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夜来得早,也来得沉。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地盖住连绵的群山,把老屋的轮廓压得愈发单薄。二姐蹲在灶台前,火光映着她蜡黄的脸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手上的茧子在火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那是常年干农活、操持家务留下的印记。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飘满了狭小的厨房,也飘向里屋——那里躺着常年卧病的母亲,还有不知又跑去哪里的弟弟三宝。
今年二姐刚满16岁,本该坐在初中的教室里,和同龄人一起读书、说笑,可父亲三年前留下一句“出去打工”,便再也没有回来,母亲的身体也在那年冬天彻底垮了,常年卧床不起,家里的重担瞬间压在了她的肩上。辍学那天,班主任拉着她的手反复劝说,可她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老师,我弟要读书,我娘要治病,这个家不能倒。”
粥煮好了,二姐盛出一碗温热的,端进里屋,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一勺一勺地喂。母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每喝一口都要喘口气,看着二姐疲惫的脸庞,眼里满是愧疚:“二姐,是娘拖累了你,也拖累了三宝……”
“娘,别这么说,”二姐打断母亲的话,声音轻柔却有力,“我是姐姐,照顾你和三宝是应该的。等三宝长大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喂完母亲,她又盛出一碗粥,放在灶台上温着,转身走出老屋,去寻找三宝。
她知道,三宝一定又去了天台。那是老屋屋顶的一小块平台,没有护栏,只有几捆晒干的柴火堆在角落,却是三宝唯一的避风港。自从三宝小时候被村里的孩子嘲笑“身体特殊”,被骂“怪胎”开始,他就变得越来越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回家,常常一个人躲在天台上,从黄昏坐到深夜。
沿着陡峭的楼梯爬上天台,果然看到了三宝的身影。他蜷缩在柴火堆旁,背对着楼梯口,小小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里,脑袋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掀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脖颈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昨天和村里的孩子打架留下的。
二姐没有出声,只是轻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带来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三宝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二姐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不说一句指责的话,也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听着山风呼啸的声音。
“粥温好了,回家吃吧。”过了很久,二姐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温柔。三宝依旧没有动,二姐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她知道,三宝心里的委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他的叛逆,也不是一句指责就能改变的。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陪着这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弟弟,等他愿意开口,等他愿意回头。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的凉意越来越重,二姐把三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一部分寒风。天台的月光很淡,却足以照亮姐弟俩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二姐眼底的坚定——无论多难,她都会守着三宝,守着这个家,直到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直到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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