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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休息椅上，玉兰妈和表弟坐在一边。表弟脸色很不好，正在用手机发微信。玉兰妈在旁边坐着表情忐忑。不大一会儿她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下号码，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表弟，然后去门外接电话了。远远看她的表情，应该是被电话那边的人给教训了。
再看另一边，老叔和玉兰紧挨着坐在一起。玉兰不时伸手摸摸老叔的头，小声嘟囔着什么。老叔摩挲着她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二姑白了老叔一眼嘀咕道：“多大岁数了！拉拉扯扯的，这么多人也不嫌害臊。”
公公用胳膊肘拐了二姑一下，二姑转过来说：“三哥，刚才老小把你叫到旁边说啥事啊？”
公公看了表弟一眼小声说：“老小说他摔了一下，怕是不能去干活了，想要误工费和营养费。”
“哎迈呀，他借着这个机会不上班了，玉兰还没法说。待会儿我瞅瞅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要。”
“他不好意思开口要，让我要。”
二姑盯着公公，公公赶紧说：“我倒能开这个口啊，要啥误工费呀！他跟玉兰这关系能跟她妈要钱呐！那不认识的人把我撞了，我都没跟人家多要钱。”
二姑说：“该说不说像你这样的人确实少。”
玉兰妈接电话回来了，臊眉耷拉眼的，她坐到表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表弟只点了下头没吭声。
二姑小声说：“三哥，我看这形势啊，估计是她表弟跟自己妈告状了，玉兰她妈挨一顿训。”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着了。”
“他俩说话你听着了吗？”
“没听着啊！”
“那我说话他们咋能听见呢？其实这老姊妹也挺可怜的，就是太不会说话了。上来就怨咱家没把老小养好。她怎么不说她没把玉兰养好？都吃过一回亏了，老小堵上门去收拾她们。还能上这来，怨谁呀？能怨着咱们吗？玉兰不精细，她妈也没精细到哪去。”
不一会儿玉兰妈的电话又响了，她又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就更难看了。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招呼老叔到他的办公桌前。
“大夫，他情况怎么样啊？脑子里有没有出血？有没有骨折呀？”玉兰焦急地问道。
医生说：“看片子啊，脑袋里边没什么问题。”
玉兰摸着老叔的后脑勺说：“大夫，你看这块儿像是起包了。”
医生扒拉头发看了看说：“头皮有点轻微红肿，这不是摔到地上了嘛！别说后脑勺了，你就膝盖跪到地上还得有点红印呢！这个倒不要紧，几天就消了。”
玉兰妈说：“大夫，那他就是没啥事呗？”
医生还没等回答，老叔抢话道：“那我这头怎么还晕叨叨的呢？一阵一阵还犯恶心。”
医生说：“你这一摔，脑组织可能受到了震荡，会有头晕的反应。休息两天，这个症状应该就会消失了。”
老叔一听，这医生说得轻描淡写的也不行啊！他又接着问道：“大夫，你的意思是我头磕这一下，百分之百没有风险是吗？”
医生看了老叔一眼说：“目前看这个检查结果，没骨折，颅内也没有出血。但是摔到头部一般有个72小时的观察期。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出现剧烈呕吐，视物不清，头痛嗜睡，还是得及时到医院就诊的。”
玉兰说：“大夫，你都说没事了，怎么又说这么多严重的症状呢？”
医生说：“现在的片子只代表这一刻的情况，颅内没有明显出血。但是会不会有小的出血点，慢慢往外渗血，这张片子是看不出来的。所以说到底会不会有问题，建议还是观察72小时。”
老叔问道：“还得住院吗？”
“目前看问题不大，不用住院。你可以在留观室待着，也可以回家观察。如果没出现我说的那些症状那就没事了。”
老叔又说：“我腰也不得劲，活动着疼。”
医生又点开一张片子看了看说：“你有腰间盘膨出，轻度的。”
表弟在旁边问道：“大夫，腰间盘膨出不少人都有，这是摔倒一下就能摔出来的吗？”
医生说：“大部分的腰间膨出，跟长期劳累，干体力活，或者坐姿不端正有关系。”
老叔说：“大夫，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这个腰肯定不是今天摔出来的是吧？”
医生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个没法说百分之百，但是大部分的腰间盘膨出是一段时间积累的病。看你以前有没有过这个问题了，以前腰难不难受，自己应该知道吧！”
玉兰问道：“有没有什么药能治一治啊？”
医生说：“头不用特殊用药，腰的话，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给你开点膏药，开点吃的药。”
玉兰说：“行，大夫，那你给开一点吧！”
玉兰妈交了钱，取了药，大家一起往外走。
路过休息区老叔又坐下了，玉兰赶紧问：“怎么了？又不舒服啦？”
老叔说：“头还是晕叨叨的，我缓一会儿。”
二姑走过去看老叔的后脑勺，公公也凑过来说：“这块确实是红了。”
老叔说：“那当然了，你们以为是假的呀！要不是太难受，我能要上医院来呀？能花这个钱吗？俺家那是水泥地呀，直接磕上去的！”
二姑说：“没把你一下磕死也算你命大！”
老叔对玉兰说：“兰呐，本来想着陪你待几天我就得上班了，老板都问我好几回了。可又来这么一下子，我也不敢硬撑着去上班，万一这脑袋里有小出血点可就麻烦了。”
玉兰心疼地说：“当然不能现在就上班啊！等72小时观察期过了，再多养几天再上班，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以前我自己过，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我跟你一块过，我对你有责任，我得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得抓紧一切时间去挣钱呐！”
玉兰感动地说：“咱不急于一时啊！钱不够的话我还有呢！”
二姑心想：妥了，又上套一个。
公公说：“老小啊，这也检查完了，你该养就养着，不能上班就休几天........”
老叔打断道：“三哥，后面的话你别说了！”
公公脑袋直转圈，心里想着：不让我说什么？我是想说我们得往回走了，为啥不让说呀？还不让走了？大夫都说不用住院了，搁这呆着干啥呀？总不能搁这长凳子上坐72个小时吧！”
公公还在蒙圈中，老叔接着说：“三哥，我刚摔这一下的时候真挺生气的。可再一想他到底是玉兰的表弟，他上这来也是出于对玉兰的关心。来的道上我都想好了，只要我死不了，就不能去追究人家的责任，你更不能跟人家要营养费和误工费呀！”
这话一出，公公像被点了穴，嘴都合不上了。他看了看二姑，二姑笑道：“哎呀妈呀，太有意思了。我都要笑尿了，上趟厕所去。”
要说玉兰和老叔是绝配呢，老叔这么一说，公公没反应过来，还在卡巴眼，玉兰已经上道了：“你别这么说三哥，他也是为你着想。你上班一天四五百挣着，现在又得养腰养脑袋，要点误工费和营养费也没毛病。”
玉兰妈此时只想快点息事宁人回到内蒙，不想再跟这个大骗子打交道了。她放弃抵抗了：“你想要多少误工费和营养费？说吧，不就想讹钱吗？”
老叔扶着额头说：“妈，你误会了，我三哥没这个意思。你是玉兰的亲妈，和我自己妈是一样的。”
玉兰妈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我不敢当。我这人心眼不够用，也就能生个傻子，生不了你这么精的。”
老叔正色道：“你别这么想，玉兰不傻，她........”
话没说完二姑回来了，怼了老叔后脑勺一下说：“还在这白话呢！你就痛快点得了！想要多少钱直接说呗！”
老叔嗷一声捂住了脑袋：“哎呀妈呀！我这块磕了！你怎么照这怼呢？”
二姑说：“咋的呀？给你怼坏了？我掏钱再去给你拍个CT，好好辐射辐射你的脑子。”
“你怼这一下倒怼不坏，是表皮。关键是疼啊！”
二姑没好气地说：“你痛快点得了！我们还得往回走呢！晚上我还得去给二姐夫做饭，哪有功夫跟你在这磨叽。你就痛痛快快的，有话就直说。说完就让人家走，别可一个人使劲薅羊毛了！”
老叔眼睛骨碌两圈，对玉兰说：“我真没法跟咱妈要这个钱，这样吧，咱俩就紧巴一点。等我好了立刻上班，肯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好？”
玉兰感动地说：“我知道你怕我为难，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老叔说：“咱俩谁跟谁呀，你这么说话，那不就外道了吗？只要你能......啊~~”
二姑又怼了老叔后脑勺一下：“行了，尴不尴尬呀！那边椅子上还坐着小孩呢，别给小孩带坏了。我听得汗毛直竖，快点得了！”
玉兰说：“妈，伤筋动骨一百五......”
玉兰妈说：“啊，要一百五啊，我给你。”
玉兰赶紧说：“不是，我是说伤筋动骨得休一百五十天。”
玉兰妈冷笑道：“他伤筋了吗？他动骨了吗？就脑袋上磕个包呗！”
“他这样怎么着也得休半个月，要不然我不放心。他一天四五百挣着，咱就往少了说，就四百块钱，你就给他六千的误工费吧！营养费就不要了。”
二姑忍不住说：“玉兰呐，这是你亲妈，你对你亲妈也下得去手啊？”
玉兰说：“亲是亲理是理。亲兄弟明算账。”
二姑竖了个大拇指说：“你跟俺家老小是绝配，你俩千万锁一块儿，别出去祸祸别人了。”
玉兰不爱听了，刚要急眼，老叔打断道：“兰呐，别跟咱妈要那么多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玉兰说道：“丈母娘给女婿钱，又没花给外人。”
玉兰妈叹了口气说：“行，你要六千是吧？这六千我给了，你让他给我写个证明，签字按手印，这事到这就了了，以后再有任何情况，他是瘫了、是死了，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写完了，我就把钱给你们。我们得往回走了，我是一分钟都不想搁这呆着了。”
玉兰说：“妈，大夫还说得有72小时观察期呢！”
二姑说：“玉兰呐，你没听大夫前面说嘛，人都说没啥事了，是他非得让人保证百分之百没事，那大夫敢把话说那么死啊，才加了这么一句。你妈这么大岁数了，折腾这一趟回家都得病一场，你赶紧让你妈回去吧，要真把她气出个好歹你能过意的去吗？”
老叔赶紧说：“兰，别为难咱妈了。72小时的风险我自己担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认了。”
玉兰去找大夫要了张纸，借了笔和印泥。老叔写了保证书，签了字，按上手印。玉兰妈拿着单子给公公和二姑说：“你们家属也签个字。”
公公刚要伸手，二姑拦住了说：“这字我们不能签，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你闺女打电话给我们俩诓来的。这个人你们都领教过他的手段，他将来能不能反悔我们不知道，也不能替他担什么责任。但是有一点你放心，要是有一天他又去找你们放赖，想不承认今天的事，我们能给你们证明，签字画押可不行。”
老叔急切地说：“妈，你放心吧，这有我的签字和手印，又有证人，怕啥呀！”
玉兰妈已经无力争辩了，她把保证书揣到兜里说：“钱怎么转给你？”
玉兰说：“你转账给我就行。”
玉兰妈摇摇头说：“必须转给他本人，要不然将来这就是他的一个话把了。”
老叔赶紧打开收款码，叮的一声，六千到账。
玉兰妈叫上表弟就往外走，玉兰跟过去说：“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在这住两天吧！”
玉兰妈头都没回地说：“别叫我妈，你是我祖宗。这条道是你选的，跪着也要走到头。你爸说了，别想再进家门了。”
表弟冷冷地看了玉兰一眼说：“你这个姐我不认了，你也不用再认我和我妈了。你在这跟他慢慢过吧，我祝你好运。”
看着母亲和表弟越走越远，玉兰有些难过。老叔适时地走过来搂住她说：“别难过，妈只是一时想不开，过段时间就好了。咱俩好好过日子，等我不干活了，咱们就一块回内蒙，一起孝顺爸妈。”
玉兰把头靠在老叔的肩上，轻轻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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