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文坛的现状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堕落至这般不堪的地步。几句粗鄙浅白的文字,经回车键随意拆分,便堂而皇之冠以“先锋诗歌”之名;一堆毫无风骨的谄媚之词,裹着人情圈层的糖衣,便成了所谓权威的文学定论;靠着家世背景的荫蔽,劣质之作能登大雅之堂,涉嫌抄袭的文字能轻松刊发获奖,而本该振聋发聩的文学批评,却在圈子的默契缄默里,被彻底碾灭了声响。
贾浅浅事件沸沸扬扬,所谓“屎尿诗”颠覆大众文学认知,论文抄袭争议锤定音,这从来不是单一作品的优劣之争,而是狠狠撕开了文坛圈子文化的溃烂脓疮。可纵观文坛之内,事件发酵多日,敢直面弊病、说一句公道话、作一番真批评者,寥寥无几。多数文人或闭目塞听、装聋作哑,或顾左右而言他、回避实质,更有甚者摇唇鼓舌,公然将粗鄙捧为真诚,把平庸赞为创新,拿“专业审美”当遮羞布,掩盖圈层护短的私心私利。
我便不禁叩问:倘若鲁迅先生尚在,面对这般文坛怪象,他会沉默吗?
先生一生,以笔为刃,剖人性、刺时弊、鞭挞丑恶,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与妥协。他最见不得文坛的虚伪懦弱,见不得所谓文人同流合污、互相包庇,见不得纯粹的文学精神,被圈层利益践踏得体无完肤。当年面对文坛流弊、文人奴性、批评失语,他横眉冷对,字字诛心,从不因人情世故低头,从不因圈层裹挟缄默,笔下杂文,直刺病灶,不避锋芒,宁可得罪同道,也要戳破文坛自欺欺人的虚假繁荣。
反观今日文坛,早已失了这份铮铮风骨。“批评”二字,被阉割得面目全非,沦为文坛最稀缺的东西。真正的文学批评,本是照见作品优劣的明镜,是匡正文坛风气的良药,是守护文学底线的利剑。可如今,肉麻的赞美泛滥成灾,真话批评销声匿迹。文人相聚,不谈作品得失,只论人情往来;评奖出书,不看才华高低,只看背景人脉。圈内人互相抬轿、彼此粉饰,结成密不透风的利益共同体,容不得半点异声,更容不得一针见血的批判。
贾浅浅事件,正是这圈子文化的绝佳注脚。若不是大众舆论愤然声讨,那些毫无文学价值的字句,依旧会被圈内人奉为圭臬;那些涉嫌抄袭的文字,依旧能成为逐利晋升的资本。而圈内所谓评论家、作家们,并非不明是非,却选择集体沉默。这沉默,从不是中立包容,而是刻意纵容;从不是文人谦和,而是良知缺位的同谋。他们怕破坏圈内和气,怕断了自身人脉,怕引火烧身累及前程,便将文人的责任与良知,尽数抛却,用沉默换取圈层安稳,用吹捧维系虚假荣光。
先生一生,最痛恨这般明哲保身的沉默,这般是非不分的圆滑。他曾言:“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而今文坛诸多文人,连愤怒的勇气都已丧失,只剩苟且的沉默与谄媚的逢迎。他们坐拥文人身份,手握文学话语权,却不敢为文学纯粹说一句真话,不敢为文学底线争一分公道,眼睁睁看着粗鄙文字污染文坛,看着圈子弊病愈演愈烈,非但无动于衷,反倒甘当圈层附庸。
先生若见此景,断然不会沉默。他定会拍案而起,挥笔写下锋利文字,痛斥批评缺失的文坛病态,戳穿肉麻吹捧的虚伪面具,拆解抱团护短的圈子黑幕。他定会厉声质问:所谓文学权威,守护的是文学本真,还是圈层私利?所谓文学评论,评判的是作品优劣,还是人情往来?所谓文人风骨,究竟还剩几分?
文学从不是小圈子的自娱自乐,更不是特权阶层的私产。诗歌可通俗,不可粗鄙;创作可自由,不可无底线;评论可包容,不可无原则。文坛需要的,从来不是沆瀣一气的和气,而是直面弊病的勇气;不是歌功颂德的谄媚,而是剜除病灶的犀利;不是封闭固化的圈子,而是唯才是举、是非分明的清朗。
先生的笔,从未为黑暗沉默;先生的心,始终为良知跳动。今日文坛,最缺的便是这份不肯沉默的勇气,这份敢说真话、敢斥丑恶的风骨。我们不必等先生复生,每一个心怀良知的文人,都该打破沉默的共谋,戳破吹捧的泡沫,摒弃狭隘的圈子文化,让文学批评回归本心,让文学重归纯粹与尊严。
愿文坛少一些明哲保身的沉默者,多一些以笔为刃的斗士。唯有如此,文学才不至于在圈层腐朽里沉沦,不至于在虚假赞美中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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