利弗没有说话。他走到五百比丘面前,坐下来。
“诸位比丘,”他说,“佛陀让我来为你们说法。你们愿意听吗?”
五百比丘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过舍利弗的大名——智慧第一,辩才无碍。他们好奇,想听听他说什么。提婆达多阻拦不住,只好让他们听。
舍利弗开始说法。他没有批评提婆达多,没有争论五法的对错。他只是讲四圣谛,讲八正道,讲缘起法,讲慈悲喜舍。他的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清凉而甘甜。
五百比丘听着听着,心中的迷惑渐渐消散了。他们看见了光明,看见了正道。他们知道,舍利弗说的是真的,提婆达多说的是假的。他们站起来,跟在舍利弗和目犍连身后,离开了象头山。
五百比丘,一个不留。
提婆达多孤零零地坐在山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羞耻。
提婆达多并不甘心。他决定除掉佛陀。
他来到王舍城,找到阿阇世王,要了一队杀手。他命令杀手们:“你们去祇园,把佛陀杀了。”
杀手们来到祇园,看见佛陀坐在菩提树下,安详如常。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堵墙,挡住了他们的脚步。他们手中的刀,怎么也举不起来。他们跪在佛陀面前,磕头忏悔。
佛陀说:“你们回去告诉提婆达多,他的刀,伤不了我。”
提婆达多听说杀手失败了,又生一计。他爬到祇园后山上,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对准佛陀坐的位置,用力推了下去。
石头轰隆隆地滚下山坡,朝佛陀砸来。
佛陀抬起头,轻轻看了一眼。那石头在空中忽然裂开,碎成无数小块,纷纷落在佛陀的脚边。一块碎片划破了佛陀的脚趾,渗出了一滴血。
提婆达多在山上看见了,气得咬牙切齿。
他还不死心。他找到驯象师,命令他:“把那只最凶猛的醉象放出来,朝佛陀冲过去。”
驯象师照做了。醉象冲出象栏,朝着佛陀狂奔而来。它的眼睛血红,口中吐着白沫,一路踩踏,吓得路人四散奔逃。
佛陀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醉象的头。那象停住了,低下头,跪在佛陀面前,像一只温顺的猫。佛陀摸了摸它的耳朵,它摇了摇尾巴。
提婆达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想杀佛陀,杀不了;他想分裂僧团,分裂不了。他什么也做不成。
提婆达多还不甘心。他决定用最阴险的手段。他把毒药涂在指甲里,去向佛陀顶礼,想在佛陀不注意时,划破佛陀的皮肤,把毒药注入佛陀的身体。
他来到祇园,走到佛陀面前。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佛陀看着他,目光平静。
“提婆达多,你来了。”
提婆达多说:“世尊,我来看您。”
他伸出手,想去抓佛陀的脚。
忽然,大地裂开了。一道火柱从地缝中冲出来,提婆达多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陷了下去。他尖叫着,挣扎着,但大地像一张大口,把他吞了进去。生身陷入阿鼻地狱。
阿难站在远处,亲眼看见自己的亲哥哥堕入地狱。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世尊,”他哭着说,“提婆达多堕入地狱了。他还有救吗?”
佛陀说:“阿难,提婆达多虽然堕入地狱,但他在命终之时,念了一声‘南无佛’。这一念善心,将来会让他从地狱中出来,经过六十劫后,成为辟支佛。”
阿难抬起头:“世尊,他还能成佛?”
佛陀说:“在更久远的将来,在《法华经》的法会上,我会为他授记,号‘天王如来’。他虽然是逆贼,但也是权现,是为了彰显佛法的慈悲。”
阿难不解。
佛陀说:“提婆达多是我的逆增上缘。没有他,我的忍辱不会圆满;没有他,我的慈悲不会圆满;没有他,我的智慧不会圆满。他是我成道的助缘,也是众生的善知识。”
提婆达多的背叛,是佛陀毕生最大的憾事。也是佛陀修行路上最深刻的考验。他不但自己背叛了佛陀,还借着阿阇世王给他的丰厚供养,极力诱惑佛陀的弟子拥护他。有少数信仰不坚定、意志薄弱的弟子,经不起提婆达多花言巧语的利诱,背叛了佛陀,变节投靠提婆达多。
但佛陀没有怨恨。他知道,恶也是善的种子。放下恶,善就会发芽。
提婆达多堕入地狱后,阿阇世王也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他想起父亲频婆娑罗王慈祥的面容,想起父亲对他的种种恩情,心中如刀割一般。他每天在宫中辗转反侧,睡不着,吃不下。他的身体渐渐生了恶疮,臭秽难闻。他请遍了名医,都治不好。
他来找佛陀忏悔。
“世尊,”他跪在佛陀面前,“我杀了我父亲。我是罪人。我还有救吗?”
佛陀说:“阿阇世,你杀了父亲,是重罪。但你能忏悔,能回头,罪业就会减轻。”
阿阇世说:“世尊,我该怎么办?”
佛陀为他讲《沙门果经》,告诉他因果的道理,告诉他忏悔的意义。阿阇世听了,心中渐渐平静。他受了三皈五戒,成了在家弟子。
佛陀对众比丘说:“如果阿阇世王没有杀他的父亲,今天听我说法,就能证得初果。但他杀了父亲,这一生不能证果了。不过,他因为忏悔和皈依,死后不会堕入地狱。他的罪业,已经减轻了。”
阿阇世王从此成为佛教的大护法。他供养僧团,护持佛法,做了很多善事。他后来还支持了第一次结集,为佛法的流传做出了重要贡献。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祇园的风中,佛陀轻轻念诵着东方圣人老子的这句话。
提婆达多想要张开自己的势力,所以佛陀先让他张;想要强大自己,所以佛陀先让他强;想要废弃佛法,所以佛陀先让他兴;想要夺取僧团,所以佛陀先让他得。但张开的,最终被收拢;强大的,最终被削弱;兴起的,最终被废弃;得到的,最终被夺走。
不是佛陀的手段,是道的规律。
提婆达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为他能赢。他以为他能取代佛陀。他不知道,他在为自己挖坑。挖得越深,摔得越惨。
祇树给孤独园的树叶,又在风中沙沙作响。佛陀坐在菩提树下,比丘们围坐在他周围。提婆达多的位置空了,阿阇世王的位置空了,频婆娑罗王的位置也空了。但法还在,僧还在,佛还在。
道,不会因为有人背叛而改变。
它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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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观此章,抚掌而叹:“‘将欲歙之,必固张之。’提婆达多破僧,自谓能张,自谓能强。不知张之愈大,歙之愈疾;强之愈盛,弱之愈骤。此‘柔弱胜刚强’之实也。”
“提婆达多犯三逆,堕地狱,自以为得意。然佛陀不怒,不嗔,不怨。何以故?知其将自毙也。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提婆达多示其利器,故自脱于渊。善哉!善哉!”
“阿阇世杀父,悔过皈依,罪业减轻。此‘微明’之证。微明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忏悔虽柔,能破重罪;慈悲虽弱,能度恶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提婆达多示其利器,故自脱于渊。善哉!善哉!”
(李松阳2026公历0413《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3部)《释迦牟尼佛传》(非独家授权 长篇历史小说传记 总81章 第36章4千7百字)第00296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05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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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版《释迦牟尼佛传》第三十六章 必固张之·提婆达多破僧
提婆达多嫉妒佛陀,先向佛陀求领僧团遭拒,后唆使阿阇世太子弑父篡位,自己率五百比丘另立僧团,制定不食乳酪等五法,分裂僧团。舍利弗、目犍连奉佛命前往象头山,以智慧说法感化五百比丘回归。
提婆达多谋杀佛陀未遂——推石伤佛足、放醉象害佛,皆被佛陀慈悲化解。后以毒药涂指爪欲害佛,行至祇园附近,大地裂开,生身陷入阿鼻地狱。
阿阇世王弑父后身患恶疮,悔恨交加。佛陀为其说《沙门果经》,王忏悔皈依,受三皈五戒,成为护法。佛陀说:“若阿阇世不杀父,今可证初果。今虽不证,罪业已减。”
佛陀不为提婆达多所动,亦不怨恨。老子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提婆达多自谓能张能强,不知张之愈大,歙之愈疾;强之愈盛,弱之愈骤。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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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提婆达多破僧,自谓能张,不知张之愈大,歙之愈疾。佛陀不怒不嗔,知其将自毙。阿阇世杀父悔过,罪业减轻,此‘微明’之证。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忏悔虽柔,能破重罪;慈悲虽弱,能度恶人。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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