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典籍的脉络,“行书”之名的确立,恰好经过了一个从具体用途的“行狎书”到普遍书体名称的演变过程。

行狎书”这一名称最早见于南朝宋羊欣的《采古来能书人名》,书中明确记载钟繇擅长三种书体,其中第三种便是“行狎书,相闻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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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说:
铭石书:用于碑刻。
章程书:用于官方文书、教学等正式场合。
行狎书:用于朋友间私密往来的书信。
由此可以看出,最初的“行狎书”是功能性的,指代一种用于非正式场合、带有亲近意味的书写方式。这也解释了为何曹魏时期的崔玄伯擅长“行狎之书”,被世人奉为楷模。

在这个词汇中,“狎”是理解这个演变的关键。它有多重含义,共同构成了“行狎书”的特点:
“狎”字的本义为“驯犬”,引申为“亲近”:《说文解字》解释为“犬可习也”,意为驯服动物。这引申出人际关系中的“亲近”之意。《礼记·曲礼》中有“贤者,狎而敬之”的说法,指与贤者亲近但不失敬意。“行狎书”的“狎”正源于此,体现了书信往来时的亲密氛围。

《尔雅·释诂》说“狎,习也”,表示熟悉、习惯。这暗示了“行狎书”是一种因频繁使用而约定俗成的书写习惯。
由过度亲近“狎”字引申为“轻慢、不庄重”,如《尚书》中的“狎侮”。从书写角度看,这也反映了“行狎书”在形态上比正书更随意、不追求端正庄严。

综合来看,“狎”字精准地定义了这类书体的核心属性:因书写者关系亲近而产生的、不拘于礼法、追求自然流畅的习惯性书写方式。
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定义“行书”:“行书者……务从简易,故谓之行书。”由此,“行书”的名称逐渐流行,取代了早期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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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籍中,有确切的记载揭示了两者的渊源关系。
宋代朱长文《墨池编》在论述行书起源时,引用了晋人王愔的说法:“昔鍾元常善行押書是也。”这里的“钟元常”就是钟繇,而“行押书”正是“行狎书”的另一种写法。这证明,在后世理论家眼中,“行书”的前身就是钟繇所擅长的“行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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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唐代,书法理论家已开始对“行书”进行更细致的分类,如“兼真谓之真行,带草谓之草行。”这标志着“行书”作为一个独立的书体概念已经完全成熟,名称也随之固定下来。
总的来说,这个过程是这样的:

汉魏时期人们用“行狎书”(或称行押书)来指代那种用于朋友间、书写随意的字体,侧重于用途和态度。
唐及以后随着这种字体的普及和理论化,更为中性、概括的“行书”一词取代了“行狎书”,成为通用的正式名称。
这既是一次命名的转变,也反映了这种书体从私人领域走向公共视野,最终成为主流书体的历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