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龙
摘要
在当代艺术语境中,“陶瓷”正从器物与工艺的边界中脱离,逐步进入绘画与综合艺术的核心领域。艺术家戴葵阳以高温陶釉为媒介,突破传统釉色装饰的附属性,将“釉”提升为独立的视觉生成系统,并在此基础上构建出一种具有跨文化意义的“陶瓷绘画语言”。本文结合其代表性作品(人物、宗教意象与抽象山水三类图式),从材料转化、图像机制与世界艺术语境三个层面,探讨其开宗立派的可能性与艺术史价值。
一、从“釉面装饰”到“釉性绘画”:媒介的根本转向
传统陶瓷中,釉的角色是“依附”的——服务于造型与器用。但在戴葵阳的创作中,釉被彻底解放为“生成主体”。
从所示作品可以清晰看到三种转向:
•第一类人物(少女肖像):
釉层呈现细密颗粒与柔和过渡,类似粉彩或色粉画,却带有矿物烧结后的“内光感”;
•第二类宗教造像(佛像):
釉面产生龟裂、风化与氧化层次,形成类似石窟遗存的时间质感;
•第三类抽象山水与群像:
釉在高温中流动、爆裂、沉积,直接生成类似地貌或情绪结构的画面。
由此,釉不再“描绘”,而是“发生”。 这种从“再现”到“生成”的跨越,标志着陶瓷正式进入绘画语言体系——即“陶瓷绘画”的成立。
二、高温之火:偶然性与控制力的辩证统一
戴葵阳的核心方法,在于对高温窑变的“边界控制”其艺术并非完全依赖偶然,而是在以下三重维度中建立秩序:
1.矿物配比的理性设计 不同金属氧化物在高温中的反应,决定色彩走向(如铁、铜、钴的综合色域)。
2.窑温与气氛的精密调控 氧化与还原环境的转换,使釉层产生不可复制的微观结构。
3.时间的介入 冷却速度与停火节奏,直接影响裂纹、结晶与流动轨迹。
因此,作品中的“裂”“流”“蚀”并非失控,而是被引导的自然行为。 这使其艺术具有一种类似地质运动的深层时间感——仿佛画面不是被创作,而是被“生成”。
三、图像三重结构:人物、神性与山水的统一
从图像学角度看,戴葵阳的作品呈现出一个清晰的三层体系:
1.人物维度:现实与情感 少女肖像作品中,眼神的凝视与肌理的颗粒感形成强烈张力。釉的细腻处理,使情感不依赖笔触,而通过“材质的呼吸”传达。
2. 神性维度:时间与沉静 佛像作品呈现出类似岩壁风化的表面,带有明显的“历史沉积感”。这类作品并非宗教再现,而是“时间的神圣化”。
3. 山水维度:自然与抽象 在抽象山水中,釉的流动直接转化为地貌语言:
•裂纹如干涸大地
•流釉如山脉崩塌
•色层如气候变迁
这使其作品在视觉上接近中国山水精神,同时又与西方抽象表现主义形成隐性对话。
四、东方精神的“去笔墨化”表达
传统中国绘画依赖“笔墨”,而戴葵阳则通过“釉”实现了一种去媒介化的东方表达:
•气韵 → 通过流动釉层体现
•留白 → 通过釉面稀薄与烧蚀区域形成
•意境 → 通过不可控生成带来的开放空间
这种方式使东方美学从“书写性”转向“物质性”,从而更容易进入国际艺术语境。
五、世界“陶瓷绘画语言”的成立 戴葵阳的真正突破,在于建立了一种跨文化可读的视觉系统,其核心特征包括:
1.非叙事性
观者无需文化背景即可感知作品的情绪与结构。
2.材料本体性
以釉本身为语言,而非符号或图案。
3.视觉普适性
类似自然景观(岩石、河流、风化)的形态,具有人类共通经验。
这使其作品具备进入全球艺术体系的条件,与当代陶艺、抽象绘画及材料艺术形成交叉。
六、开宗立派的历史判断
一个艺术家是否能够“开宗立派”,取决于三点:
•是否创造了新的语言 → 戴葵阳完成了“釉性绘画”的确立
•是否具有稳定的方法论 → 其高温釉体系已具可传承性
•是否形成理论表达 → 《葵阳釉》文本提供了学术支撑
从这一角度看,其艺术已具备从“个人风格”走向“艺术流派”的基础。
结语:釉即世界
在戴葵阳的艺术中,釉不再只是物质表层,而成为:
•时间的凝固
•火的书写
•自然的显影
•精神的容器
“陶瓷绘画”并非绘画的延伸,而是一种新的视觉文明形态。 当矿物在1300℃中重组,当偶然被纳入秩序,当东方精神脱离笔墨而重生——“葵阳釉”便不再只是个人风格,而成为一种可能进入世界艺术史的语言起点。
这既是一次材料革命,也是一次关于“何为绘画”的根本性回答。
(作者系旅日艺术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