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着急。不必闪耀。除了自己,不必成为任何人。”
  • ——弗吉尼亚·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

上个月有天下午,我觉得身上发冷。不是那种天冷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翻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我把体温计放回盒子里,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发烧了,松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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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间的感觉是真的。好像终于有一个正当理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放下了。工作群不用看,消息不用回,今天的计划、明天的安排、后天要记得做的事,全都可以不管了。不是我偷懒,是我病了。

我泡了杯冲剂喝完,拉上窗帘,躺下。窗外面是下午三点多的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落在被子上。我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想。手机在床头震了两下,我没看。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平时躺着,脑子里是躺不平的。躺着,但心里还站着。想着等会儿要干什么,想着昨天哪句话说得不对,想着冰箱里还有什么菜。那天下午不一样。烧让整个人都慢了,脑子也慢了,那些平时转个不停的东西,像被浆糊粘住了,转不动了。

转不动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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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暗了。窗帘缝里那条光没了,变成外面路灯的黄色。我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但那种烫是均匀的,不难受。我躺在床上听楼下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传上来已经变成了嗡嗡的一片。还有一只猫叫了两声,不叫了。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我妈摸摸我额头说发烧了,然后就不用写作业了,不用练琴了,可以躺床上看一整天电视。她会煮一碗烂烂的面条端到床前,里面卧个鸡蛋,滴两滴香油。那碗面条什么都不放,只有咸味和香油味,但每次生病吃,都觉得特别香。

长大以后,生病变成了一件麻烦事。要请假,要交接工作,要算着日子看什么时候能好。躺着也不踏实,总觉得欠着什么。但那天下午,我把这些都扔掉了。不是主动扔的,是烧帮我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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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退烧了。我起来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了一些。不是那种精神焕发的亮,是休息够了的亮。像手机充了一夜电,屏幕亮起来的那种。

我坐下喝了口粥,忽然有点舍不得昨天那个发烧的自己。不是舍不得病,是舍不得那个被允许躺着的下午。那个下午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连对自己不满意都不用。因为病了,所以可以不优秀,可以没产出,可以躺着。

但病好了之后呢?

我把粥碗放下,想了一会儿。后来我想,也许可以不等到发烧,就给自己放个假。不是去旅行,不是做SPA,就是在家躺一个下午,拉上窗帘,手机关静音,什么都不干。不叫休息,不叫调整,就叫“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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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说出来简单,做起来难。上周日下午我试了一次。窗帘拉上,躺下。躺了大概二十分钟,心里开始痒。起来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了,又躺下。又过了十分钟,想起来洗衣机的衣服没晾。晾完衣服,又躺下。然后想到明天要交的东西还差一点。

后来我没再躺回去。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把窗帘拉开了。

但我记住了发烧那天下午的感觉。那个感觉告诉我,我不是不会休息,我是不允许自己休息。非得等身体举了白旗,才肯放过自己

前两天路过药店,看见门口贴着一张海报,写着“关爱自己”。我走过去了,又退回来看了两眼。以前觉得这种话是广告词,现在觉得它可能就是在说一件事:不用等到发烧,也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这个道理听别人说过很多遍,不如发一次烧来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