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平浪静下的暗流

一九九九年七月,深圳热得像个蒸笼。

罗湖雅园宾馆三楼的包间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加代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坐在主位上喝茶。

左手边是江林,右手边是左帅。

丁健和马三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七八个菜,一瓶五粮液已经见底。

“哎呀,这天气真是热死个人。”马三擦了把汗,“代哥,要不咱晚上去海边吹吹风?”

加代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海边有啥好去的,人挤人。”

正说着话,江林腰间的BP机“滴滴滴”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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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江门号码。

“我回个电话。”江林站起身,走到包间角落的座机旁。

拨通号码,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喂,是林哥吗?”

“我是,你哪位?”

“林哥,我是小毛啊!江门的小毛,你表弟!”

江林一愣,随即想起来了。

小毛是他远房表姨的儿子,全名叫毛小军,老家是梅州的。三年前来深圳找过江林一次,想跟着混江湖,被江林劝回去了。

“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江林语气放松了些,“在江门干啥呢?”

“林哥,我在江门开了个建材店,做了两年多了。”小毛的声音带着兴奋,“最近接了个大单子,就是……就是有点麻烦,想请你过来帮忙看看。”

江林皱了皱眉:“啥麻烦?有人找你事儿?”

“也不是……就是对方有点难缠。”小毛支支吾吾的,“林哥,你要是有空,过来帮我撑撑场面呗?就吃顿饭,不用动手。”

江林想了想:“行,我这两天抽空过去看看。”

“太好了林哥!那我等你啊!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江林坐回位置上。

加代抬眼看他:“谁啊?”

“我表弟小毛,在江门开建材店的。”江林夹了块鸡肉,“说接了个大单子,让我过去帮忙撑撑场面。”

左帅一听就笑了:“哎哟,小林现在混得可以啊,都有人请去撑场面了。”

“去你的。”江林白了他一眼,“就是个小孩儿,不懂事。”

丁健放下筷子:“江门那边……水可不浅啊。”

“我知道。”江林点点头,“所以我就是过去看看,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拉倒。一个小建材店,能有多大麻烦?”

加代没说话,慢慢喝着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江林,要去的话,多带两个人。”

“不用吧代哥?”江林笑了,“就吃个饭,带那么多人干啥?”

“小心点总是好的。”加代看着他,“江门那地方,本地势力抱团抱得紧。咱们北方人过去,容易吃亏。”

“行,那我带两个兄弟。”

“带左帅去。”加代说,“他性子冲,能镇场子。”

左帅一拍胸脯:“没问题!小林,哥陪你走一趟!”

江林想了想:“也行。那就后天吧,后天咱们开车过去。”

两天后的早晨,两辆黑色皇冠轿车从深圳出发,沿着广深高速往江门开。

江林开前面那辆,左帅坐副驾。

后面那辆是乔巴和邵伟,都是跟着江林多年的兄弟。

“我说小林,你这表弟靠谱不?”左帅叼着烟,“别到时候白跑一趟。”

“应该靠谱。”江林握着方向盘,“小毛那孩子我了解,老实巴交的。要不是真遇到麻烦了,不会给我打电话。”

“啥麻烦啊问清楚没?”

“没说太明白,就说对方难缠。”江林叹了口气,“我估计就是想压价呗。现在做生意的都这样,看你老实就欺负你。”

左帅哼了一声:“那今天咱就让他知道知道,老实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中午时分进了江门市区。

按照小毛给的地址,两辆车停在了蓬江区一个建材市场门口。

市场挺大,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店铺。

江林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里面跑出来。

“林哥!林哥!”

小毛跑到跟前,一脸激动。

他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毛啊,咋瘦成这样了?”江林拍了拍他肩膀。

“哎,别提了。”小毛苦笑,“林哥,这位是……”

“左帅,你叫帅哥就行。”江林介绍道,“后面那是乔巴和邵伟,都是自己兄弟。”

“帅哥好!两位大哥好!”小毛赶紧挨个打招呼。

左帅打量了一下小毛:“你小子,混得不行啊。这脸色,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帅哥说笑了……”小毛搓着手,“那什么,林哥,咱们先进去吧?我订好饭店了。”

“不急。”江林摆摆手,“先说说,到底啥情况?”

小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哥,咱们进去说。”

四个人跟着小毛进了他的建材店。

店面不大,三十来平米,堆满了各种板材、瓷砖。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面堆着账本。

小毛给每人拿了瓶矿泉水,这才开口。

“林哥,是这么回事儿。”

“上个月,我接了个工地的大单子,是江门本地一个开发商,要一批建材,总价八十多万。”

“我寻思这是个大生意,就垫钱进了货。结果货到了,对方老板变卦了,说要重新谈价格。”

江林皱眉:“合同签了没?”

“签了签了!”小毛赶紧从抽屉里拿出合同,“白纸黑字签的,八十万五千块。”

“那他还敢变卦?”

“人家说了,合同算个屁。”小毛声音发苦,“那老板叫邹磊,在江门混了十几年了,有关系的。他说要么降价到六十万,要么这货他不要了。”

左帅一听就火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是啊!”小毛眼圈都红了,“我垫了七十多万的货款,现在全压在这儿了。要是六十万卖给他,我得亏十多万。要是不卖,这批货我得自己想办法处理,更麻烦……”

江林翻看着合同,脸色沉了下来。

“你约他今天见面?”

“对,约的中午十二点,就在市场旁边的聚福楼。”小毛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江林把合同放下:“行,那就去见见。我倒要看看,这个邹磊有多大能耐。”

聚福楼是建材市场附近最大的饭店。

小毛订了个包间,五个人提前到了。

左帅一进门就皱了眉:“这地方……够破的。”

确实,包间装修很旧,墙皮都有些脱落了。桌子椅子也都带着油渍。

“帅哥,这里已经算好的了……”小毛不好意思地说。

江林摆摆手:“没事,坐吧。”

五个人坐下,小毛点了菜。

十二点整,邹磊没来。

十二点半,还没来。

左帅不耐烦了:“这孙子摆谱呢?”

“可能……可能路上堵车了。”小毛小声说。

江林没说话,点了根烟慢慢抽。

一直等到一点十分,包间门才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戴金链子的光头,三十多岁,满脸横肉。

后面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手里夹着个皮包。

再后面是四个壮汉,清一色黑T恤,胳膊上都有纹身。

“哎呀,毛老板,等久了吧?”花衬衫男人笑呵呵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他就是邹磊。

小毛赶紧站起来:“邹总,您来了。这位是我表哥江林,从深圳过来的。”

邹磊瞥了江林一眼,淡淡地点点头:“深圳来的啊?幸会幸会。”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幸会”的意思。

江林也没起身,就坐在那儿:“邹总挺忙啊。”

“哎,生意多,没办法。”邹磊掏出烟,旁边光头赶紧给点上,“毛老板,菜点了吗?”

“点了点了,马上上菜。”

“那就好。”邹磊吐了口烟圈,“那什么,咱们边吃边谈?”

江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

但他还是压着火:“行,邹总说说吧,那批货打算怎么办?”

“哎呀,这个事儿嘛……”邹磊拖长了声音,“我也是难办啊。最近市场行情不好,工地那边也压价。我之前答应你的八十万,现在实在给不出来了。”

小毛急了:“邹总,咱们合同都签了啊!”

“合同?”邹磊笑了,“毛老板,你年纪轻轻,不懂行情。这年头,合同就是个形式。真到了付款的时候,还得看实际情况。”

左帅忍不住了:“那你什么意思?”

邹磊看了左帅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我的意思很简单。那批货,六十万,我要了。今天签协议,三天内付款。”

“六十万?”小毛声音都变了,“邹总,我进货价就七十多万啊!”

“那是你的事儿。”邹磊弹了弹烟灰,“我能给六十万,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不要了。你自己留着慢慢卖吧。”

江林深吸一口气:“邹总,做生意讲究个诚信。白纸黑字签的合同,你说改就改,不合适吧?”

“不合适?”邹磊笑了,“老弟,我看你是外地人,不懂我们江门的规矩。”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在江门,我邹磊说的话,就是规矩。”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光头和那四个壮汉都盯着江林他们,眼神不善。

江林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邹总,你这话说得挺大啊。”

“大不大,你试试就知道。”邹磊往后一靠,“六十万,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小毛都快哭了:“林哥……”

江林抬手制止了他。

他盯着邹磊,一字一句地说:“邹总,咱们按合同来。八十万五千,一分不能少。”

邹磊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我给你面子,谁给我表弟面子?”江林站起来,“邹总,今天这顿饭,我看也不用吃了。那批货,你要就要,不要我们就找别的买家。”

“找别的买家?”邹磊冷笑,“在江门,我看谁敢买你的货!”

“那是我们的事儿。”江林说完,对小毛说,“毛,咱们走。”

“走?”邹磊也站了起来,“我让你们走了吗?”

话音一落,光头和那四个壮汉立刻堵住了门。

左帅、乔巴、邵伟也站了起来。

两拨人对峙着,包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邹磊盯着江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行,有胆量。”他摆摆手,“让他们走。”

光头让开了路。

江林带着小毛他们往外走。

刚到门口,邹磊又开口了。

“江林是吧?我记住你了。”

“在江门,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咱们走着瞧。”

江林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包间。

回到小毛的店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操他 妈 的!”左帅一脚踢翻了凳子,“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江林点了根烟,闷头抽着。

小毛坐在椅子上,抱着头:“完了,这下全完了……他肯定要整我……”

“你怕什么?”左帅瞪他,“有我们在,他还能吃了你?”

“帅哥,你是不知道……”小毛声音发颤,“邹磊在江门势力很大的。他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他自己手下养了二三十号人。我这小店,他一句话就能给砸了……”

江林吐了口烟:“毛,你别急。这事儿既然我管了,就管到底。”

“可是林哥……”

“没什么可是。”江林打断他,“货你先别动,我来想办法。”

正说着,乔巴忽然说:“林哥,外面有人。”

江林走到门口一看,建材市场门口停了三四辆车,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正往这边走。

领头的是那个光头。

“来得还真快。”江林冷笑。

左帅抄起店里一根钢管:“妈的,干 他!”

“别冲动。”江林拦住他,“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很快,光头带着人到了店门口。

“江林是吧?”光头叼着烟,“邹总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那批货,五十万。要卖就现在签协议,不卖……”光头笑了笑,“你和你表弟,以后就别想在江门做生意了。”

江林盯着他:“你这是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光头一脸嚣张,“在江门,邹总说一,没人敢说二。识相点,拿钱走人。不识相……”

他顿了顿,指着店里:“我把你这破店砸了,你信不信?”

小毛吓得腿都软了。

江林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给你带句话。”

“回去告诉邹磊,那批货,八十万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他要是有本事,就来砸店试试。”

光头的脸色变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给我砸!”

话音一落,身后十几个人就要往里冲。

左帅第一个冲了出去,一钢管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那人惨叫倒地。

乔巴和邵伟也动了手。

店里空间小,十几个人挤进来,顿时乱成一团。

江林护着小毛往后退,顺手抄起一把铁锹。

“林哥,别打了!别打了!”小毛哭着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头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左帅虽然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三四个人围住。

乔巴和邵伟也挂了彩。

江林一铁锹拍倒一个,背上立刻挨了一棍子。

火辣辣的疼。

“操!”江林红了眼,抡起铁锹乱砸。

但对方人太多了。

不到五分钟,江林他们就被逼到了墙角。

左帅脑袋被打破了,血流了满脸。

乔巴胳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邵伟腿被打瘸了,站都站不稳。

光头走过来,一脚踹在江林肚子上。

“噗——”江林疼得弯下了腰。

“就你们几个,也敢跟邹总叫板?”光头蹲下来,拍了拍江林的脸,“现在服不服?”

江林咬着牙,没说话。

“不服是吧?”光头站起来,“行,今天给你们长个记性。”

他挥了挥手:“把这店给我砸了!”

十几个人立刻动手。

货架被推倒,瓷砖被砸碎,板材被折断。

小毛跪在地上,哭着喊:“别砸了!别砸了!我卖!我五十万卖!”

“现在知道卖了?”光头笑了,“晚了。”

他走到小毛面前,一脚把他踢翻。

“告诉你,邹总说了,这批货,三十万。爱卖不卖。”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和四个受伤的人。

江林扶着墙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掏出大哥大,手都在抖。

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喂,代哥……”

“怎么了江林?声音不对啊。”

“代哥……”江林看着满屋子的碎片,声音沙哑,“我们在江门,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着,我过去。”

挂了电话,江林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小毛还在哭。

左帅捂着脑袋骂骂咧咧。

乔巴和邵伟互相包扎伤口。

江林看着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他忽然想起加代说的那句话:“江门那地方,水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是真的栽了。

第二章:虎落平阳被犬欺

深圳,帝王大厦办公室里。

加代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哥,咋了?”旁边的马三看出不对劲。

“江林在江门出事了。”加代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叫人,现在去江门。”

“江林出事了?”马三一愣,“严重吗?”

“听声音伤得不轻。”加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叫上丁健,再带二十个兄弟。开三辆车,带好家伙。”

“明白!”

马三赶紧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三辆丰田越野车从帝王大厦地下车库冲出来,直奔广深高速。

加代坐在头车里,闭着眼睛。

开车的丁健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代哥,江林电话里说具体情况了吗?”

“没有,就说出事了。”加代睁开眼,“但能让他打电话求救,肯定不是小事。”

“会不会是遇上硬茬子了?”

“去了就知道了。”

加代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他的思绪也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江林还是个愣头青,在四九城跟着他跑腿。第一次打架,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愣是没吭一声。

后来跟着他来深圳,从摆摊开始,一步一步混到今天。

江林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聪明的。

但他最重情义。

加代记得,九五年在罗湖跟潮州帮抢地盘,江林替他挡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

从那天起,加代就把江林当亲兄弟看。

现在兄弟在江门被人打了。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晚上九点多,三辆车开进了江门市区。

按照江林给的地址,找到了建材市场附近的一家小诊所。

加代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

诊所里间,江林躺在病床上,背上缠着绷带。

左帅脑袋包得像个粽子,乔巴和邵伟也坐在旁边输液。

小毛蹲在墙角,眼睛哭得红肿。

“代哥……”江林看到加代,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加代走过去,看了看他的伤势,“伤哪儿了?”

“背上挨了三棍子,骨头没事,就是肉伤。”江林咬着牙说。

加代又看了看左帅他们。

左帅脑袋开了个口子,缝了八针。

乔巴胳膊被砍了一刀,缝了十五针。

邵伟腿上挨了一钢管,骨裂了。

“谁干的?”加代的声音很平静。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底下,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江林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从见邹磊开始,到被光头带人打砸。

小毛在旁边补充,边说边哭。

“邹磊……”加代念着这个名字,“他姐夫是市分公司副经理?”

“对,叫赵建国。”小毛说,“在江门很有势力的。”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抽了半根,他转过身:“马三,去查这个邹磊的底细。家庭住址、生意场子、经常去的地方,我全要知道。”

“明白!”

“丁健,联系江门这边的兄弟,打听打听邹磊跟谁混的,背后还有没有人。”

“好。”

加代走到江林床边,看着他:“疼吗?”

“不疼。”江林摇头。

“放屁。”加代骂了一句,“背上挨三棍子能不疼?”

江林苦笑:“代哥,这次我给咱丢人了……”

“丢什么人?”加代打断他,“被人阴了而已。这个仇,哥给你报。”

说完,他看向小毛:“你那批货,现在在哪?”

“还在店里……不,店被砸了,货也毁了不少。”小毛哭丧着脸。

“损失多少?”

“进货价七十多万,现在……现在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加代点点头:“这钱,邹磊得赔。连本带利,一百万。”

小毛吓了一跳:“代、代哥,他能赔吗?”

“不赔?”加代笑了笑,“那就让他用命赔。”

凌晨一点,马三回来了。

“代哥,查清楚了。”

加代坐在诊所里间的椅子上:“说。”

“邹磊,四十二岁,江门本地人。早年混社会,后来靠姐夫赵建国的关系,承包了几个工地的建材供应,发了家。”

“现在手下养了三十多号人,领头的是个光头,叫阿强,就是下午动手的那个。”

“他在江门有三个场子,一个建材公司,两个沙石场。每天晚上会去‘金豪夜总会’玩,那是他自己的场子。”

加代静静听着。

“他姐夫赵建国,确实是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的。在江门能量不小,很多事都能摆平。”

“还有呢?”加代问。

“邹磊这个人,嚣张得很。在江门这些年,欺负了不少外地来的生意人。但因为他姐夫的关系,一直没人敢动他。”

加代冷笑:“没人敢动?那是没碰上硬茬子。”

正说着,丁健也回来了。

“代哥,问了一圈。邹磊在江门本地确实有点势力,但出了江门就不行了。他跟广州那边没什么联系,跟深圳这边更没关系。”

“也就是说,他在外面没人?”加代问。

“对,纯本地蛇。”

加代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一个靠着姐夫关系作威作福的地头蛇。

这种人,好对付,也不好对付。

好对付是因为他没背景,掀不起什么大浪。

不好对付是因为他在本地根深蒂固,真要动他,得先过他姐夫那关。

“代哥,咱们现在怎么办?”马三问。

加代想了想:“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我去会会这个邹磊。”

第二天上午十点,金豪夜总会还没营业。

加代带着丁健和马三,三个人直接推门进去了。

大厅里,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

“先生,我们还没营业……”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

“我找邹磊。”加代说。

经理一愣:“你找邹总?请问你是……”

“你就说,深圳加代找他。”

经理上下打量了加代几眼,转身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邹总说,让你去他公司谈。”

“地址。”

经理递过来一张名片。

加代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江门磊鑫建材有限公司”,地址在蓬江区建设路。

“走。”

三人出了夜总会,开车直奔建设路。

磊鑫建材公司在路边一栋五层楼里,占了整整两层。

加代他们刚进门,就看见大厅里站着七八个壮汉。

领头的是个光头,正是昨天动手的阿强。

“哟,这不是昨天那几个吗?”阿强叼着烟,一脸戏谑,“怎么,还带人来了?”

加代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哎哎哎,你谁啊?”阿强拦住他。

“我找邹磊。”加代看着他,“让开。”

“邹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阿强笑了,“预约了吗你?”

加代也笑了。

他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阿强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强捂着脸,瞪大眼睛:“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加代淡淡地说,“再不让开,我还打。”

阿强暴怒,抡起拳头就要动手。

“住手!”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邹磊从办公室走出来,穿着一身西装,梳着油亮的大背头。

“邹总,他……”阿强指着加代。

邹磊摆摆手,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加代?”

“是我。”

“昨天打我的人,是你兄弟?”

“是。”

邹磊笑了:“行,有胆量。敢直接找上门来,不愧是深圳来的大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谈?”

加代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邹磊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加代是吧?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

“还行。”加代坐在对面,“邹总,咱们开门见山。昨天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邹磊笑了,“你兄弟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还问我怎么解决?”

加代盯着他:“邹总,说话要讲良心。是你先违约压价,又带人打砸抢。我兄弟那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邹磊哈哈大笑,“在江门,我说的话就是理。我说你兄弟打人,他就是打人。我说他砸场子,他就是砸场子。”

“这么霸道?”

“对,就这么霸道。”邹磊身体前倾,“加代,我打听过你。在深圳是个人物。但这里是江门,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加代点点头:“我懂。”

“懂就好。”邹磊往后一靠,“这样,我给你个面子。昨天的事,我不追究了。你带你兄弟滚出江门,咱们两清。”

“那我表弟那批货呢?”

“货?”邹磊想了想,“三十万,我要了。这是最后的价格。”

加代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邹磊,我也给你个机会。”

“第一,赔偿我兄弟的医药费、误工费,五十万。”

“第二,赔偿我表弟的货损,连本带利,一百万。”

“第三,你亲自去医院,给我兄弟磕头道歉。”

“这三条做到了,我让你在江门继续混下去。”

邹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加代,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那你就是找死。”邹磊站起来,“在江门,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现在有了。”加代转过身,“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答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邹磊吼道。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加代,我告诉你。”邹磊走到他身后,“在江门,我想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姐夫是赵建国,对吧?”加代忽然说。

邹磊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姐夫今年五十三岁,再干两年就该退休了。”加代转过身,看着邹磊,“你说,如果他提前退休,你在江门还能混下去吗?”

邹磊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说完,他带着丁健和马三,头也不回地走了。

邹磊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阿强走进来:“邹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邹磊咬牙,“这个加代,不简单啊。”

“那咱们怎么办?”

邹磊想了想,抓起桌上的电话。

“喂,姐夫,是我……”

离开磊鑫公司,加代三人回到诊所。

江林已经能坐起来了,左帅他们状态也好了一些。

“代哥,谈得怎么样?”江林问。

“谈崩了。”加代点了根烟,“邹磊不肯低头。”

“那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抽了几口烟,忽然问:“小毛,邹磊那个夜总会,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小毛说,“金豪夜总会在江门数一数二,每天晚上都爆满。”

“一晚上流水有多少?”

“少说也得十几万吧。”

加代点点头,对马三说:“找几个生面孔,今晚去金豪玩玩。”

马三眼睛一亮:“代哥,你是要……”

“砸场子?”左帅兴奋了,“我去我去!”

“你去个屁。”加代瞪了他一眼,“脑袋都开瓢了,老实待着。”

“我没事……”

“让你待着就待着。”加代打断他,“马三,找几个面生的兄弟,今晚去金豪。别带家伙,就进去消费。找个由头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

“丁健,你带几个人,去邹磊那两个沙石场转转。不用动手,就让他们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了。”

“好。”

安排完这些,加代对江林说:“你好好养伤。这个仇,哥给你报。”

江林点点头:“代哥,小心点。邹磊那个人,阴得很。”

“我知道。”

晚上九点,金豪夜总会。

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门口停满了车,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震天。

马三带了六个兄弟,都是生面孔,没在江门露过脸。

七个人进了夜总会,要了个大卡座。

“三哥,怎么搞?”一个小弟问。

“先喝酒,等会儿看情况。”马三说,“记住,别先动手。等他们的人过来找茬,咱们再反击。”

“明白。”

几个人点了酒,一边喝一边观察。

夜总会里人很多,舞池里挤满了男男女女。

看场子的有十几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

领头的正是阿强。

他坐在二楼的一个卡座里,搂着两个妹子,喝得正嗨。

马三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他给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会意,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去放个水。”

他往洗手间走,故意撞到了一个看场子的马仔。

“哎哟,你他妈没长眼睛啊?”马仔推了他一把。

“对不起对不起……”小弟连忙道歉。

“对不起就完了?”马仔不依不饶,“我这衣服新买的,你给撞脏了,怎么办?”

“我赔,我赔……”

“赔?你赔得起吗?”马仔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这儿撒野?”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

阿强从二楼看下来:“怎么回事?”

“强哥,这小子撞了我不道歉!”马仔喊道。

阿强带着几个人走下来。

他看了看那个小弟,又看了看马三他们那一桌。

“你们哪来的?”阿强问。

“深圳来的,过来玩玩。”马三站起来,笑着说,“兄弟,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乱撞人?”阿强走到马三面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闹事。第二,闹事了就得赔钱。”阿强伸出手,“我这兄弟的衣服,三千块。赔钱,然后滚蛋。”

马三笑了:“三千?你这衣服是金子做的?”

“少废话,赔不赔?”阿强身后的马仔围了上来。

马三看了看四周,夜总会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时机到了。

他忽然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阿强脑袋上。

“砰!”

酒瓶碎裂,阿强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操!敢动手!”

“干 他们!”

看场子的马仔们一拥而上。

马三这边六个人也动了手。

一时间,夜总会里乱成一团。

酒瓶乱飞,桌椅翻倒,尖叫声四起。

马三他们虽然人少,但都是练家子,下手又狠又准。

不到三分钟,就放倒了七八个。

“报警!快报警!”夜总会的经理大喊。

马三一听,知道差不多了。

“撤!”

六个人边打边退,从后门冲了出去。

外面早有车等着,七个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另一边,丁健带着四个人,来到了邹磊的一个沙石场。

沙石场在郊区,晚上已经停工了,只有两个看门的。

丁健让车停在远处,几个人步行靠近。

“健哥,怎么搞?”一个小弟问。

“放把火。”丁健说,“别烧太大,吓唬吓唬就行。”

“明白。”

几个人绕到沙石场后面,翻墙进去。

看门的在值班室里打瞌睡,完全没察觉。

丁健找到堆放工具的棚子,浇上汽油,点了火。

“轰——”

火苗窜起来,很快引燃了棚子。

“着火了!着火了!”看门的被惊醒,大喊起来。

丁健他们趁机翻墙出去,开车离开。

等消防车赶到时,棚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损失不大,但足够吓人。

凌晨一点,邹磊接到两个电话。

一个是夜总会经理打来的,说场子被人砸了,阿强脑袋开瓢,送医院了。

一个是沙石场看门的打来的,说场子失火,工具全烧没了。

邹磊气得把手机摔了。

“加代!我 操 你 妈!”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夜总会被砸,沙石场失火。

这摆明了是加代在报复。

而且报复得这么快,这么狠。

“邹总,咱们怎么办?”手下的人问。

邹磊冷静下来,想了想。

加代敢这么干,说明他根本不怕自己。

或者说,他有恃无恐。

难道他真有办法动我姐夫?

邹磊心里没底了。

他重新捡起手机,拨通了赵建国的电话。

“姐夫,我又被加代搞了……”

第二天上午,加代接到了邹磊的电话。

“加代,你他妈够狠。”邹磊的声音很冷。

“一般般。”加代笑了笑,“考虑得怎么样了?”

“医药费我可以赔,五十万就五十万。但那批货,最多六十万。道歉不可能。”

“那就是没得谈了?”

“加代,我告诉你。”邹磊咬牙切齿,“在江门,我邹磊从来没给人道过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行。”加代挂了电话。

他看向病床上的江林:“邹磊不肯低头。”

“那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拿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喂,三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是四九城的叶三哥,加代在北京的关系。

“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叶三哥的声音懒洋洋的。

“三哥,有件事想麻烦您。”

“说。”

加代把江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邹磊?没听说过。”叶三哥说,“他姐夫是江门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对,叫赵建国。”

“赵建国……”叶三哥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行,我帮你问问。”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等消息吧。”

下午三点,叶三哥回电话了。

“加代,问清楚了。赵建国这个人,屁股不干净。收钱办事的事儿干了不少,上面早就有人想动他了。”

加代眼睛一亮:“三哥,能动吗?”

“能是能,但需要点时间。”叶三哥说,“得找到证据,走程序。”

“需要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加代想了想:“三哥,能不能先给他点压力?”

“你想怎么给压力?”

“让他知道,有人要动他。”

叶三哥笑了:“这个简单。我打个电话,让省里找他谈谈心。”

“谢谢三哥!”

“客气什么。对了,你那边小心点,狗急跳墙。”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他让马三去给邹磊传话。

“告诉邹磊,最后给他一次机会。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钱和道歉。过了十二点,后果自负。”

晚上八点,邹磊坐在办公室里,焦躁不安。

下午姐夫赵建国给他打电话,说省里有人找他谈话了,让他最近收敛点。

邹磊问怎么回事,赵建国说不知道,但肯定跟加代有关。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邹磊想不通。

一个深圳的江湖人,怎么能惊动省里?

正想着,阿强头上缠着绷带进来了。

“邹总,加代那边传话了。”

“怎么说?”

“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要看到钱和道歉。过了十二点,后果自负。”

邹磊气得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操!他以为自己是谁?!”

阿强不敢说话。

邹磊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了十几圈,忽然停下。

“阿强,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邹磊眼神阴狠:“既然他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他好过。”

“邹总,你的意思是……”

“叫上所有人,带上家伙。”邹磊一字一句地说,“今晚,我要让加代永远留在江门。”

晚上十点,诊所。

加代正在跟江林说话,大哥大响了。

是马三打来的。

“代哥,邹磊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召集了所有人,得有四十多个。都带了家伙,看样子是要动手。”

加代眼神一冷:“知道目标吗?”

“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冲咱们来的。”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让兄弟们准备好,今晚可能有场硬仗。”

“明白。”

丁健去通知其他人。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江门的夜晚很安静,街灯昏黄。

但这份安静底下,暗流汹涌。

“代哥,要不咱们先撤吧?”江林担心地说,“他们人太多。”

“撤?”加代摇头,“撤了,你这顿打就白挨了。”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转过身,“江林,你记住。咱们混江湖的,有时候可以退,有时候一步都不能退。今天退了,明天就有人骑到你头上拉屎。”

江林点点头:“我明白。”

“你好好躺着。”加代拍了拍他肩膀,“今晚的事,哥来处理。”

说完,他走出病房,对马三说:“让兄弟们分散开,别聚在一起。邹磊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不在诊所,他们就不会来这儿。”

“代哥,你要去哪?”

“我去会会他。”

“不行!”马三急了,“太危险了!”

“没事。”加代笑了笑,“我倒要看看,这个邹磊能有多大的胆子。”

他带着丁健和马三,开车离开了诊所。

车子在江门市区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家茶楼门口。

“就这儿吧。”加代说,“给邹磊打电话,告诉他我在这儿等他。”

马三拨通了邹磊的电话。

“邹总,代哥在金福茶楼等你。一个人来,咱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马上到。”

十一点,邹磊的车队到了。

十几辆车,四五十号人,把茶楼围得水泄不通。

邹磊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阿强跟在他身后,脑袋上还缠着绷带。

茶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加代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桌子旁喝茶。

“加代,你还真敢一个人来。”邹磊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马仔。

“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邹磊没坐,盯着加代:“钱我可以赔,道歉不可能。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我的底线是三条,少一条都不行。”加代喝了口茶,“邹总,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邹磊举起钢管,“今天,要么你打死我,要么我打死你。”

加代放下茶杯,笑了。

“邹磊,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动我。”

邹磊眼神一冷:“你试试?”

加代没说话,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赵经理吗?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是赵建国的声音,有些慌张:“加、加代?你找我什么事?”

“你小舅子在我这儿,说要打死我。”加代笑着说,“赵经理,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吼道:“邹磊!你他妈在干什么?!”

邹磊一愣:“姐夫,我……”

“我什么我!赶紧给加代道歉!马上!”

“可是……”

“没有可是!”赵建国声音都在抖,“邹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加代一根汗毛,咱俩都得完蛋!”

邹磊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姐夫会这么怕加代。

“姐夫,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问!”赵建国吼道,“赶紧道歉!赔钱!加代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没有?!”

邹磊握着钢管的手,开始发抖。

加代挂断了电话,看着邹磊。

“现在,你想好了吗?”

邹磊盯着加代,眼睛通红。

他身后的马仔们也都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茶楼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邹磊松开了手。

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

“我道歉。”

第三章:龙吟震怒

茶楼里的灯光昏黄。

邹磊低着头站在那儿,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身后的马仔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阿强捂着脑袋上的绷带,眼神里全是不甘。

加代慢慢站起身,走到邹磊面前。

“跪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两记重锤,砸在邹磊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加代,你别太过分!”

“过分?”加代笑了,“你带四五十号人,拿着家伙来堵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我……”

“我让你跪下。”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我兄弟道歉。”

邹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在抖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兄弟们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失望,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

在江门混了十几年,他邹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是姐夫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要是敢动加代一根汗毛,咱俩都得完蛋……”

邹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屈辱。

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加代俯视着他:“说。”

邹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邹磊吼道,“我错了!”

加代点点头,转身走回桌子旁坐下。

“医药费五十万,货损一百万,明天中午之前送到诊所。”

“我……”

“你有意见?”加代抬眼看他。

邹磊低下头:“没有。”

“那就滚吧。”

邹磊站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他看了一眼加代,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但加代根本没看他,自顾自地倒茶。

“走。”

邹磊带着人,狼狈地离开了茶楼。

等外面车声远去,马三和丁健从后厨走出来。

“代哥,就这么放过他了?”马三问。

“不然呢?”加代喝了口茶,“真把他弄死?”

“可是看他那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放下茶杯,“所以咱们得快点离开江门。”

“回深圳?”

“对。”加代站起身,“等钱到手,马上走。”

第二天中午,邹磊派人送来一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十五捆现金,每捆十万,正好一百五十万。

小毛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哥,这钱……”

“你该拿的。”江林说,“货损一百万是你的,医药费五十万是我们几个的。”

“可是……”

“别可是了。”加代走进来,“钱收好,收拾东西,咱们回深圳。”

“现在就走?”小毛问。

“现在就走。”

加代让人办了出院手续,扶着江林他们上车。

三辆车,缓缓驶出江门市区。

江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些感慨。

来的时候五个人,回去的时候伤了一半。

这趟江门之行,真是亏大了。

“代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左帅脑袋上还缠着绷带,说话瓮声瓮气的。

“不然呢?”加代开着车,“钱拿到了,歉也道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憋屈。”左帅说,“咱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吃亏是福。”加代笑了笑,“这次长个记性,以后出门多带点人。”

左帅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往深圳开。

江林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被砸的建材店。

光头阿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疼得他直不起腰。

那些马仔的嘲笑声,小毛的哭声,还有邹磊那张嚣张的脸……

“林哥,林哥?”

江林猛地睁开眼。

是加代在叫他。

“做噩梦了?”加代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嗯。”江林擦了把额头的汗,“梦见江门的事了。”

“过去了。”加代说,“回深圳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了。”

江林点点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高速路两边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事儿,好像还没完。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九点。

加代把江林他们送到医院复查,安排好后,自己回了帝王大厦。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他点了根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热闹,永远这么有活力。

可是在这热闹底下,有多少恩怨情仇,多少刀光剑影?

加代吐了口烟,想起邹磊跪在地上的样子。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隐忍,是等待,是积蓄力量的蛰伏。

邹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加代不怕。

在深圳,他是王。

邹磊要是敢来,他就敢埋。

正想着,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是叶三哥打来的。

“加代,回到深圳了?”

“刚到。”加代说,“三哥,这次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叶三哥笑了笑,“赵建国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要是聪明,就该管好他那个小舅子。”

“但愿吧。”

“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一句。”叶三哥语气严肃了些,“我听说,邹磊跟金三角那边有点联系。”

加代一愣:“金三角?”

“对。他有个表哥,早年跑路去了缅甸,现在在金三角混得不错,好像跟坤沙的旧部有关系。”

“坤沙?”加代皱了皱眉。

坤沙是金三角的大毒枭,虽然九六年就被抓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势力不小。

“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叶三哥说,“反正你小心点。金三角那些人,都是亡命徒。”

“明白了,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沉甸甸的。

如果邹磊真跟金三角有关系,那这事儿就麻烦了。

亡命徒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他们真要报复,那就是不死不休。

加代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拿起电话打给马三。

“马三,查一下邹磊有没有金三角的关系。”

“金三角?”马三也愣了,“代哥,你听谁说的?”

“叶三哥说的。你好好查查,要快。”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江林他们在医院养伤,恢复得不错。

小毛带着那一百万回了江门,把店重新装修,继续做生意。

加代每天去公司转转,喝喝茶,见见朋友。

好像江门的事真的过去了。

但加代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晚上,马三来了。

“代哥,查到了。”

“说。”

“邹磊确实有个表哥,叫岩刚,比他大五岁。八九年严打的时候跑路去了缅甸,后来在金三角落了脚。”

“现在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混得不错,手下有几十号人,都带着家伙。”马三顿了顿,“我还打听到,岩刚上个月回来过一趟,在江门待了三天,跟邹磊见过面。”

加代眼神一冷:“他们说了什么?”

“这个就查不到了。”马三摇头,“但岩刚走的时候,给邹磊留了两个缅甸人。”

“缅甸人?”

“对,说是保镖。”

加代沉默了。

岩刚给邹磊留保镖,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如果邹磊真的求助岩刚,那金三角的人很可能会来深圳。

“代哥,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马三问。

“准备什么?”加代苦笑,“金三角的人要是真来了,咱们怎么准备?”

“那总不能等死吧?”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抽了半根,他转过身:“这样,你派几个兄弟,去江门盯着邹磊。一旦他有动静,马上通知我。”

“好。”

“另外,让丁健他们最近都小心点。出门别落单,晚上别去人少的地方。”

“明白。”

马三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本地的大哥,外来的过江龙,衙门的官员。

但金三角的亡命徒,他还真没碰过。

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按规矩出牌,不讲江湖道义。

他们只要钱,或者命。

又过了三天。

这天下午,加代正在办公室跟一个生意伙伴喝茶。

大哥大响了。

是马三打来的,声音很急。

“代哥,邹磊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今天上午去了机场,接了三个人。”马三喘着气,“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三个人不像中国人,皮肤黑,个子矮,眼神很凶。”

加代心里一沉:“缅甸人?”

“应该是。”

“现在在哪?”

“回了邹磊的公司,一直没出来。”

加代挂了电话,对生意伙伴说:“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改天再聊。”

送走客人,他把丁健和马三都叫来了。

“金三角的人来了。”加代开门见山,“三个,现在在邹磊那儿。”

丁健脸色凝重:“代哥,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代说,“但他们要是真敢来深圳,咱们也得做好准备。”

他想了想,对丁健说:“你去找聂磊,让他调五十个兄弟过来,要能打的。”

“好。”

“马三,你去通知咱们的场子,最近都小心点。晚上早点关门,多派点人看着。”

“明白。”

安排完这些,加代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江门的事,本来以为已经了结了。

没想到,邹磊还真敢搬救兵。

而且搬来的,是金三角的亡命徒。

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但转念一想,邹磊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在江门,他被加代逼得下跪道歉,脸丢尽了。

要是不找回这个场子,以后在江门就没法混了。

所以他才铤而走险,把金三角的人请来。

“代哥,要不要给叶三哥打个电话?”马三问。

“打。”加代说,“问问岩刚的底细。”

马三拨通了叶三哥的电话,按了免提。

“三哥,我是加代。”

“加代啊,怎么了?”

“邹磊把他表哥岩刚从金三角请来了。”加代说,“三哥,你能不能查查,这个岩刚到底什么来头?”

叶三哥沉默了几秒。

“岩刚……我听说过这个人。他在金三角跟的是坤沙的旧部,算是个小头目。手下有四五十号人,主要是做边境生意的。”

“什么生意?”

“你说呢?”叶三哥笑了,“金三角还能做什么生意?”

加代明白了。

贩毒。

“那他这次来中国,带了多少人?”

“这个不清楚。但按照惯例,他们这种人来内地,不会带太多人,三五个顶天了。毕竟带多了目标大,容易引起注意。”

“那还好。”加代松了口气。

“加代,你别大意。”叶三哥严肃地说,“岩刚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他们要是真对你下手,那可不是小打小闹。”

“我知道。”加代说,“三哥,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岩刚?”

“你想跟他谈?”

“对。如果能谈最好,不能谈再说。”

叶三哥想了想:“我试试吧。但我跟金三角那边没什么交情,不一定能联系上。”

“试试总比不试强。”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丁健和马三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先等等。”加代说,“看看叶三哥那边怎么说。”

这一等,就是两天。

叶三哥没来电话。

但邹磊那边有动静了。

马三派去江门盯梢的兄弟打来电话,说邹磊带着那三个缅甸人,开车往深圳方向来了。

“几辆车?”加代问。

“两辆,一辆皇冠,一辆面包车。”

“多少人?”

“加上邹磊和那三个缅甸人,一共八个。”

加代算了算。

八个,不算多。

但金三角来的人,不能按常理算。

“他们到哪儿了?”

“刚上高速,估计两个小时后到深圳。”

“行,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加代把丁健和马三叫来。

“邹磊来了,带了三个缅甸人,还有四个马仔。”

“直接来深圳?”马三皱眉,“他胆子真大。”

“狗急跳墙了。”加代说,“丁健,聂磊的兄弟到了吗?”

“到了,五十个,都在楼下待命。”

“好。”加代站起来,“让他们准备好,等邹磊一到,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代哥,要不要报警?”马三问。

“报警?”加代看了他一眼,“报警怎么说?说有人要杀我?证据呢?”

马三不说话了。

“江湖事,江湖了。”加代说,“既然邹磊不守规矩,那咱们也不用守规矩。”

晚上八点,深圳罗湖。

两辆车从高速下来,开进了市区。

邹磊坐在皇冠车的后座,脸色阴沉。

旁边坐着两个缅甸人,皮肤黝黑,眼神犀利。

副驾上还有一个缅甸人,正用蹩脚的中文跟司机说话。

“加代,住哪里?”

“在帝王大厦,有一家公司。”司机是邹磊的马仔,“磊哥,咱们直接去吗?”

“去。”邹磊咬牙,“今晚,我要让加代知道,得罪我邹磊是什么下场。”

“可是……深圳是他的地盘,咱们就这么几个人……”

“怕什么?”旁边的缅甸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有这个。”

他掀开外套,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黑色手枪。

司机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岩刚大哥说了,这次来,就是要帮磊哥出气。”缅甸人继续说,“加代,必须死。”

邹磊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是的,加代必须死。

只有加代死了,他才能在江门重新站起来。

只有加代死了,他才能洗刷那天的耻辱。

车子开到帝王大厦附近,停在了一条小巷里。

邹磊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喂,加代,我是邹磊。”

电话那头,加代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

邹磊一愣:“那你还不跑?”

“我为什么要跑?”加代笑了,“邹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掉头回江门,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去 你 妈 的!”邹磊吼道,“加代,你在哪儿?有种出来见我!”

“我在帝王大厦顶楼办公室。”加代说,“你要来,我等你。”

“好!你等着!”

挂了电话,邹磊对缅甸人说:“他在顶楼办公室,咱们上去。”

“等等。”副驾的缅甸人拦住他,“先看看情况。”

他下车,在四周转了一圈。

帝王大厦楼下很安静,只有几个保安在巡逻。

没什么异常。

“可以上去。”他回到车上,“但小心点。”

两辆车开到帝王大厦门口,八个人下了车。

邹磊走在最前面,三个缅甸人跟在后面,四个马仔殿后。

一行人进了大厦,坐电梯直奔顶楼。

电梯里,邹磊的心跳得很快。

他握着怀里的一把砍刀,手心全是汗。

“叮——”

电梯到了。

门打开,外面是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加代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邹磊深吸一口气,带头走了过去。

办公室很大,加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喝茶。

旁边站着丁健和马三。

就三个人。

邹磊走进来,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埋伏。

“加代,你还真敢一个人等我。”

“我说了,我等你。”加代放下茶杯,“邹磊,你这是何必呢?”

“何必?”邹磊冷笑,“加代,那天在茶楼,你让我跪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想过。”加代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就好。”邹磊从怀里掏出砍刀,“今天,咱们做个了断。”

“就凭你?”加代笑了,“邹磊,不是我看不起你。在江门你都奈何不了我,在深圳,你更不行。”

“那我呢?”

一个缅甸人走上前,掏出了腰间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加代。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丁健和马三脸色一变,下意识要往前挡。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看着那个缅甸人,语气依然平静:“金三角来的?”

“岩刚大哥的人。”缅甸人说,“加代,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岩刚……”加代念着这个名字,“他给了你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缅甸人说,“磊哥是岩刚大哥的表弟。你欺负磊哥,就是欺负岩刚大哥。”

加代点点头:“明白了。那你们想怎么样?”

“两条路。”缅甸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给磊哥磕头道歉,赔五百万,这事就算了。”

“第二呢?”

“第二,我送你上路。”

加代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邹磊,你知道吗?在深圳,想杀我的人很多。”

“但他们都死了。”

邹磊握紧砍刀:“加代,别他妈废话!选一条!”

加代转过身,看着他:“我选第三条。”

“什么第三条?”

“把你们全留下。”

话音一落,办公室两侧的门突然打开。

二十多个兄弟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

聂磊带着五十个人,也从楼梯间涌了上来,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邹磊脸色大变。

“你……你早有准备?!”

“不然呢?”加代笑了,“你真以为我会傻到一个人等你?”

三个缅甸人立刻背靠背站在一起,枪口对着四周。

“都别动!”领头的缅甸人吼道,“谁动我打死谁!”

加代看着他:“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岩坎。”

“岩坎,我劝你把枪放下。”加代说,“这里是深圳,不是金三角。你开枪,你也走不了。”

“走不了就一起死!”岩坎眼睛通红,“老子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加代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家里人呢?”

岩坎一愣。

“你在金三角有老婆孩子吧?”加代继续说,“你要是死在这儿,他们怎么办?”

“你……”

“把枪放下,我放你们走。”加代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岩坎盯着加代,手里的枪在抖。

他确实有老婆孩子,在金三角的一个寨子里。

这次来中国,岩刚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十万块钱,够他老婆孩子过好几年了。

可是现在……

“岩坎!别听他胡说!”邹磊喊道,“开枪!打死他!”

岩坎咬了咬牙,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但就在这时,加代的大哥大响了。

加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叶三哥。

他按了免提。

“加代,我联系上岩刚了。”

电话那头,叶三哥的声音很清晰。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岩坎动作一顿。

“三哥,怎么说?”

“岩刚答应跟你谈。”叶三哥说,“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你接电话。”

加代愣了一下:“我接电话?”

“对,岩刚要亲自跟你说话。”

加代看了看岩坎:“岩坎,你大哥要跟我说话,你要不要听听?”

岩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加代把大哥大递过去。

岩坎接过电话,用缅甸语说了几句。

然后他把电话还给加代:“岩刚大哥要跟你说话。”

加代接过电话:“喂,岩刚大哥,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

“加代,我听说过你。”

“我也听说过你。”加代说,“岩刚大哥,这事儿是你表弟先挑起的,我只是……”

“我知道。”岩刚打断他,“邹磊是我表弟,但他不懂事,得罪了你,我代他道歉。”

加代一愣。

他没想到岩刚会这么客气。

“岩刚大哥,你这话……”

“加代,咱们都是江湖人,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岩刚说,“这样,你放邹磊和我的兄弟走,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加代笑了,“岩刚大哥,你的人情,在深圳可不好使。”

“那你要怎么样?”

加代看了看邹磊,又看了看岩坎。

“邹磊必须给我兄弟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第一,他以后不准再踏入深圳半步。”

“第二,他得保证,不会再找我兄弟的麻烦。”

“第三……”加代顿了顿,“他得再赔一百万,作为我兄弟的精神损失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岩刚开口了。

“加代,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加代冷笑,“岩刚大哥,你表弟带人来深圳要杀我,我没要他的命,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今天,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着加代手里的电话。

岩坎的枪口还对着加代,但他的手已经在抖了。

过了好一会儿,岩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加代,我最后说一次。”

“放他们走。”

“否则,我会亲自去深圳找你。”

“到时候,就不是几条人命能解决的了。”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岩刚,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岩刚很干脆,“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很厉害。但金三角的人,不怕死。”

“我也不怕。”

“那咱们就试试。”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大哥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邹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加代,听到了吗?我表哥说了,你敢动我,他就亲自来深圳!”

加代没理他,看向岩坎。

“岩坎,你怎么说?”

岩坎咬了咬牙:“岩刚大哥让我带磊哥回去。”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开枪。”

岩坎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丁健和马三立刻挡在加代身前。

周围的兄弟们也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加代忽然笑了。

他推开丁健和马三,走到岩坎面前。

枪口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半米。

“岩坎,你开枪吧。”

岩坎一愣。

“开枪。”加代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记住,这一枪开了,你,邹磊,还有岩刚,都得死。”

“我不是吓唬你。”

“在深圳,我想弄死你们,有一百种方法。”

岩坎的手在抖。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

他看着加代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岩坎,放下枪。”加代轻声说,“我放你们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岩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摩擦,却始终没有扣下去。

终于,他松开了手。

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我认输。”

第四章:南北江湖的对撞

枪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岩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邹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岩坎!你干什么?!”他嘶吼道,“捡起来!捡起来啊!”

岩坎摇摇头,声音沙哑:“磊哥,算了……”

“算了?!”邹磊冲上去,抓住岩坎的衣领,“我表哥让你来帮我,你就这么帮我?!”

岩坎看着他,眼神复杂。

“磊哥,加代说得对。”他低声说,“这里是深圳,不是金三角。咱们斗不过他。”

“放屁!”邹磊一把推开他,“你不干,我自己干!”

他捡起地上的枪,转身对准加代。

但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丁健已经冲了上来,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砰!”

枪走火了,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邹磊惨叫一声,手腕脱臼,枪又掉在了地上。

马三和几个兄弟立刻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邹磊拼命挣扎,“加代,我 操 你 妈!有本事你弄死我!”

加代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邹磊,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我不需要你给机会!”邹磊红着眼睛,“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我迟早弄死你!”

加代看着他,摇了摇头。

“带下去。”

马三和兄弟们把邹磊拖了出去。

那三个缅甸人和四个马仔,也被带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丁健,还有瘫坐在地上的岩坎。

加代走到岩坎面前,伸出手。

岩坎愣了愣,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岩坎,我不为难你。”加代说,“你回去告诉岩刚,邹磊我留下了。想要人,让他自己来深圳找我谈。”

岩坎点点头,声音苦涩:“加代哥,我……”

“不用说了。”加代摆摆手,“你走吧。”

岩坎深深看了加代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加代哥,岩刚大哥……他很看重磊哥。”

“我知道。”

“所以,他一定会来的。”

“我等着。”

岩坎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丁健走过来:“代哥,邹磊怎么处理?”

“先关起来。”加代点了根烟,“等岩刚来了再说。”

“可是……金三角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丁健担心地说,“要是岩刚真带人来了,咱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代吐了口烟,“在深圳,咱们说了算。”

话虽这么说,但加代心里清楚,这事儿麻烦了。

岩刚要是真来,那就是金三角和深圳的碰撞。

到时候,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那是要死人的。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邹磊被关在郊外的一个仓库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

加代让人好吃好喝供着,没为难他。

但邹磊不领情,天天在仓库里骂骂咧咧,说要弄死加代。

加代也不理他,每天该干嘛干嘛。

第三天下午,叶三哥来电话了。

“加代,岩刚联系我了。”

“怎么说?”

“他说三天后到深圳,想跟你面谈。”

加代心里一沉:“带多少人?”

“没说,但应该不会太多。”叶三哥说,“加代,这事儿你得想清楚。岩刚在金三角是个人物,手下都是亡命徒。真要闹起来,不好收场。”

“我知道。”加代说,“三哥,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让我跟岩刚先通个电话?”

“我已经跟他说了,他晚上会打给你。”

“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夕阳西下,整个深圳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

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格外美丽。

但加代知道,这份美丽底下,暗流汹涌。

金三角的亡命徒要来深圳了。

这场仗,不好打。

晚上八点,加代的大哥大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加代?”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

“是我。岩刚大哥?”

“是我。”岩刚的声音很平静,“邹磊在你手里?”

“对。”

“他还好吗?”

“好吃好喝伺候着,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岩刚沉默了几秒。

“加代,咱们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说法。”加代说,“邹磊带人去江门打我兄弟,又来深圳要杀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要什么说法?”

“第一,邹磊得给我兄弟磕头道歉。”

“第二,他得保证,以后不再找我们麻烦。”

“第三,他得再赔一百万。”

岩刚笑了。

笑声透过电话传过来,有些瘆人。

“加代,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金三角的。”

“那你知道,在金三角,我岩刚说的话,就是圣旨吗?”

“知道。”

“那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加代也笑了:“岩刚大哥,这里是深圳,不是金三角。”

“所以呢?”

“所以在深圳,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加代以为岩刚已经挂了。

“加代,我三天后到深圳。”岩刚终于开口,“到时候,咱们面谈。”

“行,我等你。”

“但我提醒你一句。”岩刚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表弟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放心,他很好。”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大哥大,手心全是汗。

丁健走过来:“代哥,怎么样?”

“三天后,岩刚来深圳。”

“带多少人?”

“没说。”加代揉了揉太阳穴,“但肯定不会少。”

丁健脸色凝重:“要不要多叫点兄弟?”

“叫。”加代说,“把能叫的都叫来。聂磊、李满林、白小航……全都叫来。”

“明白。”

“还有。”加代想了想,“让江林他们最近别出门,在医院好好养伤。”

“好。”

丁健去打电话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个破包和几百块钱。

十几年过去了,他有了公司,有了兄弟,有了地位。

但江湖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尽头。

你爬得越高,敌人就越多。

你站得越稳,挑战就越狠。

这次来的,是金三角的亡命徒。

下一次呢?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仗,必须打。

而且要打赢。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三天里,加代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人马。

聂磊从青岛带了五十个兄弟过来。

李满林从太原带了三十个。

白小航从北京带了二十个。

再加上加代自己的兄弟,总共两百多人。

全部安排在帝王大厦附近。

丁健负责调度,马三负责后勤。

整个深圳江湖,都知道加代要跟金三角的人干仗了。

有人看好戏,有人担心,也有人想趁机捞一笔。

但加代不在乎。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岩刚什么时候来。

第四天上午,消息来了。

岩刚到了深圳,住在罗湖的一家酒店里。

他带了二十个人。

不多,但据说个个都是亡命徒,身上都带着家伙。

“二十个?”加代有些意外,“就带这么点人?”

“可能还有后手。”丁健说,“代哥,咱们要不要先下手?”

“不。”加代摇头,“等他来。”

下午两点,岩刚来电话了。

“加代,我在罗湖酒店。你过来,咱们谈谈。”

“我过去?”加代笑了,“岩刚大哥,是你来找我,不是我找你。”

“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是规矩。”加代说,“在我的地盘,得按我的规矩来。”

岩刚沉默了几秒。

“行,你说地方。”

“帝王大厦,顶楼办公室。”

“几点?”

“现在。”

“好。”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准备一下,岩刚要来了。”

丁健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场谈判,不会顺利。

岩刚那种人,在金三角说一不二惯了,不会轻易低头。

而他加代,在深圳混了十几年,也没向谁低过头。

两个都不肯低头的人碰在一起,结果只有一个。

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半小时后,岩刚到了。

他带了十个人,全是精悍的缅甸汉子,皮肤黝黑,眼神犀利。

加代这边,只带了丁健和马三。

六对十,人数上不占优势。

但加代不担心。

楼下有两百多个兄弟,只要他一声令下,岩刚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加代。”岩刚走进来,打量着加代。

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典型的金三角打扮。

“岩刚大哥,请坐。”加代做了个手势。

岩刚没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深圳不错。”他说,“比金三角繁华多了。”

“各有各的好。”加代说,“金三角自在,深圳热闹。”

岩刚转过身,摘下墨镜。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狼一样。

“我表弟呢?”

“在楼下。”加代说,“谈好了,我就放人。”

“我要先见他。”

“可以。”

加代对马三点点头。

马三出去,不一会儿,把邹磊带了上来。

邹磊被关了几天,有些憔悴,但没受伤。

看到岩刚,他眼睛一亮:“表哥!”

岩刚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们打你了?”

“没有。”邹磊摇头,“但他们羞辱我!表哥,你得为我做主!”

岩刚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表哥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加代。

“加代,人我看到了。现在,咱们谈谈条件。”

“你说。”

“第一,放了我表弟。”

“可以。”

“第二,赔偿我表弟的精神损失费,五百万。”

加代笑了:“岩刚大哥,你搞反了吧?是邹磊打我兄弟,不是我打他。”

“我不管。”岩刚摇头,“在金三角,我的人不能受欺负。谁欺负我的人,谁就得付出代价。”

“这里是深圳。”

“我来了,就是金三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丁健和马三握紧了拳头。

岩刚带来的十个缅甸人,也把手放到了腰间。

那里鼓鼓的,显然藏着家伙。

加代看着岩刚,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岩刚,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哥。但不代表,我真怕你。”

“我知道你不怕。”岩刚说,“但你应该知道,金三角的人,不怕死。”

“我也不怕。”加代站起来,“但我怕麻烦。”

他走到岩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

“邹磊我可以放,钱我也可以给。”

“但不多,一百万。”

“另外,邹磊得保证,以后不再踏入深圳半步。”

岩刚盯着加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邹磊就留下。”加代说,“至于你和你的人,能不能走出这栋楼,我就不知道了。”

岩刚的眼神冷了下来。

“加代,你在威胁我?”

“是。”加代很干脆,“岩刚,我知道你在金三角很厉害。但这里是深圳,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岩刚笑了,“加代,你太天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看看这个。”

加代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照片上,是江林在医院养伤的样子。

还有左帅、乔巴、邵伟……

甚至有小毛在江门的建材店。

“你……”加代抬起头,眼睛红了。

“加代,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准备。”岩刚慢悠悠地说,“你在深圳有两百个兄弟,我在金三角有两千个。你要动我,可以。但你的兄弟,你的家人,你所有在乎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加代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丁健和马三也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岩刚会来这一手。

“岩刚,祸不及妻儿。”加代咬着牙说,“这是江湖规矩。”

“规矩?”岩刚笑了,“在金三角,没有规矩。只有生存。”

他走到加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代,你还年轻。有些道理,你不懂。”

“在这个世界上,谁狠,谁就能活。”

“谁讲规矩,谁就得死。”

加代盯着他,眼睛通红。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拳头。

“你要多少钱?”

“五百万。”岩刚说,“现金。另外,你亲自给我表弟道歉。”

“不可能。”加代摇头,“钱我可以给,道歉不可能。”

“那没什么好谈的了。”岩刚转身,“我们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

岩刚回过头。

加代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钱,我给你。人,我也放。”

“但道歉,不可能。”

岩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一小时后,五百万现金送到了帝王大厦。

邹磊被放了。

岩刚带着人和钱,离开了深圳。

临走前,他给了加代一张名片。

“加代,以后有机会,来金三角玩。”

加代接过名片,没说话。

岩刚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岩刚的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

手里的名片,被他揉成了一团。

丁健走进来:“代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加代苦笑,“他有咱们所有人的照片,你能怎么办?”

丁健不说话了。

是啊,能怎么办?

岩刚是亡命徒,他可以不要命。

但加代不能。

他有兄弟,有家人,有太多在乎的人。

他输不起。

“代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马三问。

“算了?”加代摇摇头,“不会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看着丁健和马三。

“岩刚这笔账,我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丁健和马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们知道,加代不是说说而已。

他说要报仇,就一定会报仇。

但金三角,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去那里报仇,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代哥……”丁健想劝。

加代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深圳。

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

“岩刚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谁狠,谁就能活。”

“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狠,是情义。”

“但今天,他给我上了一课。”

“情义,有时候抵不过子弹。”

加代转过身,眼神变得冰冷。

“从今天起,咱们也得狠一点。”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丁健和马三点点头。

他们知道,加代变了。

那个曾经讲究江湖规矩的加代,开始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人知道。

晚上,加代去医院看江林。

江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代哥,听说岩刚来了?”江林问。

“嗯。”加代点点头,“走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加代笑了笑,“留他吃饭?”

江林沉默了一会儿。

“代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惹上金三角的人。”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说,“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

江林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愧疚。

加代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后悔没用,愧疚也没用。

只能往前走。

从医院出来,加代一个人开车去了海边。

夜晚的海边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

加代点了根烟,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岩刚的出现,打破了他多年的平静。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无敌的。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比你更狠,更不要命。

你可以不怕死,但不能让兄弟和家人陪你一起死。

这就是软肋。

而他加代,有太多软肋了。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是叶三哥。

“加代,岩刚走了?”

“走了。”

“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加代说,“就是拿了我五百万。”

叶三哥沉默了几秒。

“加代,对不起。”

“三哥,你说什么呢?”

“这事儿怪我。”叶三哥叹了口气,“我要是不告诉你岩刚的事,你也不会跟他硬碰硬。”

“不怪你。”加代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能这么想就好。”叶三哥说,“对了,我查了一下岩刚的背景。他在金三角确实有点势力,但也不是一手遮天。”

“什么意思?”

“他上面还有人。”叶三哥说,“金三角现在分好几派,岩刚只是其中一派的小头目。他上面还有更大的老板。”

加代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可以找他上面的人?”

“可以试试。”叶三哥说,“但我跟金三角那边不熟,得找别人牵线。”

“找谁?”

“云南那边,我有几个朋友。”叶三哥说,“他们跟金三角有生意往来,应该能联系上。”

“三哥,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叶三哥说,“加代,你记住,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有时候,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远处的大海,心里有了主意。

岩刚不是要狠吗?

那他就比岩刚更狠。

但不是用刀,用枪。

是用脑子。

第二天,加代开始行动。

他让丁健去云南,找叶三哥说的那几个朋友。

又让马三去打听岩刚在金三角的生意。

他自己则留在深圳,处理公司的事情。

一周后,丁健回来了。

“代哥,联系上了。”

“怎么说?”

“岩刚上面的大老板,叫坤泰,是坤沙的旧部,现在控制着金三角三分之一的生意。”

“能联系上吗?”

“能。”丁健说,“但需要中间人。”

“谁?”

“云南的一个老板,姓杨,做玉石生意的。他跟坤泰有往来,可以牵线。”

“需要多少钱?”

“杨老板说,牵线费五十万。”

加代点点头:“给他。”

“代哥,你真要跟坤泰联系?”丁健有些担心,“那可是金三角的大毒枭,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

“借刀杀人。”加代眼神冰冷,“岩刚不是狠吗?那我就找个比他更狠的人,来治他。”

丁健明白了。

加代是要利用坤泰,来对付岩刚。

金三角那种地方,内部斗争比外面更残酷。

岩刚只是个小头目,坤泰要是想动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可是代哥,坤泰凭什么帮咱们?”丁健问。

“利益。”加代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岩刚每年给坤泰上供多少钱,咱们就给他双倍。”

“只要钱到位,坤泰会知道该怎么做。”

丁健点点头,但又有些犹豫。

“代哥,这事儿风险太大了。万一坤泰收了钱不办事,或者反过来对付咱们……”

“那就赌一把。”加代说,“赌赢了,永绝后患。赌输了,大不了跑路。”

丁健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再去一趟云南?”

“去。”加代说,“带着钱,跟杨老板一起去金三角,见坤泰。”

“好。”

丁健走了。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深圳的夜晚,总是这么美。

但在这美丽的夜色下,有多少阴谋正在酝酿?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又过了一周。

这天下午,加代接到了丁健从云南打来的电话。

“代哥,见到坤泰了。”

“怎么说?”

“他同意了。”丁健的声音有些兴奋,“他说,岩刚最近不太听话,早就想收拾他了。咱们这笔钱,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他要多少钱?”

“两百万。”

加代松了口气。

两百万,虽然不少,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给他。”加代说,“但我要看到结果。”

“坤泰说了,一个月内,让岩刚消失。”

“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两百万买岩刚的命,值了。

但他也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坤泰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

今天他能为了钱杀岩刚,明天就能为了更多的钱杀他加代。

所以,必须留后手。

正想着,马三进来了。

“代哥,查到了。”

“说。”

“岩刚在金三角的生意,主要是走私玉石和木材。但他最近开始碰毒品了,这是坤泰最忌讳的。”

“为什么?”

“坤泰立过规矩,金三角的毒品生意,只能他做。其他人碰,就是找死。”

加代眼睛一亮:“所以岩刚碰毒品,是在找死?”

“对。”马三说,“坤泰早就想弄他了,只是没找到机会。”

加代笑了。

这下好了,不用他动手,坤泰自己就会清理门户。

“还有一件事。”马三说,“邹磊回江门后,把他姐夫赵建国搞下台了。”

“什么?”加代一愣,“他怎么做到的?”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他掌握了赵建国的一些把柄,逼赵建国提前退休了。”

加代皱起眉头。

邹磊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狠。

连自己姐夫都敢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代哥,咱们要不要防着点?”马三问。

“要。”加代说,“你派人盯着邹磊,看他最近在干什么。”

“明白。”

马三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邹磊,岩刚,坤泰……

一个又一个敌人,一个又一个麻烦。

但这就是江湖。

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你。

你能做的,就是比麻烦更麻烦。

比敌人更狠。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正想着,大哥大又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我出院了。”

“这么快?”加代有些意外,“医生不是说还要住几天吗?”

“不住了。”江林说,“躺得我浑身难受。代哥,我想回江门。”

加代一愣:“回江门?干什么?”

“小毛的店重新开张了,我去帮帮他。”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邹磊还在江门。”

“我知道。”江林说,“但我不能躲一辈子。”

“你想好了?”

“想好了。”江林的声音很坚定,“代哥,这次的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不能让你一直替我扛着。”

加代笑了。

“行,你去吧。但记住,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些感慨。

江林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兄弟了。

但这样也好。

江湖这条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能做的,就是在背后撑一把。

仅此而已。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

岩刚死了。

死在金三角的寨子里,身中七枪。

凶手没找到,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坤泰干的。

邹磊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夜跑路了。

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加代知道后,只是笑了笑。

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但赢得不光彩。

用的是钱,是阴谋,是借刀杀人。

可那又怎么样?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说话。

失败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加代,要做胜利者。

永远都是。

第五章:仁义终局

岩刚的死讯传到深圳时,已经是九月底。

天气开始转凉,街上的梧桐树叶子泛了黄。

加代坐在帝王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听着马三的汇报。

“代哥,消息确认了,岩刚确实死了。坤泰派人做的,伪装成了仇杀。”

“邹磊呢?”

“跑了,估计是怕坤泰连他一起收拾。”马三说,“我让人去江门看了,他的公司已经关门了,家里也搬空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深圳。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忙碌,永远这么有活力。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代哥,坤泰那边……”马三欲言又止。

“说。”

“坤泰让人传话,说钱他收到了,事情也办完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加代笑了笑:“他倒是讲信用。”

“可是代哥,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马三皱着眉,“坤泰那种人,今天能为了钱杀岩刚,明天就能为了更多的钱……”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所以咱们得防着他。”

“怎么防?”

加代转过身,看着马三。

“马三,你说,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可靠?”

马三想了想:“钱?”

“不对。”加代摇头,“是利益。”

“利益?”

“对。”加代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坤泰今天能为了两百万杀岩刚,明天也能为了两千万杀我。所以,咱们得让他觉得,留着我,比杀了我更有价值。”

马三似懂非懂:“那怎么做?”

“合作。”加代说,“坤泰在金三角做毒品生意,需要洗钱,需要出货。咱们在深圳,有公司,有渠道。这就是合作的基础。”

马三眼睛一亮:“代哥,你是说……”

“你再去一趟云南,找那个杨老板。”加代说,“告诉他,我想跟坤泰见一面,谈谈合作。”

“可是代哥,毒品那东西,沾不得啊。”马三急了,“咱们这么多年,从来没碰过那玩意儿。”

“谁说我要碰毒品了?”加代笑了,“我只帮他洗钱,出货的事,他自己解决。”

“那也不行啊。”马三摇头,“洗钱也是重罪,要是被查出来……”

“所以要小心。”加代说,“而且不是咱们亲自做,是找别人做。咱们只抽成,不沾手。”

马三还是觉得不妥:“代哥,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加代看着马三,“马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马三摇摇头。

“因为我要让坤泰知道,我加代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人。”加代说,“他能杀岩刚,是因为岩刚没用了。我要让他觉得,我很有用,非常有用。这样,他才会留着我,而不是杀了我。”

马三明白了。

这是自保。

用利益捆绑,让坤泰舍不得动他。

“可是代哥,万一坤泰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加代很肯定,“在金三角,像坤泰这种大老板,最缺的不是钱,是渠道。洗钱的渠道,出货的渠道。这些,咱们都能给他。”

马三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加代说,“带一百万去,作为见面礼。”

“明白。”

马三走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刚来深圳时,睡桥洞的日子。

想起了第一次打架,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想起了第一次赚钱,请兄弟们吃火锅。

那时候多好啊。

简单,快乐。

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

长大了,就要面对更多的事。

更复杂的事。

更危险的事。

比如现在,他要跟金三角的大毒枭合作。

这是在走钢丝。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但他没得选。

江湖这条路,踏上了就不能回头。

要么一直往前走,要么死在路上。

没有第三条路。

三天后,马三从云南回来了。

“代哥,坤泰答应了。”

“怎么说?”

“他让咱们去缅甸见面,时间地点他来定。”马三说,“不过他说,只能你一个人去。”

加代皱了皱眉:“一个人?”

“对。”马三点头,“他说这是规矩。在金三角,谈生意只能老大对老大,不能带小弟。”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去缅甸,去见金三角的大毒枭。

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不去,又显得没诚意。

“代哥,要不别去了。”马三说,“太危险了。”

“去。”加代下了决心,“既然要合作,就得拿出诚意。”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站起来,“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缅甸。”

马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

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马三说。

“不行。”加代摇头,“坤泰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那我在边境接应你。”

加代想了想:“行。”

一周后,加代踏上了去缅甸的旅程。

先从深圳飞昆明,再从昆明坐车去边境。

马三提前到了边境,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临行前,加代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我要去缅甸一趟,谈点生意。”

“缅甸?”江林很惊讶,“去那儿干什么?”

“有点事。”加代没细说,“我不在的这几天,深圳这边你盯着点。”

“代哥,是不是因为岩刚的事?”江林不傻,一下就猜到了。

“一部分。”加代说,“江林,如果我回不来……”

“代哥!”江林打断他,“别说这种话!你一定能回来!”

加代笑了:“我就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深圳这边的生意,你帮我看着。兄弟们,你也帮我照顾着。”

“代哥……”

“行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挂了电话,加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去缅甸,凶多吉少。

但必须去。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活着。

只有跟坤泰绑在一起,他才能活下去。

否则,下一个岩刚,就是他。

边境小镇,勐拉。

加代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

坤泰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是个精瘦的缅甸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加代哥?”他操着生硬的中文。

“是我。”

“跟我来。”

缅甸汉子带着加代,上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寨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四周都是密林。

入口处有持枪的守卫,看到车子,立刻举枪瞄准。

缅甸汉子用缅语说了几句,守卫才放行。

加代看着那些守卫手里的AK47,心里沉了沉。

这就是金三角。

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车子在寨子里的一栋竹楼前停下。

缅甸汉子下了车,对加代说:“坤泰大哥在里面等你。”

加代点点头,下了车。

竹楼很简陋,但里面装修得很豪华。

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猛虎下山的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抽着雪茄。

他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手腕上是一块劳力士金表。

典型的金三角老大打扮。

“加代?”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坤泰大哥?”加代走过去。

坤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

“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

“喝茶。”坤泰指了指桌上的茶具,“上好的普洱,从云南弄来的。”

加代倒了一杯,尝了一口。

确实好茶。

“加代,我听说过你。”坤泰吐了口烟,“在深圳,你是个人物。”

“坤泰大哥过奖了。”

“不过奖。”坤泰摇头,“能在深圳混出头,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深圳,但没去成。”

“为什么?”

“因为这里更需要我。”坤泰笑了,“金三角,才是我的家。”

加代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岩刚的事,你办得不错。”坤泰话锋一转,“那小子,早就该死了。”

“是他自己找死。”

“对,自己找死。”坤泰点头,“碰了我的东西,还想活?”

加代心里一紧。

坤泰说的“东西”,显然是毒品。

岩刚就是因为碰了毒品,才被坤泰干掉的。

“加代,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跟你合作吗?”坤泰问。

“因为我有渠道。”

“对。”坤泰放下雪茄,“你在深圳有公司,有兄弟,有路子。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我把钱洗出去。”

“洗钱没问题。”加代说,“但我不碰货。”

坤泰笑了:“放心,货不用你碰。你只负责洗钱,每笔抽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这个比例不低。

但加代没讨价还价。

“可以。”

“爽快。”坤泰拍了拍手,“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加代。

“这是合同,你看看。”

加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合同很简单,就是一份洗钱协议。

坤泰负责提供资金,加代负责洗白,抽成百分之十。

“没问题。”加代说。

“那签字吧。”坤泰递过来一支笔。

加代签了字。

坤泰也签了字,然后收起合同。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今晚别走了,住这儿。”坤泰说,“我让人准备了酒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

晚上,竹楼里摆了一桌酒菜。

很丰盛,有山珍,有野味,还有缅甸特色的米酒。

坤泰很热情,不停地劝酒。

加代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喝。

几轮下来,有点上头了。

“加代,你知道吗?”坤泰搂着加代的肩膀,舌头有点大,“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但后来我明白了。”坤泰继续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有在乎的人,有在乎的事,就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就会怕。”

加代心里一动。

坤泰这话,是在敲打他。

“坤泰大哥说得对。”加代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有很多兄弟。”坤泰放下酒杯,“还有个老婆,叫敬姐,对吧?”

加代眼神一冷。

坤泰调查过他。

连敬姐都知道。

“坤泰大哥消息真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坤泰笑了笑,“加代,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跟我合作,你的兄弟,你的家人,都会好好的。”

这话听着是保证,其实是威胁。

加代听出来了。

但他没表现出来。

“谢谢坤泰大哥。”

“客气什么。”坤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这一晚,加代喝了很多酒。

但他没醉。

脑子一直很清醒。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坤泰绑在一起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这没什么不好。

至少,暂时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离开了寨子。

坤泰派车送他回边境。

临别前,坤泰给了加代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百万,是第一批要洗的钱。”坤泰说,“洗好了,告诉我。”

“明白。”

加代接过银行卡,上了车。

车子开动,他回头看了一眼。

坤泰站在竹楼前,朝他挥了挥手。

加代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

身心俱疲。

回到边境,马三已经在等着了。

“代哥,怎么样?”

“谈成了。”加代说,“回去吧。”

马三看出加代脸色不好,没多问,开车回了深圳。

路上,加代一直闭着眼睛。

他在想,这一步到底对不对。

跟坤泰合作,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随时可能掉。

但不合作,坤泰可能随时会对他下手。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只能选合作。

至少,暂时安全了。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回到深圳,加代开始了洗钱的工作。

坤泰给的五百万,他分批转入不同的账户,再通过投资、购物等方式洗白。

这是个技术活,也是个耐心活。

好在加代在深圳经营多年,有完整的渠道和人脉。

半个月后,五百万洗好了。

加代给坤泰打了电话。

“坤泰大哥,钱洗好了。”

“效率不错。”坤泰很满意,“第二批钱,过几天给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路,还很长。

也很危险。

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加代正在办公室看账本,江林来了。

“代哥,小毛的店重新开张了,生意不错。”

“好事。”加代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江林坐下,“代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把建材生意做大。”江林说,“不只在江门做,在深圳也开几家店。”

加代抬起头:“需要多少钱?”

“前期大概五百万。”

“我给你。”加代说,“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江林眼睛一亮:“谢谢代哥!”

“客气什么。”加代摆摆手,“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江林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对了代哥,还有件事。”江林说,“我听说邹磊跑路了?”

“嗯,去了东南亚,具体哪儿不知道。”

“他还会回来吗?”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就算回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江林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加代不想多说。

“代哥,那你忙,我先走了。”

“去吧。”

江林走了。

加代继续看账本。

但心里却想起了邹磊。

那个在江门嚣张跋扈,最后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躲着。

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也许哪天又会突然出现。

江湖就是这样。

你今天赢了,不代表明天还能赢。

你今天输了,不代表明天不能赢。

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正想着,大哥大响了。

是坤泰打来的。

“加代,第二批钱到了,一千万。”

“这么多?”加代有些意外。

“最近生意好。”坤泰笑了笑,“加代,好好干。干好了,以后还有更多。”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一千万。

百分之十的抽成,就是一百万。

这才两个月,就赚了一百万。

比做什么生意都快。

但加代心里却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这钱,沾着血。

沾着毒品的血。

沾着人命。

但他没得选。

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加代跟坤泰的合作很顺利,前前后后洗了五千万。

抽成五百万。

加代把这笔钱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兄弟们分了。

一份存起来,作为应急资金。

一份投到了江林的建材生意里。

江林的生意越做越大,在深圳开了三家分店,江门也开了两家。

小毛成了江林的合伙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左帅的伤好了,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丁健和马三帮着加代打理公司,一切都井井有条。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平静,安稳。

但加代知道,这份平静是假的。

就像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跟坤泰的合作,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但他只能等。

等炸弹炸开的那一天。

春节前,加代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邹磊打来的。

“加代,是我。”

加代愣了一下,没想到邹磊还敢给他打电话。

“你还活着?”加代问。

“托你的福,还活着。”邹磊的声音很平静,“加代,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想回江门。”

加代笑了:“邹磊,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不可能。”邹磊说,“但我想试试。”

“怎么试?”

“我手上有坤泰贩毒的证据。”邹磊说,“只要你让我回江门,我就把证据给你。”

加代心里一震。

邹磊怎么会有坤泰的证据?

“你在哪儿?”加代问。

“东南亚。”邹磊说,“具体哪儿不能告诉你。加代,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挂了。

加代拿着大哥大,半天没回过神。

邹磊有坤泰贩毒的证据。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有了跟坤泰谈判的筹码。

甚至,可以摆脱坤泰的控制。

但邹磊的话,能信吗?

他会不会是在骗自己?

加代想了很久,决定先调查一下。

他让马三去查,邹磊最近在干什么。

两天后,马三回来了。

“代哥,查到了。邹磊在泰国,跟一个毒枭混在一起。那个毒枭跟坤泰是死对头。”

加代明白了。

邹磊是想借他的手,对付坤泰。

“代哥,咱们怎么办?”马三问。

“等。”加代说,“等邹磊打电话。”

三天后,邹磊果然打来了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

“我要先看到证据。”加代说。

“可以。”邹磊说,“我会寄一份复印件给你。如果你觉得有价值,咱们再谈。”

“行。”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了主意。

如果邹磊的证据是真的,那他就可以用这份证据,跟坤泰谈判。

让坤泰放他自由。

至于邹磊……

加代想了想,决定先不管他。

等拿到证据再说。

一周后,加代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从泰国寄来的,里面是一沓照片和文件。

照片是坤泰跟毒贩交易的画面,很清晰。

文件是账本,记录了坤泰的毒品交易流水。

加代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

他给邹磊打了电话。

“证据我收到了。”

“怎么样?”

“可以谈。”加代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回江门。”邹磊说,“我要你保证,不再找我麻烦。”

“可以。”

“我还要一笔钱,五百万。”

加代皱了皱眉:“邹磊,你别得寸进尺。”

“加代,这些证据值这个价。”邹磊说,“你可以用它摆脱坤泰的控制,甚至可以反过来要挟坤泰。五百万,不贵。”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留备份?”

“我发誓。”邹磊说,“只要钱到手,我立刻销毁所有备份。”

加代不信。

但他没得选。

“好,五百万。但我只能给你三百万,剩下的两百万,等你回江门再给。”

邹磊想了想:“行。”

“钱怎么给你?”

“我会给你一个账户,你把钱打进去。”

“可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手里的证据。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跟坤泰摊牌了。

但他知道,摊牌的结果,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坤泰那种人,不会轻易被人要挟。

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激怒他。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但加代没得选。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坤泰的阴影下。

他要自由。

哪怕用命去换。

第二天,加代给坤泰打了电话。

“坤泰大哥,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在深圳,你在缅甸,不太方便。”加代说,“能不能找个地方,咱们见一面?”

坤泰沉默了几秒。

“加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加代很坦白,“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谈。”

坤泰想了想:“行,那你来缅甸。”

“好。”

挂了电话,加代开始准备。

他把证据复印了几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又给江林、丁健、马三他们交代了后事。

如果自己回不来,公司怎么办,兄弟怎么办,家人怎么办。

江林他们听得眼泪都下来了。

“代哥,你别去。”江林说,“太危险了。”

“必须去。”加代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拍拍江林的肩膀,“如果我回不来,你们要好好的。别替我报仇,好好过日子。”

江林哭了。

这个硬汉子,第一次在加代面前哭。

加代也红了眼眶。

但他没哭。

他不能哭。

他是大哥,是主心骨。

他要是垮了,兄弟们就垮了。

三天后,加代再次踏上了去缅甸的旅程。

这一次,马三坚持要跟他一起去。

“代哥,让我去吧。”马三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加代想了想,答应了。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到了缅甸,还是那个寨子。

还是那栋竹楼。

坤泰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

“加代,这次又有什么事?”

加代没说话,把证据放在了桌上。

坤泰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脸色渐渐变了。

“你哪儿来的?”他问,声音很冷。

“这个不重要。”加代说,“坤泰大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用这些证据,换我的自由。”加代说,“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坤泰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加代,你知道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加代说,“意味着我可以把你送进去。”

“那你为什么不送?”

“因为我不想。”加代说,“坤泰大哥,咱们合作这么久,也算有交情。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坤泰又笑了。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

“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傻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放在桌上。

“加代,你觉得,你今天能走出这个寨子吗?”

加代心里一紧。

但他没慌。

“坤泰大哥,我来之前,已经把证据的复印件寄给了几个朋友。”加代说,“如果我回不去,他们会把证据交给阿sir。”

坤泰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自保。”加代说,“坤泰大哥,我只是想要自由。只要你放我自由,这些证据永远都不会见光。”

坤泰盯着加代,眼神像刀子一样。

加代也看着他,毫不退缩。

竹楼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马三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枪。

只要坤泰敢动,他就开枪。

哪怕死在这里,也要保住加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坤泰笑了。

他收起枪,把证据扔回给加代。

“加代,你赢了。”

加代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谢谢坤泰大哥。”

“不用谢。”坤泰摆摆手,“从今天起,咱们两清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好。”

加代收起证据,带着马三离开了竹楼。

走出寨子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

但幸好,他赢了。

“代哥,咱们现在去哪儿?”马三问。

“回国。”加代说,“永远不再来缅甸。”

“好。”

两人上了车,离开了寨子。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加代看着窗外的景色。

缅甸的山区很漂亮,青山绿水。

但他再也不想来了。

这里,差点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回到深圳,加代把证据原件烧了。

复印件也全部销毁。

从此以后,他跟坤泰再无瓜葛。

邹磊的钱,他也给了。

三百万,打到邹磊指定的账户。

至于邹磊会不会回江门,加代不在乎。

只要他不来深圳,不来招惹自己,随他去。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加代继续做生意,江林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大,兄弟们也都过得不错。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加代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加代了。

那个讲究江湖规矩,讲情义的加代,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懂得用手段保护自己的加代。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活下去,就得变。

变得更强,更狠,更聪明。

否则,就会被淘汰。

被这个残酷的江湖淘汰。

转眼到了2005年。

距离江门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六年。

六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江林的建材公司成了深圳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小毛成了总经理。

左帅开了家保安公司,专门给大老板当保镖。

丁健和马三帮加代打理生意,公司越做越大。

加代自己,也成了深圳名副其实的“王”。

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他开始退居幕后,把生意交给兄弟们打理。

自己则陪着敬姐,到处旅游,享受生活。

这天,加代正在三亚度假,接到了江林的电话。

“代哥,邹磊回江门了。”

加代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江林说,“他在江门开了家夜总会,生意还不错。”

“他没来找咱们麻烦吧?”

“没有。”江林说,“我让人盯着他,他挺老实的。”

加代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代哥,我听说他跟金三角那边还有联系。”

加代心里一紧:“跟谁?”

“不清楚,但听说是个新崛起的大佬,叫桑坤。”

桑坤。

加代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能在金三角崛起,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继续盯着他。”加代说,“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远处的海。

海浪拍打着沙滩,周而复始。

就像江湖一样。

你方唱罢我登场,永远没有尽头。

但他累了。

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

他现在只想陪着敬姐,过几天安稳日子。

至于邹磊,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就随他去吧。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活在仇恨里。

有时候,放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又过了几个月。

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哥,我是邹磊。”

加代一愣:“有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邹磊说,“在江门,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加代说,“咱们没什么好见的。”

“加代哥,我是真心想跟你和解。”邹磊的声音很诚恳,“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想当面给你道歉。”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邹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加代说,“只要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来招惹我,咱们就相安无事。”

“我保证。”邹磊说,“加代哥,谢谢你。”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些感慨。

六年了。

邹磊终于放下了。

他也放下了。

这样挺好。

江湖恩怨,终有尽头。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晚上,加代跟敬姐在海边散步。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金色。

“加代,你看那边。”敬姐指着远处的海鸥,“多自由啊。”

加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群海鸥在海面上飞翔,自由自在。

“是啊,真自由。”他说。

“加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也像它们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敬姐问。

加代笑了:“怎么没想过。等我把生意都交给江林他们,咱们就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花,养条狗,过简单日子。”

“真的?”

“真的。”加代搂住敬姐的肩膀,“我答应你。”

敬姐靠在加代肩上,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幅画。

加代看着远处的海,心里很平静。

这么多年了,打打杀杀,恩怨情仇。

到头来,还是平淡最难得。

他现在只想陪着敬姐,过完下半辈子。

至于江湖,就让它远去吧。

那些恩怨,那些情仇,都随风去吧。

人这一辈子,总要学会放下。

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过去。

才能拥抱未来。

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就像那些海鸥一样。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