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六个月,iShares科技软件板块ETF(IGV)跌了超过30%,而同期纳斯达克只跌了9%。这个数字说明一件事:投资者正在离开SaaS公司,而且走得很决绝。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如果几个懂提示词的人,花几天时间就能用AI复现一个SaaS产品的核心功能,那这些每月向企业收取固定订阅费的软件公司,还值原来那个价吗?
SaaS之所以曾经是投资者的最爱,原因非常具体。一方面,软件边际成本极低,向客户卖出第一套之后,再多卖几个附加模块几乎不需要额外投入,利润率天然就高。另一方面,订阅制带来的是每月滚动进来的经常性收入,跟那种卖一台洗碗机就结束了的一次性生意完全不同。高利润加上可预测的现金流,这是传统意义上最好的生意模型之一。
问题在于,AI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施压:一是可以直接模仿并替换SaaS产品的功能,二是让用SaaS的企业变得更高效,从而需要更少的人,也就是更少的席位。
Chegg是最极端的案例。这家做在线课业辅导的公司,股价从2021年高点跌了99%以上,收入同比下滑40%,用户流量跌得更快。ChatGPT免费,搜索引擎直接在结果页给出AI答案,Chegg的核心卖点——帮你解作业——就这样被免费工具正面替代了。
更多的情况是:股价已经腰斩,营收还在涨。ServiceNow过去一年跌了超过50%,订阅收入却增长了20%以上;Datadog从高点跌了近40%,但预订量同比增长了37%;Adobe的市盈率估值只剩历史水平的三分之一,但业务本身没有崩溃。第一季度SaaS板块整体被抹去的市值超过两万亿美元,但相当一部分只是估值压缩,不是真正的业务恶化。
这里有一个核心问题:悲观的情景和乐观的情景共存,而且两个方向都有人可以讲出一套完整的逻辑。
悲观的那个版本是:AI让很多SaaS停止被需要,或者至少大大降低了需求,高付费客户自己用AI搭一套、或者少买很多席位,企业的收入模型就垮了。
乐观的那个版本来自黄仁勋——英伟达CEO公开说市场误读了AI对SaaS的冲击,他认为AI智能体不会取代企业软件,反而会使用这些软件,把SaaS变成AI时代的基础设施而不是被替换的对象。
问题是两个版本都有道理,这才是让投资者最头疼的地方。
在这种不确定性里,有一类SaaS公司特别值得警惕:按席位收费、且卖给科技相关企业的那一批。Asana是其中一个让人担心的名字。这家做职场协作和工作流管理的公司,净收入留存率已经跌破100%,这意味着现有客户今年花在Asana上的钱少于去年,存量客户的盘子在缩小。
Atlassian的情况同样微妙。这家做JIRA和Confluence的公司,最近季度收入还在以23%的速度增长,但有一件事第一次出现在它的历史数据里:企业客户的席位数量出现了下降。问题不一定是AI能否复现一个JIRA,而是席位制本身在AI时代是否还是合理的计量单位。
不那么悲观的方向是网络安全。Zscaler和CrowdStrike分别从近期高点下跌了60%和30%,投资者把它们也当成AI受害者在抛售,但这里有一个被忽略的逻辑:AI在制造安全威胁的速度上比过去快得多。如果威胁的数量和复杂度都在随AI增加,那应对这些威胁的平台需求就会随之增长。
最有争议的存活者候选是Duolingo,股价从52周高点跌了80%,市销率从32倍压缩到4倍。理论上,如果AI真的让人可以快速复建一个语言学习应用,Duolingo就危险了。但Duolingo的品牌积累和用户网络效应是一个新应用在短期内无法复制的,用户切换意愿很低。
HubSpot和Constellation Software两家公司的过去十二个月营收和自由现金流目前都在历史高点,什么都没有崩,唯一变了的是估值。如果AI最终真的让这些业务失去竞争力,那财务数字终究会跟上来。如果没有,那这个在恐慌里被压出来的价格,就是一个逆向机会。
SaaS这个词描述的是一种收费方式,而不是一种单一的商业模式。同样叫SaaS公司,卖给建筑公司的CAD软件和卖给科技公司的项目协作工具,面对同样的AI压力,处境天差地别。最值得审视的是收费依据——按席位计费、且客户是科技行业的那一批,是最脆弱的。按使用量计费的、或者产品本身在AI时代变得更重要的,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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