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号角报》4月8日文章,原题:《五星》作者马丁·格拉齐亚诺:关于音乐评论与算法的宣言 当音乐被简化为字节流,当评价被降维成“五星”参数,人类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主权移交,将对美的定义权拱手让给算法。阿根廷资深乐评人、记者马丁·格拉齐亚诺在其新作《五星:音乐评论和爱与恨》(2026年出版)(如图)中,向这种数字霸权掷出了一份激进宣言。它向音乐行业发起诘问,探讨在算法主导的时代下乐评的文化功能,并折射出20世纪音乐与听众之间缔结的情感纽带。

《五星》全书由5篇文章构成随笔集,书中不仅给出了一份文体写作指南——列出新闻报道与乐评中应避免使用、却反复出现的词汇:“迷幻的”“宏大的”“突变的”等,还观察了音乐消费行为的变迁,以及云端数字库中“无限”曲库带来的影响。

格拉齐亚诺在书中提出了一个深刻的洞见:那些被奉为经典的艺术作品,如美国小号演奏家迈尔斯·戴维斯的《泛蓝调调》,其地位并非天赐,而是“对话”的产物。

“这些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它们激发了成千上万次的思考与争鸣。”格拉齐亚诺表示。他认为,经典的生命力源于一种“创造性评论”的滋养。过去,乐评人通过笔尖在艺术家与受众之间架起桥梁,这种思辨不仅帮助听众理解作品,甚至反向驱动了艺术家的创作动力。然而,这种深度互动的生态在今天正被社交媒体的瞬时反馈所取代。

作为长期观察文化产业的乐评家,格拉齐亚诺在书中回忆,过去的磁带与唱片承载着人与音乐之间的情感连接;而如今一切归属平台,音乐成了云端无限库存中的临时商品。他直言,这种“去个性化”消费模式,不仅改变了听众,也重塑了艺术家与评论的关系。他观察到,当下许多年轻创作者通常会与评论保持着“行政式”距离,但却会在需要文化背书时才想起后者。

与此同时,在《五星》中,作者还谈及新生代艺术家与乐评之间功利化的关系。格拉齐亚诺提到,许多年轻艺术家更倾向于依赖社交媒体传播,而忽视与专业评论之间的互动。格拉齐亚诺发出警告,十年后,当这些艺人步入而立之年并需要靠作品清单谋生时,他们会发现,那些曾经支撑起热度的短视频早已化为电子碎屑,而真正能定义他们艺术价值的文字档案却是一片空白。“那时再来求助评论家解释你年轻时的意义,已经太晚了。”

在算法驱动的生态中,大量的“反应视频(Reaction videos)”与快餐化内容不断涌现。格拉齐亚诺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这类内容本质上是缺乏创造力的“寄生性消费”,只是在复刻平庸。在格拉齐亚诺看来,真正的评论应当保持独立立场,不依附市场逻辑,甚至可以“政治不正确”,但其必须具备思想深度。真正的音乐评论不应是流量的注脚,而应是文化的“守门人”。这种观点虽然带有某种末路英雄般的忧郁,却在现实中得到了验证。格拉齐亚诺在《五星》中讲述道,一名年轻人在完全没听过音乐的情况下,仅因为读过他的乐评便买票进场。“我们后来成了朋友。”这一刻,正是乐评作为文化“守门人”不可替代的明证。

书名《五星》本身就是一种黑色幽默。在传统纸媒时代,用星级为演唱会或专辑打分的方式始终饱受争议。格拉齐亚诺说:“起初我也同意这个想法。你怎么能用星级评价一张专辑?但后来我从早年的《滚石》等音乐杂志里发现,里面有着我们如今遗失的特质。为什么?因为从前的人们包容分歧,而现在却不再如此。”

‍格拉齐亚诺在书中反思音乐产业、剖析新兴乐坛现象,讲述艺术创作中采样与复刻的动人故事。在阿根廷文化界,有人称格拉齐亚诺是“乐评界最后的莫西干人”。而在人工智能与短视频式短平快文化双重夹击下的今天,他更像是一个守卫边境的哨兵。(作者加夫列尔·普拉萨,梁睿璇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