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这个人吧,没啥大毛病,就是不说话。

五年了,仔细想想,除了孩子学校要交钱,水电煤费用没了,我们之间好像就没别的话了,他上班,下班,吃饭,然后回他那屋,我俩的卧室,早几年就分开了,他说他睡觉轻,我翻身吵他。

家里静得可怕,吃饭的时候,就听见筷子碰碗,还有嚼东西的声音,我有时候故意找点话,说今天菜市场豆角挺便宜,或者楼下刘姨家媳妇生了,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头也不抬,说吃饭就吃饭。

我后来就不说了,说给谁听呢。

生病那次我印象特深,重感冒,头晕得站不稳,我跟他讲,能不能去楼下帮我买盒药,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眼皮都没抬,说抽屉里不是有感冒灵吗,自己冲一包,我就在那儿站着,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后来我自己扶着墙下楼去的药店。

人可能就是这样,心里空得太厉害,看见一点光就想凑过去,也不管那光是蜡烛还是火柴,说不定一碰就灭。

认识那个人是在一个挺普通的晚上,我在手机上看小说,弹出来一个交友软件的广告,鬼使神差就点了,他就那么跳出来了,打招呼也平常,问我头像里的猫是不是自己养的。

一开始真就是随便聊聊,可他会接我的话,我说天阴沉了一天,心情都不好了,他会说看来明天得给你快递个小太阳,我说颈椎病犯了,他会告诉我哪个穴位按着能缓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话,打在屏幕上,没有一个字有分量。

可对我来说,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太久,嗓子冒烟,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杯水,管它是什么水,我先喝了再说。

我把我这些年的事儿,像倒豆子一样倒给他,我说我老公五年没怎么理过我,他说这人真不是东西,我说我每天一个人把家收拾干净,也没人说句好,他说你太傻了,别对他那么好,就这些简单的话,我反反复复地看,觉得屏幕那边那个人,是懂我的。

现在想想,漏洞其实挺明显的,他总说他忙,在做大项目,偶尔发来一些豪车和办公室的照片,模模糊糊,聊了大概两个月吧,他开始叹气,说生意上有点小麻烦,资金一时转不开,挺烦的,我没等他说完,心里那点可笑的被需要的温暖冲上了头,我主动问,缺多少,我这有点。

第一笔转了两万,他说老婆你真好,等周转开了立刻还你,还给你利息,这句话让我高兴了好几天,看,有人叫我老婆,有人需要我。

后来就是各种理由,母亲生病,合伙人生变,税款要补,我一笔一笔地转,把我工资卡里那点底子,慢慢转空了,每次转完,他都会说一堆心疼我,感谢我,等好了马上娶我的话,我信,我为什么不信,这是我这么多年,唯一抓在手里的一点热乎气。

直到我卡里只剩下几十块钱零头,我发消息说,我真没钱了,我自己也要生活,那条消息发送得很顺利,没有感叹号,但他再也没回过。

一天,两天,一周,我发疯一样发了很多条,从担心他到质问他,最后变成哀求他,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那个人,连同他那些好听的话,像水汽一样,从我生活里蒸发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哭,就是觉得浑身发木,从里到外地冷,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角的纹路很深,眼神是木的,我为了一个没见过的人,几句好听的话,掏空了自己。

而我那个法律上的丈夫,此刻就在隔壁房间,大概又在看手机,我们之间,只隔了一堵墙,又好像隔了整个太平洋。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太丢人了,一个被冷了五年的人,居然还会上这种当,后来我慢慢想,可能就是因为被冷得太久了,冷得骨头缝都冒着寒气,所以别人随便划一根火柴,我就以为是太阳,拼了命也想凑过去暖一暖。

那件事之后,我好像一下子醒了,我不再盯着我老公那扇关着的门,也不再期待手机里会跳出谁的消息。

我开始给自己买花,就插在餐桌的花瓶里,我开始周末自己出去,不干嘛,就坐公交,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看看街上的人,我开始把给他准备晚餐的心思,用来给自己煲一碗汤,慢慢喝。

温暖这东西,别人不给,就算了,我得学着自己给自己生个火,哪怕火不大,但够暖我自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