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3月9日,保定火车站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蒋介石的专列缓缓进站,可车门紧闭,这位委员长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包厢里,先打发大舅子宋子文去旁边那辆车上探探虚实。
那辆车的主人,正是昔日威风八面的“少帅”张学良。
也就是抽根烟的功夫,宋子文的消息传了回来:“汉卿那边没情绪,全听委员长调遣。”
听到这儿,蒋介石这才整了整衣冠现身。
两巨头碰面,蒋介石没有寒暄,直接端出了一套让人无法反驳的说辞:
“眼下的局势,就好比咱俩挤在一条独木舟上。
风高浪急,要是没人先跳下去减轻重量,船得翻,到时候谁也活不成。”
这就很明显了,该跳船的是谁?
自然是张学良。
话说到这份上,张学良哪能不明白?
他没争辩,交出兵符,独自扛下了“不抵抗”的骂名,灰溜溜地离开了政坛。
这一年,热河前线溃败得一塌糊涂。
外界都在戳着脊梁骨骂东北军是软脚虾。
其实,大伙儿都骂错了。
热河这场仗,压根就不是两军对垒的军事仗,而是一盘各怀鬼胎的政治棋。
蒋介石在拨算盘,张学良在权衡,守土的军阀汤玉麟也在打小九九。
算到最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那点私利精打细算,唯独把国家的万里江山给算没了。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看看这笔烂账是怎么欠下的。
热河是怎么丢的?
快得让人不敢信——十二天。
从日军开火到承德沦陷,不到半个月。
更离谱的是,占领省会承德的日军先锋,清点人数才一百二十八个。
就这一百来号鬼子,大摇大摆地拿下了一座省会。
这事儿传出去,简直是世界战史上的黑色幽默。
是咱们没兵吗?
当时热河地界上,正规军加上义勇军,凑一凑也有十万之众。
十万人被一百多人吓跑,这其中的荒唐逻辑,全得归功于守将汤玉麟的“生意经”。
这人外号“汤二虎”,是张作霖当年的结拜兄弟,老帅一走,他就在热河当起了土皇上。
鬼子来了,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A选项:死磕到底,跟日本人玩命。
B选项:保存家底,带着细软跑路。
在汤玉麟看来,A选项那是绝对的赔本买卖。
手底下三万兵,平时不练操,军饷被扣得所剩无几,弟兄们早就怨气冲天。
对他这种旧式军阀来说,兵是私产,地盘是摇钱树。
一旦开打,兵没了,地盘烂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所以,当张学良想调嫡系第7旅去支援时,汤玉麟的第一反应不是“救兵到了”,而是:“这小子是不是借抗日之名来吞我的地盘?”
他甚至放话,要是友军敢踏进热河一步,他先跟友军拼命。
你看,面对外敌他没胆子,面对自己人他倒是狠得很。
等到日本人真打进来了,这老小子干了件什么事?
他把前线的二百多辆军车全扣下了。
运兵?
想多了。
车上装的全是他在热河刮地皮搜来的金条和烟土,一路烟尘滚滚运往天津租界。
前线大头兵讨要欠饷,不给钱不卖命,汤玉麟倒好,一毛不拔,扔下队伍带着家当先溜了。
这就是热河防线一捅就破的真相:主帅把打仗当生意,既然是做买卖,保住大烟土自然比保住国土划算。
那作为总司令的张学良又在忙什么?
说实话,那时候的少帅,整个人都废了。
很少有人知道,指挥热河战役时的张学良,是个重度瘾君子。
去前线视察,专车每开几十里地就得停。
干嘛?
扎吗啡。
不来这一针,他站都站不住,整个人像抽了筋的皮皮虾,精神差到了极点。
虽说身体垮了,但在热河这事儿上,张学良起初是真动了杀心的。
“九一八”那口黑锅背得太沉,他想借这一仗翻身。
他给南京拍电报,字字血泪:“哪怕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可偏偏他掉进了一个死局:指挥不动人。
前线除了他的老底子,还有阎锡山的晋绥军、冯玉祥的老部下宋哲元。
这帮人和张学良全是老冤家。
当年的中原大战,张学良帮蒋介石入关,把这几位爷打得够呛。
现在想让他们听少帅的号令去送死?
做梦。
宋哲元对着干,阎锡山磨洋工,大伙儿都在看戏,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
被逼无奈,张学良只能指望蒋介石。
1932年圣诞节,蒋介石发来一封热乎乎的电报,信誓旦旦地说:“鬼子北上,只有决一死战才能挽回民心…
我已经秘密准备了六个师,随时北上支援。”
六个师的主力,粮草充足,这就像一针强心剂。
张学良信以为真。
宋子文甚至带着顾问跑到北平,在酒桌上拍着胸脯喊口号:“咱们绝不放弃热河!
打到天边,全国人民也跟你们去天边!”
场面话说得震天响,结果呢?
一直到热河插上日本旗,蒋介石许诺的那“六个师”连根毛都没见着。
为什么?
因为蒋某人的心思全在江西,正忙着剿共呢。
在他看来,热河丢了那是丢给外敌,以后还有机会拿回来;要是把中央军主力调走,江西的红军趁机壮大,那才是动了命根子。
所以,张学良哭着喊着要钱要兵,得到的全是太极推手。
蒋介石回复说“尽力而为”,宋子文哭穷说“国库空虚”。
说穿了,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扛住了是南京的功劳,扛不住是你张学良无能。
这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死局”。
热河失守,全国舆论炸了锅。
这时候,政坛上的落井下石大戏开场了。
行政院长汪精卫第一个跳出来。
他可没忘当年张学良帮蒋介石整他的仇,这回算是逮着机会了。
汪精卫公开炮轰张学良借抗战勒索军费,逼着张学良“引咎辞职”。
立法院长孙科也跟着补刀,嚷嚷着张学良罪责难逃,必须严惩。
蒋介石呢?
这人玩了一手漂亮的阴阳脸。
面子上,他发电报安慰张学良,劝他“忍辱负重”。
背地里,早就派何应钦北上,做好了接收地盘和军队的准备。
这才是文章开头保定那一幕的真正背景。
3月9日,保定密谈。
张学良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去保定的路上,他对亲信王卓然叹气:“死我不怕,就怕南京那边是假抗日、真求和。”
到了地头,蒋介石甚至故意晾了他整整三天,先让宋子文去摸底。
等到张学良表态愿意“下船”背锅,蒋介石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握着张的手深情款款:“我深知你的委屈…
我是为了平息民愤,才不得已同意你辞职的。”
临别时,蒋介石还站在车门口,假惺惺地挥手:“汉卿,多保重!
多保重!”
这场戏,简直把“厚黑学”演活了。
回到车厢,张学良扑在枕头上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既有丢掉家乡的羞愧,也有被人算计的窝囊,更有对自己无能的悔恨。
3月11日,兵权交接。
蒋介石没费一颗子弹,就把华北的军权握到了手里。
紧接着,何应钦反手就把这五个军缩编成四个。
这招“削藩”,玩得那叫一个溜。
下野后的张学良,倒是硬气了一回。
他飞到上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靠药物,硬是用一个星期把毒瘾给戒了。
之后他出国考察,想找寻救国的路子。
这大概是他半辈子最清醒、也最痛苦的日子。
可他身后的华北,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好。
仅仅一个月,南京政府就跟日本人签了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
白纸黑字写着,中国军队撤出热河和冀东,这等于变相承认了伪满洲国。
冀东的大好河山,彻底成了日本人的后花园。
现在回过头看这场“热河抗战”,你会发现这根本算不上打仗。
汤玉麟算计他的烟土,孙殿英算计地盘,蒋介石算计怎么消灭异己,汪精卫算计怎么报私仇。
唯一想拼命的张学良,却陷在毒瘾和政治孤立的泥潭里,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当一个国家的顶层精英全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时,再热的血也守不住国门。
一百二十八个鬼子拿下承德,这个耻辱的数字,不光是扇在张学良脸上的巴掌,更是狠狠抽在那个四分五裂的旧中国脸上的一记耳光。
它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如果不从根子上铲除“私字当头”的军阀习气,中国的脊梁骨永远挺不起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