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众号“恐龙说”

为争抢一个普通番号,陈诚和孙立人竟打起了“官司”

民国军队番号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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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军队十分讲究自身的历史和荣誉,尤其是对一些历史悠久的番号往往难以割舍,即便必须更换也会在介绍部队历史时不断强调源头,以示传承正统之意。

民国时期的军队中也不例外。比如“五大主力”之一的第18军,在1946年的整编中理应改用整编第18师的番号,但第18军是陈诚的起家资本,第18师却不是。为了保住传承和荣誉,在陈诚的推动下,第18军改用了成军之初的基础部队番号——第11师。又如第2军在整编时,也用上当初的基础部队番号——第9师。

无论如何,争取使用的都是有历史传承的老番号。可偏偏有一个在1949年新颁布的番号——第339师,却成为陈诚和孙立人争抢的焦点。按说像第339师这样头一回颁布的新番号,并没什么特殊含义,更不用提什么历史,可陈诚和孙立人却都为这个番号的归属“打”的不可开交,甚至各自打着第339师的旗号“互怼”,搞的军邮部门都不知该把第339师的公函发到哪边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个中原因还需从孙立人的起家部队——新编第38师在辽沈战役覆没说起。或许有人会问了,这新38师和第339师又有何关系呢?别急,且由本恐龙继续往下说。

1948年10月28日,新编第38师在长春结束了历史。消息传到位于台北的陆军训练司令部后,时任陆军副总司令兼训练司令官的孙立人不由地落下了两行热泪。对于孙立人来说,新38师由他一手组建、编练并发展起来,就好似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有着特殊的感情,孙无法接受新38师覆没的事实,决定重建该师。

要重建一支部队,就得有军官和士兵。新38师的野战部队虽然没了,但这个师的后方留守处和之前作战伤愈的老兵还在,再加上新编第1军后方留守处和干训总队也在,这就为新38师的重建提供了基础。孙立人将这些机构人员重新整合,再加上伤愈归队、被俘获释的原新1军和新38师的官兵,前前后后总共收容起3000余人。

有此基础,本可以向国防部呈报批准再次颁发新编第38师的番号了。可国防部已经在1948年9月明令下达了取消陆军部队中所有的新编部队番号,因此孙立人申请重颁新38师番号的要求被驳回。新编第38师不行,那么第38师呢?虽然少了“新编”二字,可至少“38”还是保留下来了。于是孙立人又向国防部递交了第二份申请,可这份申请再次被驳回。

孙立人一打听,原来是之前的第38师在台儿庄起义加入解放军,因此这个番号对于国防部来说是不能再用的“叛军番号”。既如此,孙立人只得放弃保留“38”的荣誉,改用国防部按序颁发下来的第339师番号了。

1949年2月1日,第339师在台湾凤山挂牌成立,师长由孙立人保荐新1军的老干部胡英杰担任。对于孙立人来说,第339师虽然是一个没有任何历史渊源的番号,但这支部队的干部和老兵却都是原本新1军或新38师的人,他所要寄托的情感可以继续得到延续。可就在此时,新任台湾省政府主席兼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陈诚令事情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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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国防部的命令,第339师编入第6军序列,兵员补充点由上海师管区负责。可是当胡英杰率领新组建起来的班子前往上海接收新兵时,师管区负责接洽的军官却让胡英杰吃了闭门羹。

原来上海师管区接到的任务是征募10000新兵拨交第339师,对师管区的人来说,在当时征兵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能凑到3000人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哪能刚要走3000人就又来要兵的?这着实让师管区的人一肚子火。胡英杰也感到莫名其妙啊,“我才到上海领兵,怎么就已经有3000人被领走了?”

胡英杰派人一查,很快就发现原来是同属第6军的第207师副师长周中峰打着第339师旗号接收了那3000新兵。胡英杰知道后那叫一个气啊,当即带人赶去周中峰那理论。

面对气势汹汹的胡英杰,周中峰自知理亏,只能尽力地去解释自己也是奉命行事。奉谁的命?第6军军长戴朴之命。

胡英杰听完后就感到事情不秒,想自己在离开凤山前,这戴军长还热烈欢送,对周中峰打着第339师旗号招兵完全没有吐露一个字。回想到此,胡英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马上就判断这一定是土木系首领陈诚想要吞并第339师,毕竟军部和第207师都是土木系人马,现在既然将第339师编入第6军,不吞并你又吞并谁呢?

胡英杰一方面赶紧给孙立人派发电报交代在上海发生的一切,一方面与周中峰沟通怎么解决这个事情。根据胡英杰事后回忆,他与周中峰“是驻印军的老友,幸中峰深明大义,言态谦恭友善,诚意合作,因此,我在他离沪前暂停作业,并协助完成任务”。

这乍一看,好似胡英杰与周中峰关系还不错,两人为了解决问题互相合作。可细一想,不对啊,从回忆内容来看,这不就是胡英杰默许周中峰继续打着第339师旗号招兵,胡英杰不仅在周离开之前得“暂停作业”,还要协助周完成招兵工作啊……

这一开始,“孙派”就落了下风。

其实要解决争端,还需要双方老大出面协商,也就是陈诚和孙立人两人的“谈判”。

按照双方职权,陈诚作为台湾省警备总司令,有权管辖所有驻台军队。而孙立人作为陆军训练司令官,有权管辖所有军队的编练工作,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人事举荐权。这么一来,双方的职权就冲突了。

对于怎么解决问题,陈诚起初避免直接与孙立人接触,而是由第6军军长戴朴出面。戴朴倒也干脆,他主张第339师番号属于第6军,第6军属于“土木系”,因此他不欢迎任何“外人”在第6军、尤其是在第339师任职,这其中自然就包括所有的“孙系”人马。

戴朴的这个理由对于孙立人来说简直是不可理喻。这军队难道全是“土木系”的?国防部只是将第339师划归第6军序列,凭什么说第339师就是“土木系”的私人财产?孙立人要找陈诚当面理论,可陈就是避而不见,始终让戴出面。这就等于“鸡同鸭讲”,双方又不在同一个层面,吵了半天,结果也只是戴朴同意先把周中峰的人马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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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戴朴虽然把周中峰撤回来了,可周一回第207师,戴朴又搞起了小动作,他把第6军炮兵团、总务营、第207师搜索营抽调出来编组为第339师第1016团和第1017团,以周中峰带回来的3000新兵编为第1018团,直接把第339师所属三个步兵团的建制给填满了。

另一边,胡英杰在上海正式接兵,可上海师管区再也无兵可补,胡只得另想办法,他通过汤恩伯的关系要到了一个“江苏省警察总队”、一个“上海志愿兵支队”,再加上自己旧部的招募,也陆续收拢起5000余人,并组建起三个步兵团的架子。

好么,这么一来,第339师一下子就出现了六个步兵团。争端于是又来了。

前面说过,第6军军长戴朴不要“孙系”人马,自然也不欢迎胡英杰在上海搞到的部队,戴朴干脆在北投另立第339师师部,由他出面保荐台湾省警备总部的高级参谋王洁为师长。当时军长并无保荐师长之权,这令人不得不怀疑是陈诚搞事。对此做法,孙立人十分震怒,他一气之下干脆让胡英杰带着招募到的部队回到凤山后继续树立第339师旗帜。与此同时,孙立人正式写了一份报告发给国防部,要求解决第339师番号归属问题。戴朴的作为以及孙立人的报告,正式将第339师番号之争推上了前台。

陈诚是谁?“土木系”的老大啊,又是当时台湾军政的最高负责人,国防部的人哪敢得罪他?可孙立人也不是吃素的,手握编练军队和人事举荐之权,国防部一些想要切实掌握兵权的人都得向孙示好。

这折腾来折腾去,国防部谁都不能得罪,干脆找出各种理由拖着不办。于是就是出现了如下两个奇怪的现象。

第一个现象:陈诚和孙立人都向国防部申诉,陈说孙不好,孙说陈不好。不久之后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国民党政府从南京撤往广州,这笔墨官司也就从南京打到广州,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第二个现象:在台湾的北投和凤山各有一个第339师,搞的相关友邻单位也分不清楚哪个才是正宗。这其中属军邮部门最头痛,比如驻防北投的第339师某军官家属写封信要寄给该军官,按照保密条例,家属无法得知该军官所在地址,只能写上部队代号,可北投第339师和凤山第339师代号完全一样,其结果就是军邮部门阴差阳错地把信寄到凤山,然后发现凤山压根就没有这名军官,只得把信退回,家属一看怎么会没有这人?难道阵亡或者失踪,又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于是连日担惊受怕,直到该军官寄了家信回来才知无恙。于是家属又投诉军邮部门办事不利……

军邮部门解释不清,总不能把这个军中笑柄传到民间,只能是自吞苦果(怪我喽……)。

第339师番号之争闹了两个多月,成为当时台湾军界内部的一个笑话。当这个笑话传到蒋介石那里时,蒋也看不下去了,便致电台湾询问事情原由。蒋当时虽是“在野之身”,但陈诚和孙立人都清楚李宗仁的代理总统只是表象,蒋仍掌握实权。于是孙立人先一步向陈诚表态,他认为当初国防部是明确任命胡英杰为第339师师长的,因此他只求将第339师番号给自己的部队使用,至于其他的事情随便陈诚怎么处理都行。

孙立人只求保住第339师的番号,可说是作出了极大退让。可不知什么原因,国防部却认为第339师番号既已明令拨给第6军,那自然是已经在第6军指挥系统之下的、由王洁指挥的第339师更名副其实,于是裁定王洁所部继续使用第339师番号,并于5月1日正式任命王洁为第339师师长。至于胡英杰部则改用第340师番号,并同样在5月1日发布人事命令,调原第339师师长胡英杰为第340师师长。

国防部从最初的“打太极”,到现在的“果断判决”,与蒋介石亲自过问有极大关系,但裁定结果却倾向于陈诚,至于陈在最后裁定中采取什么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过程如何,第339师的番号之争总算在经过三个月的“闹剧”后,告一段落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