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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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工作虽然对社会运转不可或缺，但由于其工作环境较为艰苦、服务关系具有较强依附性，或工作职责本身较易引发争议，因此更容易受到负面评价与刻板印象的影响。在组织行为学研究中，它们被统称为“Dirty Work”。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往往承受着来自外界的偏见，也可能承受额外的心理压力。
长期以来，人们更多关注这类从业者当下的处境与压力，却很少追问：如果一个人曾经从事过这类容易被污名化的工作，这段经历会像持续存在的社会标签一样，影响TA未来的职业发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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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大学管理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房俨然携手美国佛罗里达大学Junhui Yang和Brian W. Swider，在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FT50期刊）上发表的论文《Dirty Work History and Future Career Success: Does the "Dirt" Stick?》，正是对这一问题的系统解答。
该研究通过三项子研究首次系统证实：曾经从事污名化工作的经历，会通过“公众污名”与“自我污名”的双重机制，长期且累积性地影响个体的未来职业成功，包括更低的收入、更低的职业声望，以及更高的失业风险和更长的失业时间。这为理解职业经历、职场污名与长期职业发展提供了全新视角。
从事容易被污名化的工作究竟带来怎样的影响？对个体、组织和社会又意味着什么？本期【科研】专题，我们一起探讨。
学者简介
房俨然，浙江大学管理学院领导力与组织管理学系百人计划研究员。研究兴趣主要集中于团队与领导力、员工健康与职业发展等领域。
*美国佛罗里达大学Junhui Yang和Brian W. Swider同为论文作者。
何为“Dirty Work”？
在学术研究中，“Dirty Work”并非完全指代物理意义的“肮脏”，而是指那些在社会认知中容易被贴上负面标签、从而使从业者面临偏见或身份贬损的工作。这类工作通常包含三种类型。
物理意义的Dirty work：主要指直接接触垃圾、血腥、死亡、污秽或危险物质的职业。
社会意义的Dirty work：多为高度服务性、依附性岗位，或服务于被社会边缘化群体的工作。
道德意义的Dirty work：被社会视为道德模糊、存在争议的职业。
值得注意的是，污名化工作并不等同于低薪或低技能工作，甚至也不意味着这些工作缺乏社会价值。相反，这类工作往往是社会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谓“污名化”，重点不在工作本身，而在于社会如何理解、评价并对待这些工作及其从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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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研究大多聚焦于在职的Dirty work工作者，关注他们当下的心理与身份困境。但现实中，人们一生可能会更换多份工作，那么当他们离开这些容易被污名化的岗位后，那段经历的影响是否也会随之消失？这正是本研究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
离开岗位就没事了？研究发现并非如此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团队开展了三项互为补充的子研究：一项是基于跨度数十年的全国性纵向数据的分析、一项是模拟招聘实验，还有一项是对38位从事过Dirty work工作者的深度访谈。最终得出了多项稳定且具有现实意义的核心结论。
有过Dirty work工作经历的员工，未来的收入会更低
数据显示，与没有相关经历的劳动者相比，有过Dirty work工作经历的员工，后续工作的年收入明显更低。模拟招聘实验也发现，在同等条件下，仅因简历包含Dirty work工作经历，管理者给出的薪资报价明显偏低，面试录用意愿也显著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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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rty work工作经历会持续拉低从业者的未来职业声望
职业声望代表社会对职业的认可程度与地位排名，是衡量职业成功的重要维度。研究结果显示，从事过容易被污名化的工作的员工，其后续岗位的职业声望明显降低。
Dirty work工作经历会提高失业风险、延长失业时长
研究证实，从事过容易被污名化的工作的人在职业转换过程中，失业概率明显更高，失业周期也更长。每多从事一份容易被污名化的工作，失业时长还会进一步增加。对于普通收入者而言，失业空窗期的延长不仅带来直接经济损失，还会造成技能退化、职业信心下降，进一步加剧再就业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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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面影响不止于收入与职业机会
这类较易遭受污名化的工作经历，不仅会影响从业人员未来的收入和职业机会，也可能对其情绪体验与应对方式产生持续影响。在其中一项研究中，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能感受到雇主对这类工作经历存在负面刻板印象；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提到，这段经历曾使他们感到难堪。受此影响，超过一半的受访者在后续求职或职业发展中会选择隐瞒，或以较为间接的方式呈现自己的相关工作经历。
“污名效应”能否消除？研究带来的启示
本研究首次将污名化工作研究从“在职体验”拓展至“职业生涯全程”，证实职业污名会长期残留并累积，挑战了“离开群体即可摆脱污名”的传统假设。这一发现不仅为污名理论提供了新的实证基础，也为组织与政策层面的改进带来了启示。
对于企业与招聘管理者而言，需要警惕招聘过程中针对污名化工作经历的隐性偏见。管理者有必要反思自身的评价标准，尽量基于岗位所需的实际知识、技能和能力进行客观评估，而非依赖对某些职业的刻板印象。
对于政策制定者与公共服务机构而言，需要正视“很多污名化工作岗位恰是社会运转所必需”这一事实。因此，政策层面可考虑为有污名化工作历史的失业者提供职业咨询、心理支持和再就业培训，帮助他们克服自我污名、提升求职信心。同时，通过社会宣传和教育，逐步改变公众对污名化工作的负面认知，也是一项值得探索的长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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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告诉我们，“Dirty Work”的“污名效应”具有强大的粘性，离开岗位并不意味着摆脱影响。
正视“污名效应”的存在，是改变的开始。对于组织，可以更公平地评估每一位候选人；对于社会，则应当思考如何通过制度与文化的改变，让那些不可或缺的岗位，获得应有的尊重。希望在未来，我们能拥有更包容、更公平、更有尊严的职场环境。
附：论文摘要
Although research has identified the negative experiences and attitudes of individuals currently holding dirty jobs, it remains unclear whether holding these jobs relates to future career outcomes for individuals once they leave their dirty work roles. Drawing on the public and self-stigma model, we argue the outcomes of dirty work do not cease after employees exit dirty jobs but extend to predict future career success. We tested our hypotheses using a multidecade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longitudinal sample, a simulated hiring experiment, and a qualitative study of previous dirty workers. The results indicate individuals with career histories that included dirty work experience both public and self-stigma, which relates to lower income and prestige in future jobs as well as a higher likelihood and longer length of unemployment between jobs, compared to individuals with no previous dirty jobs. Moreover, the negative associations with individuals’ future career outcomes were shown to be stronger with greater amounts of dirty work experience previously accumulated throughout their careers (i.e., the number of prior dirty jobs, total length of dirty work, dirtiness of jobs held). These findings suggest deleterious outcomes of holding dirty work remain even after employees leave those roles, shedding light on the enduring associations between stigmatized work experiences and individuals’ future career success.
编辑 | 伍梁永
初审 | 佟庆
二审 | 房俨然
三审 | 陈超
终审 | 王恩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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