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64年属龙老友在退休茶聚上感叹:

“年轻时总想飞龙在天,如今才懂,最深的智慧是看清自己的河流要流向何方。”

今年春节,我回老家探望长辈。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二伯正坐在他惯常的藤椅上,就着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慢慢擦拭着一方暗红色的老印章。他是1964年生人,甲辰龙年,今年整六十了。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角的纹路像被岁月精心雕刻的河道,深邃而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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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他示意我坐下,将印章轻轻放在铺开的绒布上,“刚收拾旧物翻出来的,我参加工作那年,你爷爷给的。”

我凑近看,印章是普通的寿山石,边角已磨得温润,印文是古朴的篆体“潜龙勿用”。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也仿佛叩响了他一生的门环。

二伯的人生,曾是一条渴望腾飞的龙。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是镇上第一个辞去供销社铁饭碗,跳进商海“吃螃蟹”的人。南下广州,北上哈尔滨,倒腾过服装,承包过砖厂,最风光时,手下也曾有几十号人叫他“老板”。那时的他,眼里有火,身上带风,深信“飞龙在天”才是属龙人的天命。

转折发生在千禧年前后。一次重大的投资失误,几乎卷走了他所有积累。人近中年,站在废墟上,他第一次感到了“龙游浅水”的窒息与茫然。有将近半年时间,他闭门不出,昔日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我们都担心他熬不过去。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开始在自家后院侍弄花草。从月季到兰草,从笨手笨脚到绿意盎然。再后来,他重拾了废弃多年的木工手艺,给孙儿做小巧的木头玩具,给邻居修修补补。那些斧凿刀刻的声响,缓慢而扎实,替代了往日酒桌上的喧嚣与电话里的急促。

潜龙勿用,不是没用。”二伯摩挲着印章,缓缓开口,“年轻时觉得这是压抑,是劝你莫出头。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这是告诉你,龙的力量,不在于一直飞在天上呼风唤雨。真正的力道,是在‘潜’的时候养成的,是向下扎根,是向内看清自己这条河,到底要往哪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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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休后,生活愈发简单规律。晨起打一套太极拳,上午读书练字,下午或侍弄他的小花园,或去社区老年学堂教几个老伙计基础的木工。他不再谈论宏大的计划与遥远的财富,话题更多是今天哪株茶花结了苞,新学的楷体某个笔画如何写出筋骨。他身上那种属龙人固有的、略带棱角的威严之气,渐渐被一种宽厚从容的温和所覆盖。

有一次社区组织重阳登山,年轻人都气喘吁吁,他却步履稳健,最先到达山顶。望着脚下熟悉的城市轮廓,他对我笑道:“你看,人生就像登山。属龙的人,前半生总想征服最高的那座山,证明自己是龙。后半程才发现,山外有山,永无止境。真正的归宿,是找到自己内心那座安稳的山丘,然后,欣赏每一程的风景。”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他所说的“天命”。那不是宿命论式的消极枷锁,而是一种深刻的、主动的“认领”。1964年的属龙人,他们的集体记忆里烙印着时代的剧变与奋斗的激情,他们的血脉里奔涌着“龙”的进取与骄傲。他们的“晚年宿命”,并非一个被外界钉死的结局,而是在经历了人生的腾飞与潜沉、辉煌与黯淡之后,终于与自己达成的和解,是终于听懂了生命河流自身的韵律,并心甘情愿随之流淌的智慧。

属龙人的天命,或许从来不是永远翱翔九霄。而是在风云激荡之后,知晓何时该“见龙在田”,泽被一方;何时该“亢龙有悔”,懂得收敛;最终,在人生的秋季,达成“潜龙勿用”的圆融——那“勿用”之中,蕴含的是不再需要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强大自信,是力量内化后生命本身的饱满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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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二伯家时,暮色渐合。他送我到门口,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与屋内的暖光之中,安稳如山。我忽然想起《周易》乾卦最后那句:“群龙无首,吉。”

当一条龙不再执着于为首、为尊,当它融于群龙,归于平凡,或许才是大吉,才是属龙人一生跋涉后,最好的终局与注定。那不是落幕,而是生命最为深沉、自在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