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传记《汉武双璧——卫青与霍去病》系列连载(58)
二战河西堪称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远程突袭歼灭战。霍去病在完全失去友军配合的情况下,孤军深入,在敌后的戈壁和荒漠中长途奔袭2000多里,以减员30%的微小代价歼灭河西匈奴主力3万多人,取得了极其非凡的战果。经此一役,河西匈奴的主力基本被消灭,河西走廊显然已经是汉朝的囊中之物了。
接下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战后赏功罚过环节。先说东路汉军,张骞由于未能及时赶到战场,导致李广陷入苦战,差点儿再次全军覆没。按照汉朝律法,贻误军机当判斩首,也可出钱赎罪,张骞东拼西凑,勉强交上了罚款,废为庶人,好不容易到手的侯爵也没了。
李广以四千骑兵与左贤王的四万骑兵鏖战两日,虽奋力血战,杀伤甚多,却不与张骞协调行动,差点导致所部全军覆没,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再次与封侯擦肩而过。
西路汉军方面,公孙敖因迷失道路,未能与霍去病会合,差点使汉武帝精心策划的二战河西功亏一篑,按律当斩。与张骞一样,公孙敖也选择了交钱赎罪,从侯爵降为了普通百姓。
这已经是公孙敖第二次因领兵作战不利而交钱赎罪了。
出征的四支部队里,唯一受到封赏的只有霍去病部。不管是在舅舅卫青的羽翼下两出定襄,还是独自领兵作战的两征河西,霍去病每次都能带给汉武帝不一样的惊喜,这个小伙子似乎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在霍去病身上,汉武帝看到了能让大汉帝国开疆拓土、四夷宾服的密码。
传旨,骠骑将军霍去病,增封食邑5000户!(《史记》所载,《汉书》为5400户)
这一年,霍去病只有十九岁。
除了主将霍去病,此次随军出征的全体校尉,一律赐封左庶长(秦汉二十等爵制中的第10等)。
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霍去病出征河西,临阵斩杀遬濮王,俘虏稽且王,其部下千骑将抓获匈奴小王和小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匈奴贵族41人,俘虏敌兵3300人,其先头部队俘虏敌兵1400人,封赵破奴为从骠侯(意为跟从骠骑将军立功封侯),食邑1500户。
校尉句王高不识,跟随霍去病俘虏呼于屠王和王子以下匈奴贵族11人,俘虏敌兵1768人,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意为适宜跟随冠军侯出征),食邑1100户。
校尉仆多立有军功,封为煇渠侯。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位新侯爵的出身。先说赵破奴,这哥们算是半个匈奴人。他原籍九原(今山西省太原市附近),年少时曾经流落匈奴,长大后归汉从军,河西之战前升迁为霍去病部的司马。赵破奴这个名字多半是从匈奴回来之后改的,年少时期在匈奴的成长经历想必不堪回首。
剩下两位就是纯纯的归顺大汉的匈奴人了。句王高不识,句王是他归顺前在匈奴的王号。仆多,光看这个名字就不像是汉人的名字。
三位因功封侯的部下里有两个半是匈奴人,这个比例在所有大汉将领里应该都是独一档的存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霍去病敢重用这些匈奴归顺者,说明他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驾驭这些人。
当然,我们还得夸一下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匈奴归顺者立下军功照样封侯,不仅严格践行了汉高祖刘邦“非军功者不得侯”的祖训,更彰显了大汉天子的胸襟:即便你是敌人投诚过来的,只要真心实意为大汉打工,朕绝不会亏待你!
不得不说,汉武帝太懂分化瓦解这一套了。
这个策略不久之后就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霍去病率部在春夏连续两次深入河西走廊突击匈奴,河西匈奴被歼灭近4万人,浑邪王和休屠王攒了多年的家底损失惨重,可谓是赔到姥姥家了。照汉军这个出兵的频率,过不了多久,霍去病三征河西就将提上大汉朝堂的议事日程。
想到这儿,浑邪王和休屠王可谓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霍去病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阴影时刻笼罩着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命安全。
他娘的,这样的鬼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眼看浑邪王和休屠王身上的“恐霍症”日甚一日,随时都有心态崩了的可能,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河西匈奴的两次连续惨败很快就传到了远遁漠北的伊稚邪单于耳中,浑邪王和休屠王自己损兵折将不说,眼看河西走廊都快保不住了。伊稚邪单于恼羞成怒,当即派出信使前往河西,命令浑邪王和休屠王火速前往漠北的单于王庭汇报工作。
最近半年,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工作业绩可谓是惨不忍睹,伊稚邪单于这个时候叫他俩去汇报工作,摆明了是要追究两次河西惨败的责任。考虑到伊稚邪单于自己在汉军身上也吃过大亏(两出定襄之战),至今还躲在漠北的苦寒之地吃风沙,单于的威信一日不如一日,这次极有可能要拿他俩开刀,杀鸡儆猴,借他们的人头再次立威。浑邪王和休屠王聚到一起碰了个头,一致认为绝不能去,去了就必死无疑。
可是不去也不行,顶着不去就抗令,伊稚邪单于照样可以亲自带着单于本部的兵马来找他们谈工作,到时候同样难逃一死。
这可如何是好?
二人思虑再三,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投降大汉。
与其不明不白地死在单于手里,不如向汉朝投降。听说归附汉朝的匈奴人一个比一个生活得滋润,甚至还有人立功封侯,就连没有立功的都能封侯。远的不说,之前军臣单于的太子於单降汉,寸功未立,照样被汉朝皇帝封为涉安侯。退一万步讲,就算封不了侯,至少也能保住身家性命。
既然意见一致,那就抓紧时间操作吧,否则一旦走漏了风声,只怕降没降成,反倒提前成了伊稚邪单于的刀下之鬼。浑邪王和休屠王立即各自挑选了几个心腹部下,作为使者秘密前往汉朝边境,与汉朝方面接洽。
几位使者不敢有误,风雨兼程赶到了黄河边。
渡过黄河,就是汉朝的国境了。
可问题是,该怎么与汉朝官方取得联系呢?
说来也巧,万年酱油王李息此时正在黄河边上监督兵丁修建城池,投降这个事找他最合适不过了,因为他的官职是专门负责大汉帝国外交事务的大行。
匈奴使者连说带比划了半天,李息总算搞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在汉军这些年持续不断地打击下,投诚过来的匈奴人确实为数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个体行为,像浑邪王和休屠王这种带着全体部众降汉的,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事关重大,一时间,李息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身为大汉官场的老油条,李息倒是深谙一条做官的基本原则——遇事不决,上报领导。他立即决定派人把匈奴使者快马送往京城长安,向汉武帝汇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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