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中原大战打得惨烈，却少有人了解，中国战争史上第一次空地配合作战，居然是一支东拼西凑的“万国造”空军打出来的。当时南京政府能拉上前线的飞机总共只有17架，全是从欧美淘来的二手机，连一架正经战斗机都没有。来视察的外国顾问转了一圈，直接吐槽这就是个飞行博物馆。
张惠长这时候刚当上航空署署长没几个月，早年去美国学过飞行，还拿到了万国飞行师合格执照，还给孙中山当过侍从副官。接到让他带航空队进驻归德前线的命令，他心里直打鼓，这点家底能不能撑过开战都不好说。
归德机场的跑道是土路压出来的，机棚是木杆撑帆布，连风向袋都是旧床单缝的。飞机零件坏了就从报废飞机上拆了凑，减震器松了就拿麻绳缠几圈，航空汽油和炸弹库存都少得可怜，按当时的消耗算，撑不了几天。
1930年5月11日，中原大战正式开打，航空队接到命令起飞给地面部队开路，这就是中国头一回空地配合作战。那时候没有无线电，空陆联络全靠肉眼识别，飞机一俯冲下来动静大得吓人。晋军士兵从没见过这阵仗，趴在战壕里连头都不敢抬，整个队伍直接乱了套。
冯玉祥给士兵打气，说天上乌鸦都比飞机多，乌鸦拉屎都没砸中过你们，飞机炸弹哪那么容易落到头上。这番“乌鸦论”把士兵说得直懵，就连第八方面军总司令樊钟秀都信了这套说法。
这边空军刚出战就出了问题，航空汽油杂质太多，飞着飞着发动机直接熄火，两架飞机被迫迫降，还有一架当场摔毁。后勤处长连夜带着化验员赶往前线，从那之后，每一桶油加进飞机前，都得有人盯着检查，就怕再出意外。
高强度飞了半个月，原来17架能飞的飞机，只剩5架还能升空作战，家底快耗空了。1930年5月31日深夜，归德机场还遭了突袭。
冯玉祥手下的骑兵军长郑大章，带着一千多骑兵摸黑跑了八十多里，直接冲到了归德机场跟前。负责警戒的排根本没想到要防地面骑兵，只把机场当普通仓库看守，骑兵一冲进来直接控制了全场。
骑兵用马刀劈开机翼，点着了汽油桶，停在坪上的飞机一架接一架烧起来，一共烧了12架，还抓走了五十多个机师和地勤。那天蒋介石刚好就在附近朱集车站的专列上指挥，身边只有两百多卫兵，差点就出了惊天大祸。
幸好驻守归德的韩练成带着部队及时赶来，和骑兵打到天亮才解了围。张惠长吃了这个大亏，连夜定下死规矩，从今往后，前线机场方圆十里之内，必须安排骑兵放哨警戒，再也不能放敌军摸到跟前。
归德机场被端，家底差不多烧光了，张惠长没认输。他从南京训练队调来了四架运输机，再加上前线捡回来能飞的残机，硬生生凑出了九架飞机。
凑出来的机队转场到了平汉线的郾城前线机场，这回学乖了，把地面警戒做得严严实实。十里外布了骑兵哨，机枪全部对外瞄准，跑道两边还挖了防空壕，就怕再被人端了老窝。
当时中央军打许昌已经快顶不住了，樊钟秀带着第八方面军死守许昌，中央军连攻好多次，南门防线都纹丝不动，再拿不下来就得无功而返。
1930年6月4日，航空队接到命令去许昌执行轰炸任务。飞到许昌上空，后座观察员举着望远镜往下看，一眼就瞧见城墙上竖着指挥旗，旗杆底下站着个大块头，披着军大衣，身边围着好几个参谋。
观察员立刻给飞行员打信号锁定目标，飞机顶着地面射来的机枪子弹，硬是压低到四百米高度投弹。四颗炸弹带着哨音落下去，全砸在了城墙上的目标区域。
后来确认，被弹片击中的就是樊钟秀，第二天他就伤重不治，这也是中国战争史上第一次用飞机击毙方面军级别的指挥官。许昌守军没了主帅，士气直接垮了，冯玉祥折了最能打的大将，前线战局直接扭转。蒋介石收到消息，亲笔批了“空军首功一件”。
打到七月底，战线重心转到了津浦铁路，航空队又奉命赶到大汶河一带。飞行员一天要飞三个架次，机翼被子弹打了窟窿，地勤拿布补一补接着上天，根本没时间休整。
八月初大汶河发山洪，晋军几万人马挤在河上的几座窄桥，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了，全堵在了河边上。九架飞机轮番俯冲轰炸扫射，桥面上河岸上全是人喊马嘶，晋军溃兵乱作一团，扔了四十多门火炮在河滩上都没人管。
中央军趁机收复济南，晋军直接退到了黄河北岸，津浦线的战局彻底逆转。打到九月，张学良通电拥蒋带兵入关，反蒋联军直接散了架，西北军一败涂地。
航空队跟着中央军往豫东追击，一路撒传单劝降，眼看着反蒋联军彻底土崩瓦解。战后统计，这支被叫作“飞行博物馆”的空军，整场大战前后飞了六百架次，从头到尾就靠九架飞机撑着，一共损失了十四架飞机，全都是毁在了地面。
这些飞机发动机早就过了使用期限，地勤就从归德机场烧剩的破铜烂铁里拆零件续着命，硬生生撑到了战争结束。张惠长战后写报告说，赢不是靠装备，全靠地勤把维护修理做到了极致。
1934年航空委员会成立，蒋介石兼任委员长，空军从此成为独立建制，中国空军就是从这座“飞行博物馆”的废墟上，正式开始了正规化建设。
七年后淞沪会战爆发，成长起来的中国空军就在淞沪上空，和日本航空队真刀真枪打了一场血战。而中原大战里这初生的一声轰鸣，就是中国空军正式登场前，第一声清亮的啼鸣。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中国空军首次空地协同作战纪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