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轻笑一声:
「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身边的秘书又变成女的了。」
陆斯屿脸色一瞬间僵硬。
他这才想起,多年前,他说要给我安全感,主动辞退了经验丰富的女秘书,从此只招聘男秘书,甚至禁止任何女员工单独进他办公室和他汇报。
可现在,他却堂而皇之背着我和别的女人逛街约会,甚至主动屈膝给她的孩子穿鞋。
比起陆斯屿的不自然,楚瑶倒是立刻露出微笑,朝我伸出手:
「太太您好,我常听陆总提起您。」
「我刚来公司不久,陆总知道我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在大城市不容易,这才特意提拔我成秘书,让我可以拿到更高的薪水托人照顾孩子。」
「我特别感谢陆总和公司,也一定会好好工作报答陆总的。」
可从小被母亲要求注重礼节的我,这次却迟迟没有握手,只是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和我同款的钻戒后,忽然觉得可笑。
结婚的时候,陆斯屿特意找了全球闻名的设计大师为我设计钻戒。
当时他深情地告诉我,独一无二的爱就要配独一无二的我。
没想到,那枚钻戒早已不是独一无二,他的身边也早已不是我一个。
我移开目光,正想离开。
下一秒,就听到那个小姑娘扑到陆斯屿腿边,甜甜地叫了声「爸爸」。
我的心脏忍不住一颤,楚瑶在一旁适时开口:
「安安,妈妈不是说过不能随便叫别人爸爸吗?叫陆叔叔。」
她把「陆叔叔」三个字咬的很重,明显是刻意在提醒些什么。
安安看了我一眼,不情愿地改口道:「陆叔叔。」
随即她撒娇道:「陆叔叔,那边的亲子比赛奖品是草莓熊,安安想要,你能和妈妈一起陪安安参加比赛吗?」
刚好有同圈子认识我和陆斯屿的几个太太路过,听到安安的话,不由得笑道:
「这小姑娘怕是要失望了,谁不知道陆总爱太太如命,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孩子搅在一起参加亲子比赛!」
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个人全都听到了。
楚瑶拉着安安的手,故作歉意地看着我说:
「对不起太太,安安之前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从来没有爸爸参加,一直被同学取笑,所以她会这么冒昧地想要陆总陪着参加活动,希望您不要介意。」
我听了这话,下意识看向陆斯屿,果然见他眼中闪过愧疚。
片刻,陆斯屿敷衍地安抚我说:
「小孩子难得有个心愿,我就陪她玩玩,柠柠,你是个善良的人,应该也能理解她的,对吧?」
说完,他也没有等我的回答,便熟练地抱起安安,挤出一个笑容:
「走吧,我们一起去赢草莓熊!」
楚瑶跟在一旁,朝我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亲子区去,背影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三口。
原本站在一旁的几位太太愣了一下,随后全都讪笑着离开了。
可我却注意到,临走前,她们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开始的羡慕,变成了同情和嘲讽。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陆斯屿爱我如命这件事,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我死死咬住牙,只觉得心像是被撕碎了一样,痛到四肢百骸都忍不住颤抖。
缓了好久,我才重新镇定下来,挑了几件去德国穿的风衣。
那里靠近寒带,气候已经开始转凉。
回去的时候,陆斯屿却不知道从哪追了过来,看到我手上拎着的风衣,疑惑道:
「现在还是三伏天,你买这么多防寒防风的外套做什么?」
可我却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看我脸色不好,他不自觉就解释了几句:
「楚秘书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作为老板,就多照顾了点。让她当秘书,也只是因为秘书工资高,她能更好地养孩子。」
「柠柠,你要是不开心,我这就把她从身边调走。」
可我依旧没回答他,而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问:
「陆斯屿,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发的誓吗?」
「你说你绝不会骗我,否则一辈子孤苦终老,不得善终。」
陆斯屿脸上一闪而过心虚,又很快牵起我的手,深情道:
「我当然记得,柠柠你放心,我这个人一直说到做到,不是吗?」
看着他撒谎不打草稿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抽回手闭上眼睛。
「我累了。」
我累了,不想再陪你演这出深情的戏码了。
陆斯屿却会错了意思,以为我只是逛街累了,主动替我叫了辆出粗车。
「我公司等下还有点事,你回家后早点休息吧。」
可关上车门后,我却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掉头去了附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好久不见,王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吧。」
4
王律是当地有名的离婚律师,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简单讲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愣了许久,随即推了下眼镜:
「好,但是你婚后没有工作,财产分割这块可能会有些吃亏……」
可我却并不在意。
他陆斯屿的东西,我不需要,也不想要了。
王律师的效率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拟好的离婚协议发给了我。
可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陆斯屿,而是转头去了银行。
五年前,或许是因为让我打掉孩子让他心怀愧疚。
他主动提议跟我一起设立一个教育基金,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做个保证,发誓要让孩子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
这个基金,我和他各投了三百万进去。
既然要分开了,我自然要拿回我的那部分。
可工作人员却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不好意思,沈小姐,您确定自己名下没有别的基金账户吗?」
我顿时一头雾水:「当然只有这一个账户。」
「五年前还是我和陆斯屿一起来的,你现在把我投的那三百万退给我就好了。」
可听到我提到陆斯屿的名字,工作人员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纠结了半天才开口道:
「沈小姐,这个要求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由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我自己的钱,难道还不让取了吗?」
「你们这是店大欺客!」
眼看我拿出手机就要报警,工作人员这才赶忙解释道:
「沈小姐,您误会了。」
「您的钱您要取当然是天经地义,可是现在,系统显示您办理的教育基金里现在只剩下八毛钱了。」
「这五年来,陆先生早就以学前教育,兴趣辅导等名义陆陆续续将这六百万连本带息取走了,您作为他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真的不知道吗?」
眼看我愣在原地依旧不信,工作人员索性打印出了教育基金五年来的全部流水明细。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陆斯屿的个人账户。
可我陆斯屿的孩子早就没了。
显然,他把钱都花在了那个女秘书楚瑶和她的孩子安安身上。
账户里仅剩下的八毛钱,此刻像是在嘲讽我的幼稚和天真。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只觉得讽刺。
既然他都不在乎这个家了,我还留着这个做什么?
走出银行后,我转身去了隔壁的典当行,打算卖掉手上的婚戒。
可老板只是过了机器检测了一下,便黑着脸将戒指退了回来:
「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想走歪门邪道,拿假货骗钱是吧?」
闻言,我也来了脾气:
「老板,你想压价未免也得有个度吧?」
「这枚钻戒从图纸到原料,都是我亲手采购的材料,专门委托世界顶级大师专门定制的,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假货?」
可听着我的解释,老板却直接将机器的检测报告甩在我脸上: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还什么世界大师设计的,小姑娘看起来还挺老实的,嘴里没一句实话!这玩意别说是钻石的纯净度了,完全就是块打磨过的破水晶,连十块钱都不值!」
「你要是再继续闹下去,就别怪我报警处理了!」
检测报告上,钻戒材料成分一栏,写着的并不是钻石,而是石英。
也就是小摊上常卖的那种十元一串的水晶手环的材料。
可这枚钻戒所有流程都是我亲自监督参与的,这些年更是戴在手上从不离身,怎么会好端端变成水晶做的假货?
下一刻,我却突然瞳孔一缩。
那是一年前了,一向对珠宝首饰没什么研究的陆斯屿,突然开口说要给我们的婚戒做保养重新抛光打磨,说是希望我们的婚戒和爱情一样,不想留下任何划痕和损伤。
那时,我还沉浸在他的柔情蜜意中,一口答应摘下戒指交给他。
即使平时一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保养,花费了三天的功夫才送回来,我也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店里生意太好业务繁忙。
现在想想,楚瑶的手上怎么会和我有一模一样的戒指。
想来,就是那几天,陆斯屿专门请人一比一仿制了一枚假的婚戒。
可他明明可以将我亲手设计的真货给我,把仿制的那枚交给楚瑶敷衍应付,最后却还是把那枚廉价的假货给了我。
或许是因为在他眼里,我太单纯好骗了吧。
想到这,我不由自嘲一笑。
原来,早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心就已经偏了。
我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反倒成为了他伤害我,欺骗我的底气和理由。
如果连当初婚礼上,承载着彼此的誓言和爱意的婚戒都是假货。
我的身边,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
想到这,我不由生理性的ггИИщ一阵反胃,扶着墙角吐了好久。
陆斯屿,你的心为什么可以这么狠?
良久,我才坐车回了家。
距离还有一段距离,我却已经闻到了一股泥土味混着果香。
那是这几年来,我自己在家闲来无事打理照料的小菜园。
里面除了一些番茄之类的蔬菜,还有一株陆斯屿帮我种下的葡萄藤。
每年夏天,我都会摘下最甜的那一串和陆斯屿分享,在院子里一起吹着晚风,听他吐槽今天工作上又遇到了什么奇葩客户。
算算时间,葡萄差不多也成熟了。
这次,我没再等陆斯屿回家,也不打算和他分享。
饿了一天,我只想吃几颗葡萄垫垫肚子。
可刚走到院子,我却径直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
5
只见我原本精心打理的小菜园,此刻却一片狼藉,不少胡萝卜被拦腰斩断,还没冒头的生菜也被踩进泥里,像是被一头野猪闯进来洗劫糟蹋了一般。
远处,原本像是爬山虎般茂密的葡萄藤,此刻更是被人扯的七零八落,一株株葡萄就这么掉在地上,被人踩烂吸引了一群蚊虫。
我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可一旁的梨树的背面,却被人用铲子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小字。
「安安到此一游。」
那正是楚瑶的孩子。
我不由心里一紧。
从陆斯屿在商场不顾我的感受,执意陪那个孩子参加亲子游戏时,我便猜到,陆斯屿对那个孩子有很深的感情。
可我没想到,他甚至会堂而皇之地纵容那个孩子进我们的家门,甚至在我的小菜园里肆意妄为。
砍断我的萝卜,扯断我的葡萄,踩烂我的番茄……
孩子或许年幼,不知道事情严重。
可楚瑶作为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清楚,甚至还还猖狂地纵然安安在梨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楚瑶对我赤裸裸的挑衅。
我忍无可忍,拍下“案发现场”的照片,直接发给了陆斯屿。
几乎是下一刻,我的电话就响了。
是陆斯屿打来的。
「柠柠,我刚才开会去了,正准备和你说这事呢。」
「前面物业跟我打电话,说是小区爬墙溜进来几个熊孩子捣乱,我知道你的菜园被毁了心情不好,我已经托人空运了最新鲜优质的葡萄今晚就到,你先吃着,回头我让人重新帮你修一个更大的菜园子,好吗?」
忙着开会?
我不由讽刺一笑。
应该是忙着陪楚瑶母女两个人玩吧。
看来,陆斯屿眼里都是楚瑶母女,压根没注意到梨树下安安留下的名字,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冷冷道:
「我不需要葡萄,也不需要新的菜园。」
「我只要报警,让毁了我菜园的人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却突然陷入沉默。
显然陆斯屿没想到,一向与人和善不喜欢斤斤计较的我,这次不仅不买账,反倒态度坚决要追责到底。
片刻,陆斯屿才解释道:
「柠柠,别冲动,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
「可那毕竟只是几个孩子干的,他们还小,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报警影响了他们的一生。」
「要不你看这样,我现在……」
不等他说完,我却冷冷一笑:
「所以在你看来,这就是只是一点小事?」
「那是我打理了五年的菜园,里面的每一颗蔬菜,每一株葡萄,都是我的心血!」
「还是说,在你眼里,那个罪魁祸首的前途才更重要?」
陆斯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
「柠柠,你知道我嘴笨,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不等他说完,我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将他拉黑。
看着一地狼藉的菜园,我突然觉得很累。
以前的陆斯屿嘴笨笨的,因为性格直率不擅长撒谎,总是无意间得罪不少人。
可我偏偏爱他这份纯粹率真的模样。
一颗赤子真心的安全感,要胜过无数甜言蜜语。
可这些年过去,陆斯屿的情商越来越高,越来越懂人情世故,撒谎也张口就来,再也不会结巴脸红。
过去的那个阳光率真的大男孩,到底还是烂掉了。
我顿时没了胃口,整理好行李后,因为一天情绪大起大落耗尽心神,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
醒来后,我拿着打印好的协议刚要下楼去公司找陆斯屿摊牌。
可下一秒,我的脚步却顿在楼梯口,怔怔地看向客厅。
客厅里,楚瑶正蹲在行李箱前替陆斯屿收拾衣服,俨然一副贤惠女主人的样子。
而陆斯屿则坐在地毯上给安安讲故事,安安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咯咯笑着钻进他怀里。
昨天他还心怀愧疚地说要补偿我,今天却堂而皇之地带着楚瑶母女进了家门。
我看着眼前温馨又刺眼的场景,只觉得自己多余至极。
远处,察觉到我的脚步声,陆斯屿第一个发现我,他笑着起身上楼接我:
「醒了?别生气了,昨天是我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今天我特意早起帮你重新修缮了菜园,还亲手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灌汤包,快下来尝尝……」
可陆斯屿话还没说完,却注意到我手中的协议。
他刚要开口询问是什么,可下一刻,客厅内,楚瑶却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6
陆斯屿立马丢下我下楼,语气难掩关切:
「楚瑶,你怎么了?」
可楚瑶却先抬头挑衅般地瞥了我一眼,这才举着一件白色衬衫,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支支吾吾道:
「对不起陆总,我看这件衬衫有些皱,想帮忙烫一下,没想到却给烫坏了。」
「这衣服材质这么高级,肯定很贵吧,我赔给您好了。」
说着,楚瑶就假惺惺地拿出手机输入数字,装作要转账的模样。
可我在楼上却看的一清二楚。
她不仅动作满如乌龟,而且点开的也并不是转账界面,而是手机的拨号页面。
可这么拙劣的演技,身为商圈新锐精英的陆斯屿却没有看穿,反倒是一把按下手机,松了一口气:
「转什么钱?一件衬衫而已,坏了就坏了,人没烫到就行。」
说着,他接过烫坏的衬衫看也没看就丢进了垃圾桶。
可我站在原地,强忍住才没让泪水落下。
陆斯屿或许早就忘了,那件衬衫是我婚前还有工作时,花光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送给他的高档衬衣。
即使是领证和结婚那天,他也都穿着这件衣服。
我当时笑他一个身价上亿的总裁一件衬衣却紧巴巴地穿了这么年,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可他却一脸郑重地将衬衫放起来,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要留作一辈子的纪念,绝对不会弄丢。
如今不过结婚五年,他就亲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他的承诺,还真是廉价。
平复完心情,我转身下了楼,指着楚瑶和安安问陆斯屿:
「所以,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到家里做早饭,替你整理贴身衣物,也是你秘书该做的?」
陆斯屿一愣,还没开口回答,倒是楚瑶抢先一步说了话:
「对不起,打扰太太您的清净了。」
「陆总今天早上临时有个出差,我急着过来帮陆总收拾行李,家里没人帮我带孩子,没办法这才带过来的。」
「我不像您一样,有保姆和佣人帮忙,什么都只能自己做,希望您可以体谅。」
陆斯屿听了,眼中很快涌起心疼。
我察觉到他的眼神,虽然已经习惯,但心依旧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泛着疼。
我再不想在客厅待下去看他们俩人的狗血煽情戏码,起身刚要回卧室时,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
「沈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安安是斯屿的孩子了?」
楚瑶走到我身边,脸上再没了之前的温和,而是充满得意。
我回头看了眼,陆斯屿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目光根本没看向这里。
怪不得楚瑶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找我挑衅。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而是将手中的协议递过去:
「拿着吧。」
楚瑶却以为我是要拿钱收买她,让她离开,当即冷笑道:
「沈柠,别妄图用钱收买我,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弃陆斯屿的。」
看着她眼里的势在必得,我却只是指了指协议上的离婚二字。
「那正好,你应该比我更有办法让陆斯屿签字吧?」
直到此刻,楚瑶才发觉我手里拿着的是离婚协议。
她愣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
「你要跟陆斯屿离婚?」
我点点头:「我不想要不忠诚的伴侣。」
「陆太太的名分也好,陆氏的资产也罢,我都不在乎。」
楚瑶愣了愣,过了会才冷冷一笑:
「虽然你主动让步,但不好意思,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主动动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下一秒,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原本正在客厅玩玩具的安安,此时却跑到了后院的泳池里扑腾着,装出一副溺水的模样。
楚瑶大喊起来:「救命啊!快救救我的孩子!」
客厅里,陆斯屿听到呼救声,想都不想就丢掉手机,快步冲过来跳进了泳池。
半分钟后,他抱着呛水的安安爬上岸。
楚瑶扑上去抱住安安,哭声凄厉。
「安安,你怎么样了安安,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可我在远处看着她浮夸的演技却有些好笑。
为了安全起见,那泳池设计之初也就只有一米的深度,周围还安装了不少扶手。
但凡安安站直身子,双脚就能踩在水池的地板,根本没有溺水的可能。
可安安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突然指着我,带着哭腔喊:
「是她!刚才就是这个坏阿姨推我下去的!」
「妈妈,我怕,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好不好,安安还没有长大,安安不想死!」
看着安安一脸恐惧的模样,陆斯屿深吸了一口气,才回过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怒火:
「柠柠,你怎么能这么歹毒,对一个五岁孩子动手?」
我慌忙摇头:「我没有,我刚才一直都在卧室。」
可陆斯屿却根本不信:
「安安才五岁,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说谎!」
「柠柠,之前是我把你宠得太无法无天了,这才让你不分轻重,满口谎话。」
「既然如此,你就去地下室好好反省一下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斯屿,他连查证都没有,就信了一个五岁孩子的片面之词。
而且他明知道我有有幽闭恐惧症,居然还要把我关进幽暗的地下室。
说我满口谎话,真正满口谎话的是他才对。
寒意从心底升起,我闭上眼,流下一行泪。
陆斯屿却看都没看,直接挥挥手,让保镖带走了我,自己则转身抱着安安跑去医院。
而我锁在地下室呆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人来给我送饭送水,也不许开灯,只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
三天后,地下室的灯突然被打开,刺眼的光线晃的我睁不开眼。
视野模糊中,我看到了陆斯屿焦急的脸。
他一把抱起虚弱的我,愧疚道:
「对不起柠柠,我之前出差去了,忘了嘱咐他们把你放出来了。」
我只觉得好笑。
陆斯屿从前出差,恨不得一有空就打电话给我。
可现在,他出差三天,却完全把我抛之脑后,让我在地下室被关了三天,也被饿了三天。
我眼眶很酸,可身体虚弱到连眼泪都没力气流。
见状,陆斯屿急忙开车把我往医院送。
「柠柠,你撑住,十分钟,再等我十分钟,我们就到医院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心里却一片死寂。
陆斯屿,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下一刻,我的意识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迷过去。
7
再次睁开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陆斯屿趴在我的床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见我醒了,他连忙握住我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柠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关在地下室饿三天的,只要你能不生气,怎么罚我都我都接受。」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那些在黑暗里被恐惧和绝望啃噬的日夜,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看着我冷漠的眼神,陆斯屿脸上更加慌张。
接下来半天,陆斯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亲自喂我喝水,给我擦手,眼神里满是讨好。
直到下午,陆斯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我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楚瑶的哭声:
「陆总,我要辞职,你放我走吧,我和安安只想安安稳稳活着。」
听到楚瑶和安安要走,陆斯屿甚至都忘记了我还在他旁边,急得直接站了起来连忙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闻言,电话那头才磕磕绊绊道:
「陆总,安安出车祸了,现在还在昏迷,至于肇事司机是……是您太太的保镖。」
「您千万不要跟太太生气,太太要是知道我给你打电话,回头肯定会要了我和安安的命的!」
可楚瑶越是这么说,陆斯屿的脸色就越黑。
下一刻,他挂了电话,猛地转头看向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断我的气管,眼神里的温柔更是迅速被愤怒取代。
「沈柠,安安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你到底为什么要一再伤害她?」
「就因为你自己没有孩子,你就要让别人也失去孩子吗?!」
我用力挣扎了许久,才甩开他的手,可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
「陆斯屿,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是楚瑶发来的消息。
这次他只是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往外走:
「安安是熊猫血,医院血库里的血不够了,你也是熊猫血,跟我去献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我不是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调用的血袋。
我甚至来不及拒绝,就被他心急如焚地拉到了献血处。
我被护士带去抽血,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只觉得浑身发冷。
陆斯屿眼中闪过不忍,但最终只是冷声道:
「这就是你伤害别人的代价,记住,要是再有下次,我敢保证,绝对不是抽血这么简单了。」
我笑了笑,甚至已经懒得反驳他:
「好,我记住了。」
反正也没有下次了。
随着鲜血被一点点抽离,我尚未恢复的身体愈发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气管里扎满了碎玻璃。
可我看着手机里,签证顺利通过的消息,眼里要离开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五天时间到了,我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
很快,我就会离开陆斯屿,再也不见。
抽完血后,我起身时有些踉跄,陆斯屿想要扶我,被我躲开。
他脸色有些难看,但最终只是叹口气说:
「柠柠,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先自己回病房吧,我去看看手术室那边的情况,楚瑶毕竟是我的下属,这件事又是你的错,我去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匆匆走向手术室的背影。
刚准备离开,楚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上龙飞凤舞签着陆斯屿的名字。
「嗯。」
我转身就走,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签证中心。
拿到签证后,我又回到家,开始收拾出国的行李。
去书房拿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瞥到陆斯屿没关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继承人公证协议。
继承人母亲那一栏,赫然写着楚瑶的名字。
我平淡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收拾完行李,我又将其中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后,我毫不犹豫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名字。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那个爱我如命的丈夫,那个我曾交付全部真心的男人,都留在了过去。
从此山高水长,我和陆斯屿,再不相见。
8
与此同时。
陆斯屿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回想起刚刚抽血时,沈柠脸色那么差,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住地看向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沈柠发来的消息。
但手机上什么也没有。
楚瑶见他这个样子,眼中一闪而过不甘心。
她佯装不经意地开口:
「斯屿,太太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安安啊?难道她知道安安是你的女儿了?」
陆斯屿眉头猛地一跳,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怎么可能!」
他蹙眉看向楚瑶:
「我说过,我可以给你和安安想要的一切,包括陆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但唯独,你不能把一切捅到柠柠面前,否则,你是知道后果的。」
楚瑶抿唇点了点头,委屈道:
「我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捅到太太面前,只是太太总是伤害安安,我实在有些害怕。」
陆斯屿揉了揉眉头,想起沈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恼火。
他顿了顿才道:「等她出院,我就把她送去国外定居。这样,你放心了吧。」
楚瑶点点头。
她虽然已经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给了沈柠,但她又实在担心沈柠拿到离婚协议之后,却后悔和陆斯屿离婚,从此不再提这件事。
所以她还是决定主动出手,让陆斯屿把沈柠送走。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孩子送来的及时,手术很成功,没有留下什么车祸后遗症。」
陆斯屿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回沈柠的病房。
下一秒,就被楚瑶拉住了衣服。
楚瑶语气可怜道:
「斯屿,宝宝刚经历这么大手术,醒来之后肯定是想爸爸妈妈一起陪着,你能不能……先别走。」
陆斯屿看着被推出来的安安脸上毫无血色,想起这一切都是沈柠的手笔,心中不由得对安安生出愧疚。
他点点头,没再想着回沈柠病房,而是跟着楚瑶一起去了安安的病房。
「爸爸,你终于来了!」
陆斯屿刚进门,安安就急切地跳下病床,扑到了他的怀里。
可陆斯屿却下意识地将安安推开,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确认沈柠没有跟在自己身后,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蹲下摸了摸安安的头。
「乖,以后在外面,都叫陆叔叔,好吗?」
看到陆斯屿这么担心被沈柠发现的反应,楚瑶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朝安安使了个眼色。
安安瞬间心领神会,死死抱着陆斯屿的脖子哭了起来。
9
「呜呜呜……爸爸,是不是安安给你丢脸,你不想要安安了。」
「安安不想当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一旁,楚瑶也「懂事」地凑上来,将安安拽走,装出一副愠怒的模样:
「安安,你陆叔叔有自己的难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别人嘲笑你生病了都没有爸爸照顾,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好了?别给你陆叔叔添麻烦了。」
楚瑶和安安这一唱一和下,陆斯屿心底的愧疚果然又被激起,叹了口气,随即打断了楚瑶:
「孩子是无辜的,没必要对她这么苛刻。」
「是我的问题。」
说着,陆斯屿就一把抱着安安,坐在病床上,主动给她剥起了桔子:
「安安乖,今天爸爸不走了,一直陪你,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好吗?」
「好!谢谢爸爸!」
这之后,安安在楚瑶的授意下,格外黏陆斯屿这个爸爸,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要他陪着。
陆斯屿之前就愧疚于缺席了很多安安的成长时光,现在也终于有了机会弥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有股莫名的慌张感。
就好像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他突然想到了还在病床上的沈柠。
沈柠那么一个害怕独处的人,被抽血后肚子躺在病床上休养,自己这个丈夫却一整天不闻不问,反而在陪别的女人过家家。
他是不是有些太狠心了?
陆斯屿或许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在厕所待了一个小时,兜里的烟也越抽越少。
直到最后一根烟也燃尽,陆斯屿叹了口气,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自己置顶多年的那个头像。
「柠柠,你现在怎么样了?」
可消息发出去几分钟后,却始终没有人回复。
陆斯屿眉头不由皱了下,紧接着又发了几条。
「生气了?」
「柠柠,凡事都要讲道理,毕竟是你做错事在先,我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能引以为戒不要再犯。」
「你之前被饿了三天还抽了不少血,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陆斯屿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让步。
可屏幕那头,沈柠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陆斯屿顿时有些烦躁,给沈柠打去了电话,想问问她究竟想干什么。
可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陆斯屿这才有些错愕地看着手机屏幕。
难道她把自己拉黑了?
陆斯屿没有想到,自己印象里一向软性子,总是离不开自己,每次都秒回消息秒接电话的妻子,这次脾气居然这么大。
可明明是她做错了,她又有什么资格朝自己发火,甚至是拉黑自己?
想到这,陆斯屿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给沈柠发去了消息。
「沈柠,你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看来这些年是我让你在家待着,每天让你好吃好喝惯坏了你。」
「之前给你的亲情卡我停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该做一个什么样子的陆太太吧!」
这次,陆斯屿发完消息后直接关了手机。
他也要让沈柠尝尝,被拉黑屏蔽,打不通电话的滋味。
10
做完这一切,陆斯屿才姗姗来迟地回到安安的病房。
「爸爸你去哪了,花了这么长时间?」
「安安好想你,安安还以为是自己太任性,爸爸不要我了。」
他一回来,安安就主动扑了上来。
「没事,爸爸只是在厕所打电话,处理一下公司那边的事情。」
陆斯屿下意识地对安安撒了谎。
可他却忘了,楚瑶身为他的贴身秘书,对公司的事情和他的行程最清楚不过,一眼便看出来了他在撒谎。
楚瑶不由看向了对面的住院区,属于沈柠的那个楼层。
难道陆斯屿刚刚是去找沈柠了?
楚瑶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她早就料到,有朝一日沈柠可能会后悔离婚,到时候哭唧唧地卖惨跟陆斯屿求情,试图用多年的感情撤销离婚申请,重新复合。
可她没有想到沈柠居然反悔的这么快!
之前还一脸冷意信誓旦旦地说要什么不要不洁不忠的丈夫,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受不了了,转头给陆斯屿打电话求情卖惨。
不然陆斯屿怎么可能会抛下她们母女俩,消失这么长的时间,甚至回来后还跟她撒谎,说在处理公司的事情。
回神,楚瑶看着窗外渐渐阴下来的天气,立马添油加醋道:
「是啊,斯屿,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
「听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是久违的强降雨还会打雷,安安她从小就一个人,特别害怕雷雨天,刚才都吓坏了。」
「就当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请求,斯屿你今天可以哪里都别去,在这里陪安安吗?」
可听着楚瑶的请求,一向心怀愧疚,对她百依百顺的陆斯屿却破天荒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闪电,却突然想到了沈柠。
是啊,沈柠最害怕的也是打雷。
可即使如此,四年前也是类似今天这样的天气,沈宁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手里拿着两把雨伞跑到了公司,说他今天出门忘记带伞,害怕他淋湿感冒。
陆斯屿永远忘不了那个雷雨天,沈柠强撑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挤出笑容给他送伞的样子。
这样的沈柠,真的会做出推倒安安,找人撞死安安的事情吗?
自己真的要把她送出国吗?
陆斯屿的心中愈发烦躁。
或许是不安,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些许的责任感。
陆斯屿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见沈柠。
回神,陆斯屿看着安安眨巴着的大眼睛,又转头看向了楚瑶,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对不起,我还有事。」
陆斯屿快步走出病房,在楼层间穿梭,终于走到了沈柠病房门前。
下一刻,陆斯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11
陆斯屿的手刚落在病房的门把手上,一个护士却急匆匆追了上来,拽住了他。
「你是三楼住院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吧?」
「孩子现在被重度烫伤正在抢救,你快去看看吧!」
安安重度烫伤了?!
他才刚离开一会儿,安安到底在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斯屿回头看了一眼沈柠的病房,小声说了句抱歉,随即急忙跑到隔壁楼的手术室。
「楚瑶,安安她情况怎么样了?」
可楚瑶看了眼姗姗来迟的陆斯屿,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装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斯屿,你刚才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突然不告而别,安安以为你生她的气了,想给你泡茶补偿你。」
「结果因为你不在身边安安被雷声吓到,手一抖直接被热水壶烫伤。」
陆斯屿显然没料到,自己走后短短的时间内会发生这么多变故,一时有些忏愧。
「我……」
「是去找沈柠了,对吧?」
楚瑶故意苦笑一声,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和安安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既然如此,陆总还不如干脆放过我们母女,让我们走吧,以后你就和沈夫人继续恩恩爱爱就好了。」
楚瑶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反倒让陆斯屿更加愧疚。
「楚瑶,你明白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有些事想跟沈柠说清楚,真的不是有意要抛下你和安安的。」
「你和安安,都是我最重要的一部分。」
说着,陆斯屿又递给了楚瑶一张银行卡,当作补偿。
片刻,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一出来,陆斯屿就连忙追问道:
「医生,安安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点了点头:
「好在是医院里发生的,抢救的及时,不会留下伤疤。」
「只是现在是三伏天,需要勤快地及时更换纱布,悉心照顾。」
陆斯屿这才松了口气,心中的罪恶感也少了几分。
他旋即拉着安安和楚瑶的手,道歉了许久,一直忙前忙后。
时间一晃就是两天。
直到给安安重新换好纱布的间隙,陆斯屿这才想起来,沈柠还在医院,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想到他临走前,沈柠那个冷冷的眼神,陆斯屿就觉得一阵心慌。
思来想去,陆斯屿还是找到了楚瑶。
「楚瑶,我……下午打算去看看沈柠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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