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徐继红从台湾来到北京,见到当年熟悉功德林情况的人,只问了一句话,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压了她很多年。
她的父亲徐远举,不是无名之辈。
这样一个人,死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本来像是旧案翻页。
偏偏他病亡后,周恩来下令彻查;又过了很多年,女儿还跨海来追问死因。
事情就有了另一层意味,一个曾经掌人生死的人,最后是怎么倒下的;一个背着父辈旧名声的女儿,为什么非得把这件事问清楚,问到底。
徐远举出生在湖北大冶,家境原本不错。
少年时脑子快,脾气也坏,读书不差,惹事更多。
家里后来受过冲击,这段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再往后,他进了军校,又投到复兴社特务处门下,也就是后来的军统。
在这个系统里,徐远举不是靠圆滑往上走的。
他靠的是一股狠劲,外加办事不留情。
这个叫法,说的就是他的性子。
抗战时期,徐远举长期在西藏做情报工作,后来又到西南任职。
到重庆后,他的位置已经很靠前,能指挥的地盘也不小。
也就是在这个阶段,他身上的凶相彻底露了出来。
查封中共机关,打击地下组织,主持破坏《挺进报》案,一大批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因此被捕。
很多人被关进白公馆和渣滓洞,很多人再也没出来。
重庆局势崩掉后,徐远举一路往西南跑,想去台湾,最后没走成,在昆明被卢汉起义部队扣下。
这个结果很讽刺。他替国民党卖命多年,真到了溃败关头,却被丢在了后面。
再后来,徐远举被押回重庆,关进白公馆。
这个地方,他太熟了。
区别只在于,以前他站在牢门外,现在他坐到了里面。
这个反差,不用多说,已经够重了。
刚被关押时,徐远举一直怕自己会不会被处决。
录口供,手会抖。外面有群众活动,他也紧张,生怕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管理人员告诉他,罪再重,也还有改造的机会。
徐远举听进去后,态度慢慢变了。
转到北京功德林以后,他在学习和劳动上都很卖力,写交代材料,抢着发言,也认真读书。
沈醉后来回忆过,战犯里买《资本论》的人不是没有,真读进去、还写批注的,徐远举算一个。
他还写下《我的罪行实录》,把自己做过的事一条条交代清楚。
可有一件事始终压在他头上,特赦名单里没有他。
别人一批批出去,他一次次落空。
这种落差,时间越久,压得越沉。
表面上他在改造,在用力往前走,心里那口气,其实一直没顺过。
到晚年,徐远举的身体已经不算好,血压高,情绪也容易起伏。
可他的急脾气,始终没完全收住。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冬天,他在功德林缝纫组劳动,做出的衣服被指出质量不过关,需要返工。
事情本身不大,落到徐远举身上,却一下顶住了他的火气。
他当场发作,闹得不小,还和人起了冲突。
回到住处后,情绪一直平不下来。
当晚,他去洗了冷水澡。
对一个年纪不轻、又有高血压的人来说,这一下很危险。
夜里,徐远举突然发病,在床上翻滚,满头是汗,鼻孔出血,很快陷入昏迷。
管理所先做了紧急处理,后又将他送到北京复兴医院。
医院给出的诊断是脑溢血,最终抢救无效。
消息报到周恩来那里,总理当场追问,人是在管理所里病倒的,为什么送医不够及时?
这不是替徐远举开脱,也不是替他惋惜。
战犯改造是严肃政策,人在押期间病亡,必须查清过程,不能含糊。
随后有关方面做了调查,医院记录、抢救经过、死亡证明都查了。
结论很明确,徐远举死于脑溢血,诱因是情绪剧烈波动,再加上冷水刺激,没有人为加害。
事情查清了,档案也留下了,一页一页都很硬,不含糊。
徐远举病亡后,遗体被火化,骨灰后来由家人领回安葬。
按理说,这件事就该沉下去了。
可多年之后,徐继红还是来了大陆。
见面后,徐继红没有闹,也没有替父亲喊冤。
她只是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姚伦把相关档案调出来,医院诊断、抢救经过、死亡证明,一样样给她看。
事情说清之后,徐继红的真正来意也摆到了台面上。
她需要大陆出具正式证明,证实徐远举是在关押期间因病死亡。
按台湾那边当时的规定,这样的证明可以用来申请抚恤金。
姚伦答应了,给她开了证明。
这件事的收尾,很平静,也很沉。
那张纸,在大陆这边是病亡记录,在台湾那边是申领抚恤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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