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敦儒,他见过最繁华的盛世,也经历了最惨烈的亡国;他曾经视功名如粪土,却在晚年因“攀附”秦桧而背负了骂名;

他从洛阳走到岭南,从权贵的座上客沦为流亡的难民,在朝堂上挣扎过、在夹缝中妥协过、在泥淖里沉浮过……

最后在人生的暮年,他放下了一切,写下一首词,抚慰后世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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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朱氏,世代书香,他出生时家国承平,因此他从小便浸润在诗书与风雅之中,是当地有名的青年才俊。

学而优则仕,可他偏偏不爱当官。朝廷两次举荐他为学官,他都推辞了。甚至皇帝召他到京师打算直接授官,他却说“麋鹿之性,自乐闲旷,爵禄非所愿也”,让满朝文武瞠目,随后他拍拍衣袖又回洛阳,纵情山水诗酒去了。

那时的朱敦儒不知愁,不畏权,不信命,以为自己可以这样风流快活一辈子,以为盛世永远不会落幕。

这样的心态,也让他笔下的词风浪漫逍遥,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傲气。

“生长西都逢化日,行歌不记流年。花间相过酒家眠。”好一个“不记流年”!可是历史的脚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不记”便会停下,它还是滚滚向前。

靖康二年,金兵攻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帝,北宋覆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朱敦儒的往日的生活,就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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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官显贵们坐着车马、载着金银珠宝南逃时,无一官半职的朱敦儒,只能混在普通百姓的队伍里,狼狈南奔。一路走走停停最后一直逃到广东南雄。

南逃路上的所见所感,让他内心和外在都彻彻底底发生了改变,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且插梅花醉洛阳”的风流少年,哪里还有逍遥自在的词,只有一个忧国忧民的爱国者,文字也是充满了家国沦丧的悲痛与无力。

南宋建立之后,朝廷开始启用这些南下的文人,经历了这么多,年过五十的朱敦儒为了小家生计,为了国家社稷,终于玉楼金阙。

他被赐进士出身,先后任秘书省正字、兵部郎中、两浙东路提点刑狱等职。可当时朝廷局面并不乐观,主战派与主和派势如水火。主战的朱敦儒被排挤、被弹劾,最终被迫致仕(退休)。

晚年秦桧为了给自己的家族“贴金”,广招文人墨客装点门面。秦桧的儿子秦熺喜爱诗词,便先起用了他的儿子做删定官,以此为由强行征召早已告老还乡、近七十岁朱敦儒出任鸿胪少卿。

他不是不知道秦桧是什么样的人,可一把年纪的他心疼自己的儿子,又怕遭到迫害不敢不来,这是朱敦儒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世人不管这些内情,只知道曾经那个“几曾着眼看侯王”的清高隐士,如今竟然成了秦桧的座上宾,“人始少其节”,世人都开始轻视他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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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秦桧死后不久,朱敦儒便被罢官,他终于明白,功名是虚妄的,气节是脆弱的,历史是无情的,便彻底归隐田园。

之后他又过上了诗酒相伴的闲适生活,再也不想和这个世界争什么了,心境变得愈发平和淡然。

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他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旷达之作

《西江月·日日深杯酒满》: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历经半生颠沛,看过世事无常,他终于明白,平凡的美好才是最珍贵的幸福。

“酒满”不是借酒消愁,而是对当下生活的珍视;“花开”不是闲情逸致,而是历经沧桑后,依然能发现美好的通透。

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三个自、无字,写尽了他摆脱世俗束缚后的自由与自足。

他年少时也过得很自在潇洒,但此时他与当年盲目疏狂不同,这是历经千帆后的从容与洒脱。

因为活了一生,他发现“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多少人追逐功名,渴望青史留名,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春梦;多少奇才异士才华横溢,却终究逃不过生死轮回,归于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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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再大的事,放在时间长河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故而他选择自己唱歌、自己跳舞、自己开怀,不需要观众,不需要掌声,更不需要谁的允许。

“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不需要去算计什么,不需要去安排什么,把眼前这一刻活好就够了。

这不是消极?这是是看破一切之后的大智慧。

“计较”是放不下。“安排”是执念。人之所以焦虑、痛苦,不就是因为既放不下过去、又放不下将来吗?

而朱敦儒告诉我们: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将来的事,你安排不了。你能做的,就是把现在当作一份礼物,双手接过来,好好珍惜。

心无挂碍,便是自在。不执着于过往的得失,不焦虑于未来的未知,不算计、不纠缠,好好把握当下的每一分美好,便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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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词没有一个生僻字,句句大白话,却句句入骨。后人评价这首词“用语浅自而意味悠远,流露出一种平淡闲旷的情调,藏着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

青史留名终是梦,唯有当下最心安。读懂这首词,你将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