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能力去尝试用人工智能模拟人，赋予人工智能思考、决策乃至创造的能力，期待它们接管我们的工作，让人类得到解放，去做非异化的劳动、只有人类才能做的事——问题是，我们真的清楚，哪些事是只有人类才能做的吗？”4月12日，《荒野中的哲学家》作者、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孙宁在上图东馆举办的“三联|书城读书会”上抛出了这个问题。
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的《荒野中的哲学家》以“荒野”为现实场域与哲学隐喻，回溯美国自然主义思想传统，剖析感知、主体性、悟性等核心命题，为理解技术时代的人类处境开辟独特视角。上海三联书店总编辑黄韬介绍，该书属于“书城杂志大家系列”，是让学术思想走向大众的尝试，也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对生命意义的回望。
所谓“荒野”包含两重含义，一是实际的自然中的荒野，二是隐喻意义上的荒野。《荒野中的哲学家》以梭罗、爱默生、杜威等思想家为线索，展现他们在荒野中践行的“思考即劳作”理念——思考如同田间耕耘，有成败、有节奏，需顺应自然、耐心等待，而非急躁焦虑的学术生产。孙宁表示，写作《荒野中的哲学家》，希望达成的不仅是对自然主义哲学思想的梳理，还希望找到一种非学院式、富有灵性和整体感的“做哲学”的方式。
对谈嘉宾、华东师范大学紫江特聘教授刘擎评价，孙宁以扎实的学术功底梳理庞杂的美国自然主义传统，既保留学术严谨性，又不失原生的生命力量，为现代主体性危机提供了全新解法。
人工智能时代，是否“人越来越像机器，机器越来越像人”？孙宁谈到，法国哲学家柏格森提出的“快照”理论即时间的空间化，在今日愈演愈烈——生命体验被切割为碎片化断片，精神活动被量化指标规训，注意力浅表化、思维工具化，人们陷入经验的贫瘠。在他看来，“荒野”正是对抗这一困境的清醒剂。
刘擎表示，现代社会推崇“成为自我”，却陷入唯我论的困境。自然主义者另辟蹊径：走向荒野，先放弃自我，再重造主体性。
孙宁提及，自然主义者倡导的不是逃离文明，而是从极端自我关注中抽身，走向山峦、草木、星辰，直面先于人类存在的自然万物。在荒野中漫步、劳作、聆听，能训练缓慢、沉静、专注的注意力，唤醒被机器裹挟的具身体验。这种对慢节奏、深感知的坚守，正是人工智能时代所稀缺的。
刘擎表示，《荒野中的哲学家》所传递的是在都市中保留一扇眺望荒野的窗。他建议读者，不必远赴荒野，在小区河边静坐、观察自然生灵，都是践行荒野精神的日常方式。“荒野”，或许就存在于一次下雨天在小区河边凝视、出神的体验里。
孙宁表示，当人的感知被标签化、概念化，如同戴着手套触摸世界。“在这本书里，我想反复描摹的主题是这样的——在荒野中，人的基本生命姿态不是向心的，而是离心的，我们的主要诉求不是让万物变得像人，而是让人去成为万物。”
黄韬认为，《荒野中的哲学家》突破了传统学术写作的框架，以诗意语言呈现哲学思考。书中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体察，与中国传统思想中“格物致知”“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理念不谋而合。在人工智能重塑世界的当下，走入“荒野”不是“避世”，而是获得重新进入世界的勇气与方法。放下手机、脱离算法、暂停打卡，在自然中聆听、观察、沉思，找回被技术遮蔽的“活人感”。
原标题：《人工智能时代，人越来越像机器，机器越来越像人？》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施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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